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羞恼的曲云伽，迎面又对上业无障露骨的告白，雪白的脸一时间也是缤纷多彩，他退后几步，拧眉盯着业无障，似乎想怒斥又苦于腹中没有词汇。
“你……你……”
曲云伽对着业无障那双故作无辜的眼“你”了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他们没跟我说，你是这样的人。”
明明跟他说的是，先洛国太子友善纯真，品行端正，举止高雅……
业无障听到这句，脸色也是凝固了一瞬。
嘶，他似乎崩人设了。
想到前车之鉴，业无障觉得，如果他不照着詹灵淳这个角色的逻辑走剧情，大概率会出现很多不可控的情况。
“……他们说，我是怎样的人？”业无障小心试探。
曲云伽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但想到那些事反正都要告诉他的，也没太在意，皱着眉回答：“他们告诉我，先洛国太子詹灵淳为人纯善，品行高洁，心怀大义。”
业无障略微思索了一下这几个词的含义，顿觉伤脑筋。
这几个词和他本人可以说是完全的不沾边，看来接下来的旅途需要他重点磨练一下演技了，另外……
“虽然詹灵淳这个名字很悦耳，但我现在改名叫业无障了。”业无障道。
这句话曲云伽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他困惑道：“为什么要改名？”
业无障想了想，找了个说辞：“我被奸人所绑，掳到了死地，还差点死在这里。那些人大概都觉得我死了，如果我还用曾经的名字，或许会招来麻烦。”
照詹灵淳的人设，这个说辞是非常合理的，因为这个时候的詹灵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死地，更不知道是亲爹妈要害自己，还以为自己是被什么歹徒算计了。
曲云伽点头表示知道了。
见曲云伽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业无障自觉演技极佳，决定再来几场，挽回一下摇摇欲坠的人设。
“那我便唤你无障兄吧。”曲云伽道。
业无障道：“你知道的，我不是完全的雄性。”考虑到曲云伽的物种，业无障特意换了个说法。
曲云伽抿唇：“那我该叫你什么？”
业无障脱口而出：“就叫我无障吧，云云。”
曲云伽：……
嘴比脑子快递业无障，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耳光，刚还说要立人设，转头这张嘴就有了自己的思想，什么轻佻就说什么。
曲云伽在原地神情复杂了片刻后，艰难地接受了这个叫法：“……好的，无障。”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有使命在身，他没必要在意这些细节，曲云伽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
业无障也是一脸意外，曲云伽居然就这么妥协了，看来詹灵淳这个角色的设定……弹性还是很大的。
那他是不是还能通过一些即兴表演，在曲云伽心中挽回一下形象？
另一边，曲云伽想着该说正事了，于是斟酌半刻，看向业无障，打算徐徐道来。
话还没开口，就见业无障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并且突然惊叫：“天哪！”
曲云伽目光一凛，掐了个法诀就往后丢去，又在回首瞧见那是只无辜吃草的小白兔时，堪堪收回法诀。
只见业无障满脸难以置信，朝那只小白兔匆匆走去，好似小白兔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曲云伽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叫什么？”
业无障没回答，继续靠近小白兔。
死地深处的小白兔鲜少见人，一时间也没有跑走，嚼着草盯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两脚兽。
“草木皆有情，怎可滥杀无辜？”业无障一脸痛心疾首，为小白兔口中的草叫冤。
小白兔一双通红的眼里全是懵。
曲云伽：……
不是，他有病吧？
此时业无障心里却满是自信。
如何？被他的悲天悯人震住了吧？他连草木都怜惜，可以说是相当的善良，十分的高洁，一身的大义了。
小白兔也是终于察觉到眼前这人不太正常，草也不嚼了，转身蹦远了。
业无障戏还没演够，他满脸怜惜地捡起那根被嚼了一半的叶子，当着曲云伽的面，含泪给草挖了一个坑，仔仔细细地给埋了。
埋完，他还不忘双手合十：“愿你来世做一棵自由的草。”
目睹完全程的曲云伽，很想立马联系七神问问，神匣真的不能换一个人来吗？
业无障用余光看见曲云伽一脸的震撼，就知道自己这一场没演错。
现在他的圣人人设，肯定是稳稳立在曲云伽心中了。
曲云伽看着这人超度小草的悲伤背影，眉头是皱了又松，几番挣扎后，终于还是妥协了。
毕竟，他不是人，或许人类就是如此的……多愁善感。
“生死由命……你看开一些吧。”曲云伽这话说得艰难，显然说出这句话已经突破了他的下限。
业无障起身理了理衣袍，抬眸看他。
他没头没尾道：“你信命？”
说实话，曲云伽不是很想同业无障谈这个。
但想到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同这个人走，他不得不开口：“天地万物，自有定数，草木生来不良于行，被兽类宰割是迟早的事。”
“定数？”
业无障轻笑，他垂眸看了眼尘土上零碎生长的草。
“可我赶走了那只兔子，让这些本该被吃掉的草都活了下来，你说，这算不算是改变了定数？”
曲云伽沉默片刻，道：“……你这是诡辩。”
业无障点头认可：“确实是诡辩。”
