一进酒楼,曲云伽点菜,业无障则挂着一脸无害笑容,在前台跟掌柜闲扯。
“我与哥哥初到城中,想找游玩的去处,掌柜可有推荐?”
掌柜是位干练的娘子,她笑眯眯的打量业无障,又看了眼在那边用茶水清洗碗筷的曲云伽。
她看着业无障,意有所指道:“哥哥?我看那位,可不像是你哥哥。”
业无障低笑两声,凑到掌柜耳边道:“情哥哥,也是哥哥。”
曲云伽若有所感,看向业无障,见他和掌柜相贴耳语,眉头皱了皱。
掌柜正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好好好,二位是想游历名胜古迹,还是搜集古玩巧物?”
“巧物?这听起来倒是新鲜。”手握剧本的业无障,直接抓住重点。
掌柜道:“想来二位也对这个感兴趣,毕竟别处可没有这个‘巧物’。”
业无障一脸兴致勃勃。
“顺着城中主干道,向前行二十里,再左转,行五十里,便可抵达一部族。”
掌柜说着,从柜台下掏出一尊骨雕,此物用的是某种动物腿骨雕刻而成,雕的是一长廊楼阁,从镂空的门窗到屋檐的脊兽都精细体现,甚至透过门窗,能瞧见内里的桌椅和家具摆设。
“……竟有如此奇巧的物件,不知是怎样的能工巧匠才能雕刻得出。”业无障发自内心的夸赞。
掌柜笑了笑:“那处部族中有一村落,能雕出如此物件的工匠在那可遍地都是。”
“村落名为技指村,最盛之时,那句‘技指骨雕独天下’扬名三国九部,一村堪比一城繁华。”
业无障适时的表露震惊:“那可真是值得游览一番。”
“吃饭了。”
曲云伽如泉水般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聊天,纵使老练如掌柜,乍然一听,也是被曲云伽的声音弄得神思晃荡。
见曲云伽牢牢盯着这边不放,掌柜转头就调侃业无障:“你也是好福气。”
业无障与曲云伽隔空对视,曲云伽率先移开目光。业无障却还遥遥望着他,眼中的柔情挡都挡不住。
他轻声回复掌柜:
“那是自然,这可是比天大的福气。”
说完,业无障便朝曲云伽走去,他一把捞起在曲云伽身边凳子上吃白菜的彩虹,一边坐下一边道:“云云,我可是打听到线索了,你要夸我。”
曲云伽看着他,不语。
业无障撑着下巴,满眸的光都围绕着曲云伽,他笑盈盈道:“前方有个部族,族人全是能工巧匠,制出的工艺品更是鬼斧天工,符合‘痴匠’二字。”
曲云伽点头,但看上去兴致还是不太高。
对于曲云伽的反应,业无障也略有困惑。依照原著的设定,有关神器的事情曲云伽都格外看重,不该如此平淡。
其实曲云伽自己也很困惑。
他一面觉得业无障的好逸恶劳不利于任务推进,一面又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看业无障全心收集神器。就好像,那个为神器操劳奔波的业无障,根本不是业无障。
可业无障自己对于这件事,都从未表现出过半分抵触,好似一切只是曲云伽的多虑。
如果曲云伽把这些都说出来,那业无障一定会很震惊。
因为,曲云伽精准地看穿了业无障心中藏匿的想法。
无论是看《神器》这本书时,还是穿进这本书中,业无障都从不觉得,收集神器这件事,值得两位主角为之努力。
只不过是,曲云伽愿意为之努力,所以业无障也愿意尽全力襄助曲云伽,完成这个任务。
“辛苦你了。”曲云伽终于出声。
纵使心中困惑繁多,曲云伽也不打算询问业无障,他收敛心绪,将注意力放回到正事上。
“如此,我们必须前去查探。”
见曲云伽很快恢复如常,业无障也不再多想,继续道:“当然,不仅如此,那些巧匠善雕的,是骨。”
曲云伽闻言,反应过来:“初修匠魂痴执骨……皆对应上了。”
业无障点头,笑着讨赏:“如何,我厉害吗?”
