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见业无障到了天裂谷就开始呆愣地眺望,曲云伽很是疑惑。
业无障只摇头喃喃:“……奇迹。”
他不是很擅长物理,也不懂行星形成的原理,所以也不知道泛尘空间的运行原理到底是什么,但眼前的一切确实是颠覆了他多年的认知。
曲云伽见他一副魔怔模样,抿了抿唇,也没再开口问,业无障总是做出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举止,他们两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要学会习惯。
感叹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业无障总算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曲云伽身上,看着他皱起的雾色眉毛,心中了然。
“我久居深宫,从未见过如此景色。”业无障笑着道。
曲云伽神色缓了缓,又听见业无障道:“你住在这里那么久,那你知道这底下是什么吗?”
这倒是把曲云伽问住了。
天裂谷是整个泛尘空间最神秘的地方,死地也是因天裂谷才存在,在天裂谷周遭死去的灵魂都会直接进入深渊,永远消亡。
如此危险的所在,连神都退避三舍,从不探索。
“……不知。”曲云伽木着脸道。
业无障失笑,倒不是他想为难曲云伽,他是真的好奇,他猜想天裂谷就是整个大地唯一的裂缝,底下应该是太空。
想来只有太空存在的星尘存在强大的引力,能将泛尘空间的灵魂吸走,至于那些灵魂是消亡,还是真正的自由,业无障就不得而知了。
“我猜这底下……”
业无障盯着那漆黑的谷底,低声道:“是太空。”
曲云伽听力过人,自然是听清楚了业无障说的,他疑惑地看向谷底,也没看出什么,只得问业无障:“你怎知谷底太空?”
“你去过?看到底下尤为空旷?”
业无障愣住,眨了眨眼,半晌才明白曲云伽误会他的意思了。
他失笑,但没有解释。
“没去过,不过……”
业无障笑得莫名:“确实是太空。”
曲云伽不说话了,他现在觉得,物种不同确实是会造成一定的沟通障碍。
业无障还是笑嘻嘻的,拉着曲云伽坐了下来,说走累了要休息。
休息期间,曲云伽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走了那么久,可自己好像还没有告诉业无障,他们两个其实还身怀使命。
“……你可知七神?”曲云伽斟酌半天,找了个话题引入。
业无障侧眸看他,一脸懵懂:“不知道,能吃吗?还是能驱蚊?”
六神能驱蚊他是知道的。
曲云伽:……
业无障的反应超乎预料,曲云伽不知道怎么把话说下去了。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我有点饿了。”业无障见这蛇脸都憋红了,才善心大发放过他。
曲云伽脸更红了,被气得。
见这蛇气得开始掏东西了,业无障也是不敢笑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崩人设了,这大善蛇应该不至于忍无可忍,想掏把刀把自己砍了吧……
“我错……”
“吃。”
只见曲云伽怒气冲冲地,从芥子空间掏出了……一颗红果,递到业无障面前。
业无障呆愣地看着那颗红彤彤的果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磕磕巴巴道:“……给我吃的?”
曲云伽见他不接,还道:“对人体无害,可食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业无障忙接过果子,生怕曲云伽误会,他还急急咬了一口。
甘甜的汁水充斥口腔,业无障半天都没有回神,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果子上,有些出神。
“第一次,我一说饿,就有人给我吃的。”
这句话几乎是藏在喉间,纵使曲云伽耳力非凡,也没听清业无障说了什么。
爹不疼娘不敢爱,这句话不是夸张。
业无障至今清晰记得,年幼的自己饿得哭叫,但面前摆满一桌食物的亲生父母,不肯施舍他一粒米。
就那样高高在上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条乞食的狗。
“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果子真好吃。”业无障回神。
他飞快吃完果子,然后笑着对曲云伽道:“谢谢你,云云,你对我真好,我更爱你了。”
曲云伽耳尖一红,又皱起眉,半晌才纠结道:“你们先洛国的人……都喜欢朝人频繁示爱吗?”