曲云伽看着业无障，忽然有些迷茫。
这人的性格怎么如此诡异？一会儿一个模样。
“毕竟，虽然我赶走了那只兔子，但迟早，会有别的兔子来吃草，这些草终究只有死路一条。”
业无障还在看那些草，曲云伽不知道那些草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但如果……”
业无障笑容有些恶劣：“……草能杀死兔子，就好了。”
曲云伽皱眉：“你说什么？”不是没听清，而是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开玩笑的。”
业无障终于记起自己是圣人，他一脸单纯笑容，询问曲云伽：“对了，你是怎么到这的？”
“这里可是死地，有进无出。”
曲云伽也记起正事了，他敛神，回道：“我生来就在这里。”
“那你真厉害，不愧是大蛇。”业无障竖起大拇指。
曲云伽又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是何意？”
业无障看了眼自己的大拇指，笑着解释：“家乡习俗，是夸赞人的意思。”
曲云伽盯着业无障朱红的唇，没说话，似在思考，这人嘴里的话有几分可信。
“……我能带你出去。”虽不知这人有几分真诚，曲云伽还是选择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组织考验他演技的时候到了！业无障笑容缓缓收敛，眼中适时的展现出不可置信：“……你有路引？”
曲云伽摇头：“没有，但我能带你走出死地。”
业无障脸上再无笑意，他盯着曲云伽，语气略带犹疑：“真的？”
面前人的反应终于是在曲云伽意料之中了，他说出口的字眼不禁带上了几分自信：“真的。”
业无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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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还以为我真要困死在这里了。”
曲云伽继续自信：“我会带你安全离开死地。”
业无障满眼崇拜：“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云云。”
“云云”二字出来，两个人都差点没绷住。
业无障在心中反复鼓励自己：我刚才演得很好，我演技十分之高超，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专业的演员了，要是现在笑出声那就前功尽弃了！
嘴角几经波折，业无障终于还是勉强憋住了笑。
他抿了一下唇，声线有些抖：“那么……云云，我们现在就出发吗？我们身上没有秘药，那些凶兽会不会袭击我们？”
“……不会的。”
被连叫了三次“云云”后，曲云伽选择尽量忽略掉这个称呼，抬步往天裂谷的方向走去。
业无障老实跟上。
走着走着，业无障就发现，他们走的这不就是他的来时路吗？
死地平坦广袤，除了落天池附近雾气缭绕，其余区域都是一览无余。比如天裂谷，哪怕遥遥站在死地外围，也能一眼看见。
落天池虽和天裂谷同在死地中心，但从外围来看，却是两个方向。
业无障清楚地记得，原文中，皇帝夫妇是派人将詹灵淳送到落天池附近处决，可他醒来时，那些士兵走的是去天裂谷的路。
难道那些士兵特意绕路了？
业无障暂时想不到原因，只得将此事搁置。
死地虽名字死气沉沉，但植被其实并不稀疏，高耸的的树木随处可见。
并且这些树木枝干直插云霄，临近树梢才有了一些树叶，所以并不遮挡视线，也没有挡住太多头顶的阳光。
当然，地上的小树枝也不少。
业无障赤着脚耐心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是被扎得受不了了，停在了原地。
看着前方曲云伽独自勇往直前的背影，业无障心底那叫一个不爽。
干不成了，演不下去了，搭档连双鞋都不接济，根本合作不了。
业无障默默蹲下，随手捡了根树枝戳土玩。
“……无障，为何不走了？”
头顶传来了曲云伽动听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业无障一秒消气，抬起头，可怜兮兮看向蹙着眉的曲云伽：“我脚疼……”
曲云伽这才注意到业无障伤痕累累的双足，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伤口不会自动愈合吗？”
业无障：……
这话说的，他好像那个超人一样，受伤了还能自动愈合。
“……我该会吗？”
业无障考虑到面前这蛇从未进入过人类社会，他挤出微笑，贴心解释：“云云，你或许不知道，人类，受伤之后，伤口只会慢慢结痂，然后一点点愈合，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五到七天。”
业无障觉得自己跟个人工智能一样。
“不对。”曲云伽摇头。
听到这蛇还有不同的看法，业无障也是挑眉反问：“看来你比我更了解人类？”
曲云伽还是摇头。
业无障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回过头慎重考虑一下跨物种恋爱这件事，毕竟现在看来代沟不是一点大。
“你吸收了落天池所有的灵力，按理来说，你的身体强度应该比我还好，不说坚不可摧，但寻常刀剑绝对无法伤你。”曲云伽道。
“对不起。”业无障态度诚恳道歉迅速，这次是真的误会曲云伽了。
曲云伽被他突如其来的歉意震住：“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没什么，只是更加确定了要和你跨物种谈恋爱的行动纲领。”业无障再次话不过脑。
曲云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