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通过一个路口,空调的凉风让赵宜矜冷静下来,理智回笼。
她刚刚一时上头为了争口气,谎称闵随是自己的追随者,然后半胁迫着让他陪自己演了场戏。
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要是闵随没配合他,她都不知道要怎么下台。
想到这,赵宜矜无声地看了驾驶座的男人一眼。
方才的闹剧似乎没有影响到他,闵随神色平静地开着车,没有要秋后算账的意思。
赵宜矜的思绪飘了飘:刚才,他还是挺给她长面子的。
对比贺子珩,闵随各方面都不输……
不,不只是不输而已,赵宜矜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说。
至于到底赢了多少,她没再继续往下深想,转念想到刚才她一打电话叫他,他就迅速来了,她说走,他二话不说跟着她离开。
这样一个对她言听计从,又全方位比前男友好的追求者,让她在贺子珩和季云舒面前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
赵宜矜觉得自己有必要向他道个谢:“刚才……谢谢你愿意配合我。”
闵随目视前方,淡声回:“不用,既然送你过来了,帮你是应该的。”
赵宜矜不喜欢他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好像她的事不值一提似的:“不管怎么说,今天算我欠你一份人情,我会记着的。”
闵随:“真的不用,我答应过你哥哥会照顾你。”
类似的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每次赵宜矜都不爱听,这次也是一样。
她皱起眉,不快地看向他:“你能不能别总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我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再说我哥是我哥,我是我。”
闵随:“二十岁也还很小。”
赵宜矜觉得这人真奇怪,明明还不到三十岁,怎么说话总喜欢端长辈的架子?
“二十岁在法律上已经成年两年了。”她不满地说,“再说你不是也就二十七八岁,又有多成熟?刚刚我和他们说你在追我,也没人觉得奇怪!”
前方亮起红灯,闵随踩下刹车,上车以来第一次转过脸认真看她。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赵宜矜心脏突的一下:“怎么了?”
闵随:“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不会为了气前男友去拉另一个男人的手。”
赵宜矜怔了下,一瞬间脸颊发烫,又觉得生气。
她就拉了他两秒钟而已,他至于和她斤斤计较吗?
她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
“我牵你的手才不是为了气贺子珩!”她瞪着他,“是一时情急,提醒你配合我。”
她越说越气愤:“刚才还说什么帮我是应该的,原来全是违心话,根本就是不情不愿!”
信号灯已经变绿,闵随叹了口气,把车靠到路边停下。
“我没有不情愿。”他换了更温和的语气。
赵宜矜:“那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闵随缓声道,“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事情的时候我不在,你这样会吃亏,你的家人也会担心。”
赵宜矜立刻反驳:“不会有下次了,我以后再也不去找贺子珩了。”
闵随:“……”
赵宜矜:“你那是什么眼神?说不会就是不会,我赵宜矜从来不骗人。”
闵随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好”,踩下油门。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赵宜矜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扭头瞅闵随,迟疑着该不该现在说,毕竟两人刚刚算是吵了几句,气氛一般般。
闵随感受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赵宜矜轻咬嘴唇:“今天中午我去找贺子珩的事,你……别告诉我哥。”
闵随失笑。
赵宜矜恼了:“你笑什么?”
闵随敛了笑意,回答她的两个问题:“没什么。可以。”
他笑是因为,她方才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十足的孩子气,但要是说实话,她又要炸毛。
顿了顿,他说:“前提是你说话算话,以后都不再去找那个人。”
赵宜矜轻哼了声:“不用你说。我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车继续在路上行驶,赵宜矜拿出手机,低头回唐一诺发来的信息。
从她说要去找贺子珩以来,唐一诺就无比关注赵宜矜这边的情况,恨不得亲临现场。
唐一诺:【怎么样了啊矜矜,战况如何!见到人了吗?】
【你都好久没理我了,没吃亏吧矜矜?】
赵宜矜回她:【你天天就瞎担心,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唐一诺:【哇矜矜你可算又出现了!】
【等得急死我了,你没吃亏就好!】
【怎么样怎么样,贺子珩看到你以后是什么反应?】
赵宜矜敲键盘都带着气:【能有什么反应?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着就让人来气。】
唐一诺:【???他没解释为什么消失?】
赵宜矜:【没有,就说了些希望我过得好之类的鬼话。】
唐一诺:【……不是他提的分手吗?现在又装深情?】
【那他和季云舒呢?他们俩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赵宜矜:【不知道,管他呢,反正以后他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唐一诺:【真的假的?你彻底想清楚了?!】
赵宜矜:【可能是吧。】
她也不知道这叫不叫想清楚,这些天她一直想见贺子珩一面,让他给自己个说法。
如今人见到了,说法虽然没要到,但心里堵了许久的那口气倒是顺了。
唐一诺:【矜矜你终于!!!我哭死!!!】
【我快担心死你了,有你这句话,我可以安心去睡觉了!】
赵宜矜好笑:【我还不知道你?明明是舍不得错过八卦,快去睡吧!】
唐一诺:【嘿嘿,一半一半吧,爱你哦宝贝!】
……
餐厅里,季云舒望着贺子珩,神色委屈。
“子珩哥,那条朋友圈我真不是故意的。”
“今天难得来吃午餐,这家餐厅装潢这么好看,我就想记录一下。”
赵宜矜走后,贺子珩便一直沉默寡言。
季云舒看出今天再难有什么进展,于是找了个借口,让那对被她拉来当僚机的小情侣先走了。
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贺子珩不再掩饰情绪,不悦地扫季云舒一眼:“大家都知道当初是我苦追赵宜矜一年,才和她在一起。现在离我在朋友圈暗示自己恢复单身还不到一个月,你不和我商量就发这种让人误会的照片,别人会怎么议论我?”