业无障被曲云伽的羞涩反应逗得大笑,笑了好半晌,才答道:“不,只有我会这样,准确来说,我也只对你这样。”
曲云伽脸上红晕又起,长得白皙就是这点不好,一脸红格外明显。
他不想再和业无障讨论这些,他算是知道,自己怎么一直没找到机会把正事说完了。
他强行把话题拉到正事上:“……你既知道七神,那你可知神匣和护匣者?”
“听说过。”业无障也知道适可而止,不再逗他。
作为先洛国的太子,詹灵淳自是知道泛尘空间的一些秘闻。
比如七神降下神谕,通知三国九部,七件神器散落人间已久,特选定护匣者及神匣周游泛尘空间,收复神器。
“我是他们选中的护匣者,你就是神匣。”
曲云伽终于是把话说出来了,顿时觉得心口舒畅,如释重负。
业无障适时的做出惊诧表情,眼神中还有不可置信:“当真?为何我没有收到神谕?”
曲云伽道:“神谕在我这。”
说完,他手一摆,一道金光闪闪的神谕就摆在了业无障面前。
业无障一脸严肃,仔细阅读,最后看着“先洛国詹灵淳”几字不说话。
“……上面写的是你原名。”曲云伽不忘解释。
业无障恍然点头,但还是流露出一分顾虑:“……我为何会被选中?”
其中缘由曲云伽也说不太清,他只能道:“等收了第一件神器,你自然就清楚了。”
业无障只好放下疑窦,慎重点头:“既是神谕,我自当竭尽全力。”
演到这,业无障已经有点累了,装正经是真费力,可曲云伽还有话说。
“除了神谕,他们还给我们留了七句真言,作为线索。”
业无障只能继续正经:“什么真言?”
“第一句是‘初修匠魂痴执骨’,第二句是‘忘生杂梦贪啖灵’,第三句是……”
曲云伽还没说完,业无障就忍不住了,紧急叫停:“你慢些说,我有点听不懂。”
纵使业无障看过原文,但这七句卖关子真言他也是看一眼就头疼,所以直接略过。
他本就不太擅长做阅读理解,诗句释义就更不行了,现在要他一下记七句是真记不住。
“要不……我先记第一句,等到了后面的地方,你再告诉我下一句?”业无障试图商量。
曲云伽无奈,点头复述:“第一句是,初修匠魂痴执骨。”
业无障跟着念一遍,勉强算是记住了,其中深意他是不想现在就剖析。
他装模做样看了眼天色,道:“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出发,要不然今天我们就要风餐露宿了。”
曲云伽点头,两人再度上路。
说起来,《神器》虽是玄幻小说,但对于什么缩地千里御剑飞行的法术描述甚少。
不是没有,只是两位主角都不怎么用,常常就是靠一双腿硬走,以至于收七件神器耗费了近一年时间。
当初看书时,业无障不觉有什么,毕竟如果不靠步行,那此文怎么能写那么长,怎么写两位主角一路的艰辛和成长?
但当他真走起来,其中艰辛真是,一言难尽。
虽然脚不会疼了,身体也不乏累,但精神的疲惫是不可避免的。
刚开始业无障还跟郊游一样,兴致勃勃的跟曲云伽边聊边走,后面是走得是话都不想说了,一脸生无可恋。
“……你会御剑飞行的吧。”业无障走不动了,他随便找了块大石头,趴在上面不动了。
曲云伽已经尽量放慢步伐了,他拧着眉,道:“会,但……”
“……前方还不知有什么未知的危险,不可现在就将灵力随意耗费。”
业无障不动了,瘫死在了石头上。
曲云伽也不催促,默默在他身边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
“原来,你体内的灵力是有限的吗,不能随时补充?”业无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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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个身,侧趴在石头上看曲云伽,他脸颊被石头挤得鼓起,发音也含糊不清。
曲云伽看了他一眼,然后挪开目光道:“……我体内灵力靠落天池充盈,离开落天池,自然只能开源节流。”
业无障累得大脑转不动,下意识道:“早知道带点池水了。”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屁话,现在那池水对曲云伽也没用了,又尴尬道:“抱歉。”
“无碍。”
这事曲云伽早就不在意了,况且他还成功化身类龙了,他道:“芥子空间中有一些池水备用,但这一路漫长,不可滥用。”
业无障点头,表示理解,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那能不能从我身上抽灵力,我反正用不上,用我的灵力御剑?”
