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SS档案:魔药与逆流之火 > 49. 卡利古拉试图进行严肃提醒却意外接收大量八卦情报
    圣诞假期的最后一天,温特斯顿庄园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花园里那些被积雪覆盖的玫瑰枝干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像是被撒了一层细碎的钻石粉末。

    庄园门厅里,莉莉安从凌晨五点就开始忙碌了,她把埃琳娜要带回霍格沃茨的行李箱检查了至少三遍,确认每一件叠好的袍子都施了防皱咒,每一本书都按课程表顺序排列整齐。

    早餐是在一种混合了即将分离的淡淡伤感和对新学期的隐隐期待的氛围中进行的。

    伊索贝尔的孕肚已经有了一些微微的隆起,虽然穿着宽松的浅蓝色居家袍子还不太看得出来,但莱纳斯给她夹菜时的动作比从前更加小心了,连递一杯南瓜汁都要确认温度不烫不凉才肯放手。

    伊索贝尔被他这份过度保护弄得既无奈又甜蜜,好几次用眼神向伊芙琳求救,伊芙琳只是笑着摇头,表示这种事她也经历过,忍忍就好。

    卡修斯坐在长桌主位上,头上依然戴着埃琳娜送的那顶企鹅帽子,护耳放下来遮住了耳朵,看起来滑稽极了,但他的表情是严肃的,用一种老派家主的口吻对即将返校的三个孩子说:“好好读书,别给家族丢脸。尤其是你,塞巴斯蒂安,你的OWL考试。”

    塞巴斯蒂安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里塞着半块煎饼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复习复习,我昨晚已经整理完魔法史第二章的笔记了。”

    维斯塔从桌子对面递过来一本《高级魔咒应用》,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她用绿色墨水笔标注过的重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书推到塞巴斯蒂安手边,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夸张的感动语气说:“维斯塔,你对我太好了,我差点以为你是我亲妹妹。”

    维斯塔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回了一句:“我帮你是因为你考砸了会让温特斯顿家族蒙羞,这和我个人对你的看法无关。”

    埃琳娜在旁边笑出了声,差点把南瓜汁呛进鼻子里。

    斯内普是整个餐桌上最安静的人。他坐在埃琳娜左手边,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片只涂了薄薄一层黄油的吐司,吃得很慢,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埃琳娜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不是居家长袍,而是一件深黑色的外出长袍,领口别着霍格沃茨的校徽,头发比平时更加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提前切换回了校长模式。

    她想起他昨晚从魔法部回来后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又想起他听到“小天狼星·布莱克救了埃琳娜”时那个端咖啡杯的手微微晃了一下的瞬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想跟他再说一遍“他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你想的那种”,又觉得他好像并没有真的在介意这件事,他介意的只是她提起那些格兰芬多时的语气,那种带着崇拜和感激的语气。

    她不太确定,但她决定在早餐桌上不再提小天狼星这个名字,至少在早饭结束之前,至少在他说完“你的记忆恢复时间节点恰好都围绕着一个特定的学院和一个特定的性别”之后的那句让他被全家人围观嘲笑的那个早晨,她不会再提了。

    早餐结束后,庄园门厅里聚集了所有人,进行那场每次假期结束都会发生的送别仪式。

    伊索贝尔蹲下来给埃琳娜整理袍子领口的时候,眼眶还是红了,虽然她一直在努力控制。她现在已经不太容易蹲下去了,莱纳斯在她身后虚扶着她,随时准备在她重心不稳的时候接住她。

    母亲的双手抚过她的肩膀,把袍子上一个不存在的褶皱抚平,然后用一种母亲特有的、在离别前总要反复叮嘱的语气开口了。

    她说霍格沃茨的冬天比庄园更冷,拉文克劳塔楼的风很大,晚上睡觉之前一定要把壁炉的火调好,泡澡的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否则又会像那天晚上一样睡着在浴缸里。

    埃琳娜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任何一句话,只是在母亲说完之后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腹部,把脸放在她肩窝里蹭了一下,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伊索贝尔听完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把女儿抱紧,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了下来,但她嘴角的笑容却弯成了一个极其明亮的弧度。