季云舒小声辩解:“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嘛,只是想记录一下生活……”
贺子珩:“赵宜矜送我这块表的时候,不少朋友都在场,不止她,肯定还会有别人认出来。”
那块表价值不菲,即便对他们这种不缺钱的家庭来说,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当初赵宜矜在他生日时送出这份礼物,让他在朋友面前挣足了面子。
季云舒顺从道:“那我现在就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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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子珩:“不用,现在删更显得做贼心虚。”
季云舒有些无措:“那……怎么办?”
贺子珩:“我找共友评论一下,别让其他人以为只有我们两个单独出来。”
季云舒低低应了一声:“哦……好。”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不甘心:“其实,你和她都已经分手了,和其他女生单独吃个饭也没什么吧?”
贺子珩瞥她:“你不在意名声,我在乎。”
季云舒心里发酸:什么意思,和她吃个饭就有损名声了?
可她不想再惹贺子珩不快,只得把委屈硬咽了回去。
贺子珩又说:“我先回去了,这几天,我们两个先别见面了。”
季云舒睁大眼:“为什么?”
贺子珩:“我不想让其他人觉得,我和她刚分手就迫不及待约别的女生出来。”
“可是——”
贺子珩没再听她说下去,起身往外走。
季云舒眼眶泛红,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生生忍住。
没关系的,她告诉自己。
一年前,听说贺子珩和赵宜矜在一起时,她偷偷哭了好几天,整整一周眼睛都是肿的。
后来无数个深夜,她流过的泪更是数都数不清,不也都过来了?
现在他们好不容易分手了,她只要再忍一忍就好。
只要再忍一忍。
……
路上来回四十分钟,加上在餐厅里耽搁的时间,车子驶入启星园区时赵宜矜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五十多了。
途中杨梦发来信息,问她一直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
又问她下午两点的那个远程会议,还赶不赶得及参会。
赵宜矜回消息说赶得及,自己马上就到工位。
从闵随车上下来,她一路小跑着进电梯,直奔三楼。
赵宜矜对公司条条框框的规章制度不在乎,但导师杨梦对她很好,她不想让杨梦失望。
而且这是她上手跟的第一个项目,她要面子,不想让同事觉得她刚来就掉链子。
等赶到工位坐下,匆匆登录进会议室时,电脑右下角已经跳到两点零二分。
幸好这种安排在午休后的会议,平常迟到的人就不少,大家还在会议室里闲聊,又等了两三分钟人才齐了。
几乎同一时间,启星大厦高层的会议室里,下午两点的例行会议正要开始。
在场的都是各部门直接向闵随汇报的高管,眼见着墙上挂钟的分针已经越过数字12,在场众人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都有些意外。
闵随执掌启星这些年,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老板是个极其有时间观念的人。
几年来公司大大小小的会议,老板晚到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都是公司遇到紧急情况,有迫不得已的缘由。
可今天,助理只在一刻钟前提了句闵总可能会稍晚到,却没说明任何原因。
众人心里暗自纳闷:也没听说公司出了什么突发状况啊,难不成是他们漏掉了什么重要消息?
时间跳到两点零三分,会议室的门外,大老板的身影终于出现。
“抱歉,去处理了点事情,来晚了。”闵随快步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李总监,今天从你这边开始汇报吧。”
被闵随点名的高管连忙收敛心神,应道:“好的,闵总。”
众人也都打起精神。
老板迟到了整整三分钟,虽然不知究竟是去处理什么紧急事件了,但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