曲云伽看着刚刚还直喊饿的人,现在却不看这一桌饭菜,只顾着向自己讨赏,神色不禁缓和下来。
他将筷子送到业无障手上,道:“这一桌都是犒劳你的。”
业无障开心了,认真吃饭。
吃着吃着,业无障还发现,他们的碗筷尤为特别,色泽光晕竟和曲云伽送他的梳子如出一辙。
意识到什么的业无障顿时瞪大眼,看向曲云伽:“云云,这碗筷是你的……”
“鳞片。”曲云伽一脸不解:“怎么了?”
业无障咬着筷子,脸颊有些发热,他摇摇头,浅笑着道:“……没什么,用云云鳞片吃饭,饭都更香了。”
说着业无障煞有介事的猛扒两大口饭。
曲云伽见他如此,有后知后觉的意识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红,但没再说什么。
纵使饭再香,一桌子饭菜是定然吃不完的,但风餐露宿几天的业无障实在是舍不下眼前的美味珍馐,哪怕已经饱了,也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粒米一粒米的吞着。
曲云伽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忍俊不禁,出声提醒:“吃不完,可存入芥子空间,之后再吃。”
业无障双眼放光:“不会冷掉?”
曲云伽自信摇头:“不会。”
业无障立马放下筷子:“打包走人。”
泛尘空间中,除蛮荒之地外有三国九部,先洛国为三国之首,然后还有农木国和顺知国。
而三国之外,还有九个部族,他们如今要去的便是九部之一的临部,而掌柜说的地方,是临部辖区的技指村。
可还没抵达临部,原本澄净的上空不能再一眼望到那颗高悬的地核,阴霾从前方滚滚而来。
见到这一幕,业无障也是看呆了。
他停下脚步,道:“终于要到晚上了吗?”
曲云伽闻言,也停步回首:“到晚上?何意?”
业无障噎住,一时也不知怎么跟曲云伽解释。
这是认知上的区别,地球的昼夜更替源于地球自转,并且十分规律,十二时辰为一周。
虽然泛尘空间也以十二时辰为一日,但因为泛尘空间并非靠自转完成昼夜更替,也根本没有昼夜的概念。
泛尘空间不存在入夜,也无“到晚上”一说,这里只有夜雾,只有夜雾来了,才是夜晚。
而夜雾的到临,不受人控制,也无人能预测,但大多时候是隔一道两日会出现一次夜雾。
夜雾来临时,大片云雾滚滚而来遮住上空地核,被夜雾所笼罩区域彻底失去光热,温度骤降。
失去光线和热源,人们只能归家,但好在夜雾通常在十二个时辰内飘散,并不太会影响人们的生活劳作。
“意思就是,夜雾来了,我们怎么办?”业无障不好解释其中认知的差异,只能糊弄过去。
曲云伽也不作他想,只凝眉看着上空的夜雾,夜雾顷刻就遮住了所有光线,周遭顿时漆黑一片,并且温度也降了下来。
业无障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明明几分钟前还是春风和煦。
“你们这的瓜果应该都很甜。”业无障缩进木车上的被褥中。
曲云伽正控着彩虹往一处凉亭走去,闻言疑道:“为何?”