    后来莱纳斯问伊索贝尔埃琳娜说了什么,伊索贝尔只是笑着摇头,说那是她们母女之间的秘密。

    卡修斯站在门厅中央,手杖戳在地板上,脊背挺得很直。他没有像伊索贝尔那样说很多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在埃琳娜头顶极轻地拍了一下,就像圣诞夜那天晚上一样,力道轻得像是在触摸一片圣诞树上的雪花。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很长的话,但最终只是用他那种沙哑而沉稳的声音说了四个字:“平安回来。”

    埃琳娜仰起头看着外祖父头上那顶企鹅帽子,帽顶的橘黄色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滑稽,但她没有笑,而是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和外祖父同样郑重的语气回答:“我会的,外祖父。您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克劳奇给您准备的药。”

    卡修斯嗯了一声,转过身去,手杖在地上戳出的声响比平时更重了一些,那脚步声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不愿意被看到湿润眼眶时用力踩地的倔强。

    奥古斯都因为魔法部的紧急会议没能来送行,但他托伊芙琳带来了三封用温特斯顿家族火漆封好的信,分别交给三个即将返校的孩子。

    伊芙琳把信递给埃琳娜的时候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埃琳娜听完之后脸一下子红了,用一种混合着抗议和羞赧的语气说“舅妈!怎么您也学妈妈那套!”

    伊芙琳笑着退开一步,眨了眨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年长女性特有的、看透一切但又什么都不说破的温柔光芒。

    埃琳娜低头把信塞进袍子口袋里,动作很急,生怕被别人看到信封上写了什么,但站在她身后的维斯塔已经看到了,她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在埃琳娜耳边说:“伊芙琳夫人给你写的是关于斯内普教授的注意事项吧。”

    埃琳娜猛地转过身瞪着她,脸更红了,“没有!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维斯塔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足够让埃琳娜知道她的否认没有任何说服力。

    通往霍格沃茨的飞路网络在上午十点准时开放。

    温特斯顿庄园的客厅壁炉是英国魔法界少有的几个被授权可以直接连接霍格沃茨公共壁炉的私人飞路节点之一,这是奥古斯都担任代理部长后为家族争取到的少数特权之一,也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和舅舅,为孩子们的安全做的一份不张扬的安排。

    塞巴斯蒂安第一个走进壁炉,抓了一把飞路粉,用一种极其潇洒的姿势往脚下一扔,喊了一声“霍格沃茨”,绿色的火焰吞没了他的身影。

    维斯塔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只是在消失的前一瞬间回过头看了埃琳娜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埃琳娜读懂了,那是在说“我在那边等你”。

    埃琳娜第三个走进壁炉,绿色的火焰在她周围升腾起来,她在被传送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门厅里的所有人,母亲、父亲、外祖父、舅妈,他们都在看着她,目光温暖而坚定。

    她的声音在被火焰吞没的那一刻清晰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坚定和明亮“暑假见!”

    然后她就被那股熟悉的空间扭曲感包裹着,在无数个壁炉节点的幻影中飞速穿行,耳畔是飞路网络特有的嗡嗡声,眼前是快速闪过的无数个客厅和壁炉的碎片画面,然后在一个极其短暂的失重感之后,她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霍格沃茨校门口的公共壁炉前。

    校门口的空气中弥漫着霍格沃茨特有的味道,那是黑湖的水汽、松林的清冽和城堡石墙上古老魔法残留的微凉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埃琳娜在温特斯顿庄园待得再久也不会忘记的味道,因为这种味道意味着她回到了另一个家,回到了那个让她从哑炮之女变成拉文克劳学生、从孤独的小女孩变成被人需要的人的城堡。

    她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壁炉灰,正要朝校门方向走去,却被塞巴斯蒂安一把拉住了手臂。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校门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意外和某种微妙的幸灾乐祸的神色。

    埃琳娜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站在校门口石柱旁边的男人。

    那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斗篷边缘镶着暗银色的滚边,料子极好,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旅行装束,而是经过精心裁剪的定制款。

    他的头发是深鬓角微微泛灰,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和维斯塔有五六分相似,但比维斯塔更锐利一些,眼角带着几道细密的纹路,那是长期在户外奔波和皱眉思考留下的痕迹。