“不可,御剑需耗费大量灵力,且不能飞太高太快,否则极易被空间核心乱流击伤,况且,从你身上抽取灵力……”
曲云伽看着他,眼神平静:“于你身体有碍。”
彳亍。
业无障放弃了,瘫了半刻后,艰难爬起,继续前进。
他觉得,相比抽他灵力御剑,纯步行环游世界,更于身体有碍。
“只要绕过天裂谷,就快到人类集聚地了。”见业无障实在是疲累,曲云伽安慰道。
业无障有气无力的抬起手,扯住前方曲云伽的衣角。
曲云伽步伐一顿,回过头。
看着那人牵着自己衣角的手,他微微启唇,可最后却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向前,只再度放慢了步伐。
“可我感觉我们已经沿着这谷走了快一天了……”
如今时节正好,阳光不燥,一路上也算是草长莺飞。
但业无障真的觉得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手上没有计时的工具,头顶又是那颗永不下落的“太阳”,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
“十二个时辰为一日,我们已走了十个时辰。”曲云伽道。
业无障闻言,嘎巴一下瘫倒,拽着曲云伽的衣袖不让他走了。
“云云,或许你不知道,人类每隔八个时辰就要睡四个时辰。”业无障一脸悲伤。
曲云伽站得笔直,垂眸看他:“你如今并非一般人,即便三天三夜不睡,也无碍。”
业无障悲号:“有碍,我很有碍!”
“云云,你也爱一爱我吧,我要睡觉。”
他说着,就双颊一鼓,手脚并用抱住曲云伽的腿,阖上双眸,一副就打算这么睡的架势。
曲云伽脸一下就红了。
蛇类本就体温低,业无障一个热乎乎的人突兀贴上来,陌生又古怪的感觉一下从腿蔓延至全身。
“你,你……你先放开!”曲云伽难得语无伦次,他想把业无障扒开,但又不知何从下手。
业无障闭目摇头,脑后黑白相间的发辫一甩一甩的,反复打在曲云伽腿间。
他是真的不想走了,完全放弃底线忘掉人设,掐着嗓子撒娇:
“真的走不动了……云云~”
曲云伽掩面望天,他深吸几口气,妥协:“我知道了,不走了,我想办法,你先放开。”
业无障睁眼,仰头看曲云伽。
他知道此蛇道德水准极高,既然开口答应了,就觉不会食言,于是老实松开蛇腿,在曲云伽面前站好。
曲云伽如释重负,他挥手在一旁干净的大石上放下被褥,然后对一脸老实巴交的业无障道:“你先歇息,我去寻代步工具。”
业无障看着被褥,再度被曲云伽的体贴温柔击中心脏,完全没意识到,这冷血蛇的体贴温柔是被他逼出来的。
他满眼星星的点头,脱鞋洗漱钻入被褥,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入睡前不忘跟曲云伽道晚安。
见业无障安然入睡,曲云伽原地默了片刻,转身往密林走去。
而独自安睡的业无障,完全不担心自己在睡梦中被凶兽袭击。
毕竟,他身上穿的盖的都是曲云伽的蛇蜕,即便曲云伽本蛇不在身边,那些凶兽感受到他的气息也不敢靠近半步。
还有……裹着曲云伽的蛇蜕入睡,这和他抱着自己睡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业无障在梦中发出痴笑,睡得愈发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