业无障窝在馨香温暖的被褥中,道:“因为昼夜温差大呀,白日里光照充足,瓜果拼命囤积糖分,夜雾一来,气温又骤降,糖分消耗极少,自然就甜了。”
离凉亭不过百步,曲云伽翻身跳下彩虹,他走到木车旁边,看着只露一张脸的业无障道:“如此,沿路可多买些瓜果。”
业无障眨眨眼,他倒没想到曲云伽会这样说。
他甚至没有质疑自己说的半个字,直接就是响应。
自己是演的纯真,而曲云伽,才是真正如同一张白纸的纯真,他虽一副矜持自制的模样,但思想却极其容易被人、被环境影响塑造,如同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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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云云,你太可爱了。”业无障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曲云伽的头。
业无障出手太突然,曲云伽一时忘了躲避,被摸了个正着,等他反应过来要退开时,业无障又已经收回了手。
曲云伽只得憋着一口气,耳根微红道:“下来,在此地休憩,等夜雾散去。”
业无障脸上笑容顿住,没有动,他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曲云伽看着他,眉头皱起。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远处隐隐传来了惨叫,还有呼救声。
曲云伽神情一凛,翻手甩出透蓝的双剑,朝声源地疾飞而去。
见人一下就飞走了,业无障也顾不得冷不冷了,翻身下车,拔步就追。好在脚上的鞋之前在镇里就已经换了新的,很是合脚,不耽误跑步。
不过就算他跑得再快,也不及曲云伽飞得快,等业无障赶到时,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夜雾不仅带走了光和热,也带来了一些藏在暗处的凶兽。
方才就是因为夜雾来得突然,部分村民没来得及归家,路上遇见了拦路的豺狼群,好在曲云伽来得及时,村民并无伤亡。
“仙人,太谢谢您了!”
“要不是您,我们今天就死定了啊!”
曲云伽独立在伽狼群的尸体中,缓缓擦拭剑上的血迹,闻言对村民略微垂首:“不用谢。”
见这位天降的仙人如此谦逊,几位村民更是感动,围着曲云伽轮番感谢,热情得让曲云伽都说不出话来了。
业无障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曲云伽见他来了,面无表情望着他,不说话,但业无障还是在黑夜中清晰地看见了他眼中的不适应。
“各位是哪里人?”业无障灵活突破包围,挡在曲云伽面前。
村民答道:“临部来的,去彼界关送货物。”
“没想到路上会遇上夜雾,唉,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离家还有十里地呢……”
业无障听到这,也是挑了挑眉:“难道各位是临部技指村的工匠?去彼界关送骨雕?”
“害!”其中一个大娘摆手道:“我们哪有那手艺,只是替那些匠人送货罢了。”
“那可赶巧了。”业无障也知道,这些村民之所以围着曲云伽不放,是想让曲云伽护他们一程。
他们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但作为乐于助人又心怀大义的先洛国皇子,业无障是可以主动开口的。
“我与哥哥也是去技指村,既如此,我们一道前往。”业无障笑得温和。
那些村民闻言,眼睛也是一亮,但嘴上还是说:“这会不会太麻烦两位仙人了……”
业无障还在笑:“夜雾凶险,我们结伴而行,也好互相照应,我与哥哥本就要去技指村一观匠人巧物,没有麻烦一说。”
而曲云伽,在听了身前的业无障叫了两句“哥哥”后,一张俊脸默默在黑夜中红透了。
“如此,就劳烦两位仙长了。”为首的村民道。
业无障颔首:“客气,我们走吧。”
说完,就转身去拉曲云伽的袖子,结果就看到了一个比平日红了些许的下巴。
业无障真是佩服自己在黑夜中的绝佳视力。
他低头闷笑两声,不动声色的扯着曲云伽向前,还不忘招呼村民:“各位跟上我们。”
没走几步,曲云伽就忍不住开口了。
“你为何称我为……”曲云伽实在说不出这样亲昵的称呼。
业无障看着他,没急着回答,原本只扯着他衣袖的手,得寸进尺的攀附住他的胳膊,惹得曲云伽面上的红意蔓延到了脖颈。
“那你说,你我结伴而行,不说是兄弟,还能是什么?难道直接告诉他们,我们身怀神谕,是护匣者和神匣?”业无障仰头看着他,满目单纯。
曲云伽拧着眉,无法反驳。
“如此,那便好好当兄长吧,哥哥。”业无障笑得纯真,还摇了摇他的胳膊。
曲云伽也是浑身一僵,差点路都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