    他左手拄着一根银柄手杖,手杖顶端是一只展翅的渡鸦造型,渡鸦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祖母绿宝石,在冬日的淡金色阳光下闪着微光。

    右手拎着一个精致的皮质行李箱,箱面上压印着一个纹章图案,埃琳娜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下,认出来那是塞尔温家族的族徽。

    “父亲。”

    维斯塔的声音在埃琳娜身后响起来,语调是一贯的平稳和克制,但如果你仔细听,能在那平稳之下听到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努力掩饰的惊喜。

    她加快脚步朝那个男人走过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披在肩上的灰色斗篷在身后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走到近前时,她没有扑上去拥抱,而是停在离他半步的距离,用一种克制和礼貌微微低下头说了一句“您来了”。

    但那个男人,维斯塔的父亲,卡利古拉·塞尔温,显然不满足于这种克制的重逢方式,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把女儿揽进怀里,用斗篷的一角裹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在她头顶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检查女儿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瘦、有没有在霍格沃茨被人欺负,然后他松开她,用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上下看了两眼,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听清的话。

    维斯塔听完之后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但也确实不是惯常的冷淡,而是一种只有父女之间才能读懂的微妙回应。她侧过身,朝埃琳娜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卡利古拉说了一句“她也在这里”。

    卡利古拉的目光顺着女儿的眼神移过来,落在埃琳娜身上。

    埃琳娜站在几步之外,正在做一种极其复杂的心理调整。

    她知道卡利古拉是谁,塞尔温家族的现任家主,维斯塔的父亲,同时也是她母亲伊索贝尔的堂兄,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她的表舅。如果放在两年前,她对塞尔温这个姓氏只有仇恨和戒备,因为那是把温特斯顿家族驱逐出纯血统圈子的家族之一,是在她母亲最绝望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的家族之一,是所有那些她曾经发誓要讨回公道的纯血统傲慢的象征。

    但那些都在过去的一年里被反复冲刷过了。

    这段时间以来,卡利古拉之所以没有频繁出现在英国魔法界,是因为外祖父卡修斯,国际魔法联合会新任主席,把他派去了法国,负责协调联合会与法国魔法部之间的事务,这项工作占据了卡利古拉几乎全部的精力,以至于维斯塔在圣诞假期里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温特斯顿庄园,只有几天回了一趟塞尔温老宅。

    此刻,这个几乎大半年都在法国奔波的男人站在霍格沃茨的校门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埃琳娜。

    那双和维斯塔一样颜色的灰蓝色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戒备,没有那些纯血统家族之间惯常的试探和算计,只有一种安静的、带着些许复杂的打量,像是他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十二岁女孩,尽管他们已经不再是陌生人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埃琳娜想象中要温和得多,带着一种成年男性特有的低沉稳重:“埃琳娜·温特斯顿。或者我应该叫你埃琳娜·塞尔温了?你母亲选择了温特斯顿的姓氏,但你身上流着一半塞尔温的血。”

    埃琳娜沉默了片刻。这是一个她思考过很多次的问题,关于她的姓氏,关于她的身份归属,关于她究竟是温特斯顿还是塞尔温。如果放在一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说自己是温特斯顿,因为塞尔温意味着抛弃、背叛和那些看不起麻瓜出身的傲慢纯血统老爷。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维斯塔的父亲,是努力扭转家族方向的人,是在法国为国际魔法联合会奔波、用行动兑现家族和解承诺的人。

    于是她抬起头,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姓温特斯顿,表舅。但我不会否认塞尔温的血统,因为我的母亲是塞尔温家族的女儿,而她已经回家了。”

    卡利古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亮,那种光亮很短暂,但被站在一旁的维斯塔捕捉到了。他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伸进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第一个盒子是给维斯塔的。盒身是深蓝色的,用银色的丝带扎着,丝带上别着一小枝干燥的薰衣草,看起来像是法国南部某个村庄的手工艺品。

    维斯塔拆开盒子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品尝每一步拆解包装的过程,当她揭开盒盖时,里面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绿色丝绒冬季斗篷,斗篷的领口镶着一圈银灰色的毛边,那毛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像是某种魔法生物的皮毛,但被处理得极其妥帖。

    斗篷内侧靠近心脏的位置用银线绣着维斯塔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字体很小,不仔细看几乎不会注意,但这种精致到近乎偏执的细节恰恰是塞尔温家族工艺的特征。

    维斯塔的手指在那些银线上轻轻抚过,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声音里带着她惯常的平静,但说出来的话比平时多了一些温度:“谢谢您,父亲。我会穿的。”

    第二个盒子是给埃琳娜的,盒身是浅金色的,扎着一条深红色的丝带,丝带的结打得非常规整,两端垂落的长度完全对称。埃琳娜接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卡利古拉会给她带礼物,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接手。

    她看了维斯塔一眼,维斯塔对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确,收下,不要客气。她拆开盒子,里面装着两样东西:第一样是一盒法国魔法糖果,盒子正面印着“贝阿特丽斯·波凡姆糖果店,巴黎分店”的字样,盒子侧面写着口味种类,薰衣草蜂蜜糖、玫瑰花瓣夹心巧克力、柠檬蛋白霜糖、黑加仑利口酒松露,每一种都标注了“不含任何致幻或变形成分,适合十二岁以下小巫师食用”。

    第二样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紫色春季斗篷,料子比维斯塔那件薄一些,用的是某种极其轻盈的魔法丝织物,领口处用银线绣了一朵很小的鸢尾花,鸢尾花的花心是一颗极其微小的紫水晶珠子,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埃琳娜捧着那件斗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和卡利古拉之间的历史太复杂了,她曾经在温特斯顿庄园的书房里对卡修斯说过“塞尔温家族欠我们一个道歉”,她曾经在得知维斯塔是塞尔温家族长女的时侯本能地竖起过防备的墙,她曾经在这过去的两年里慢慢学着把维斯塔和塞尔温家族分开看待,然后慢慢学着把卡利古拉和他已故的外祖母分开看待。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就像是冷水被放在炉子上用小火慢慢加热,刚开始的温度变化几乎感觉不到,但等水开始冒泡的时候你才意识到它已经变了。

    而此刻,她手里捧着这件浅紫色的鸢尾花斗篷,看着卡利古拉那张和维斯塔有五六分相似但比她更疲惫一些的脸,忽然意识到那锅水已经烧开了,她心里那些对塞尔温的戒备和敌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稀释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

    她抬起头,用一种她极少在成年人面前使用的、不带任何防备的真诚语气说:“谢谢您,卡利古拉舅舅。这件斗篷很漂亮,鸢尾花是我最喜欢的花。糖果我也会吃的,不过我会先给维斯塔尝一颗,以防里面有蟑螂堆口味,如果有的话我就拿给塞巴斯蒂安,他什么口味都敢试。”

    卡利古拉的眼睛里再次闪过了一丝光,这次比刚才更明显,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他低下头,用一只手理了理斗篷的领口,那个动作是一种掩饰,掩饰他被一个十二岁女孩用“舅舅”这个词叫了之后眼眶里闪过的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湿润。

    他和伊索贝尔是同辈,都是老塞尔温的孙辈,伊索贝尔的母亲奥罗拉是老塞尔温的女儿,他的父亲是老塞尔温的儿子,他们是堂兄妹。

    那些年里,伊索贝尔被逐出家门的时候他才十几岁,这份愧疚一直压在他心里,直到他的女儿维斯塔,这个沉默寡言但内心坚定的斯莱特林三年级生,用她那种不声不响的方式告诉他必须做出改变。

    现在,他站在霍格沃茨校门口,被堂妹的女儿叫了一声“舅舅”,手里还拎着给这个女孩带的礼物,忽然觉得法国那些繁琐的谈判、那些熬夜写的外交函、那些为了弥合纯血统与混血统之间裂痕所做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有了回应。

    “鸢尾花是你母亲最喜欢的花,”卡利古拉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他努力克制的情绪波动,“你外祖母奥罗拉姑妈年轻的时候,在塞尔温庄园的花园里种了一大片紫色的鸢尾花。你母亲小时候经常在那片花田里跑,把裙子沾满花粉,回来被老宅的管家念叨。我那时候也才十岁出头,躲在书房的窗户后面看她在花田里疯跑,觉得这个表妹比我自由得多。”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些许苦涩的弧度,“我以为那些花早就枯死了。但去年我回了一趟塞尔温老宅,发现花园的角落里还活着几株。我把它们移到了花盆里,养在书房窗台上,想着有一天能让你母亲看到。她回到温特斯顿庄园之后,我还没来得及去拜访。下次去的时候,我把那盆花带去。”

    埃琳娜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斗篷领口那朵银线绣的鸢尾花,花心那颗紫水晶珠子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凸起,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她想起温特斯顿庄园客厅壁炉上方那幅画像,想起奥罗拉·瓦莱里娅·温特斯顿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翡翠绿眼睛,想起画框里那个永远保持着优雅仪态的女人在得知伊索贝尔怀孕时哭湿了手帕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卡利古拉送给她的这件紫色斗篷,不止是一件圣诞礼物,而是一份迟到了几十年的和解,是这个曾经站在纯血统傲慢高墙之后的塞尔温家主用行动在说“对不起”和“谢谢”的方式。

    她抬起头,看着卡利古拉那双和维斯塔一样的灰蓝色眼睛,嘴角弯起了一个她从进门到现在最真诚的笑容:“那您下次来温特斯顿庄园的时候,带两盆花吧。一盆给妈妈,一盆种在庄园花园里,这样外祖母从画框里也能看到。”

    卡利古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在埃琳娜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和卡修斯拍埃琳娜头顶时相似,都是那种长辈特有的、轻得不愿意给后辈增加任何重量但同时又沉甸甸地传递着某种承诺的触碰。

    然后他转向维斯塔,重新切换回那个严谨而细心的父亲身份,开始询问她在温特斯顿庄园过圣诞节的细节,睡眠够不够、厨房的家养小精灵做的菜合不合口味、庄园的壁炉网络是否稳定、有没有用到他寄回来的那套高级魔法史参考书。

    维斯塔一一作答,语调依然是那种冷静平实的风格,但在回答的时候她做了两件平时不会做的事:第一件是她把父亲送给她的那件深绿色丝绒斗篷从盒子里拿了出来,直接披在肩上,用手指理了理领口的银灰色毛边;第二件是她在回答“庄园的壁炉很暖和”的时候,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幅度朝父亲身边靠了半步,让她的肩膀和父亲的手臂之间只隔着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卡利古拉注意到了这两个细节,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问下一句关于魔咒课进度的问题,语调平稳如常,只是他握着银柄手杖的手指比刚才松了一些,指节上一直绷着的白色终于褪了下去。

    埃琳娜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的互动,嘴角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没有下来。

    她忽然想起莱纳斯在圣诞夜看到诊断单时哭得像个孩子的样子,想起今天早上他在餐桌上一遍遍确认南瓜汁温度的样子,想起他站在门厅里送别时说了一半就哽咽得说不下去、最后只是用力抱了抱她就松开的样子。

    每一个父亲表达爱的方式都不一样,莱纳斯的方式是絮絮叨叨的担心和不加掩饰的泪水,卡利古拉的方式是精细到绣花针脚的丝绒斗篷和扔下法国那边堆积如山的公务专程赶到霍格沃茨校门口来见女儿一面,卡修斯的方式是把企鹅帽子戴在头上然后用一句“把头发擦干”替代所有长篇大论,斯内普呢?

    她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个问题,然后又迅速把它按了回去,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在刚才那个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斯内普表达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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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方式是让莉莉安传话说“她肤色很健康”,是在她裹着浴巾冲进客厅的时候把视线移向天花板,是在她说“我梦到比尔·韦斯莱”的时候语气平稳地做格兰芬多性别统计,同时也是在圣诞夜的凌晨三点还在魔法部协助审讯彼得·佩迪格鲁,在得知她发现了耗子线索后二话不说跟着奥古斯都冲进雪夜里。

    她低下头,用手指碰了碰锁骨上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感觉到那片微凉的银质正在迅速吸收她的体温,从凉变温,从温变暖。她决定不再往下想了,因为她怕自己继续想下去会在这校门口当众露出那种被塞巴斯蒂安形容为“不战而败”的表情。

    但事实证明,命运从来不给她留下余地。

    因为就在她低着头摸吊坠的时候,卡利古拉的话题已经转到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他先是跟维斯塔聊了一些关于法国魔法部近期动态的事,提到了那边的傲罗部门正在调整针对英国黑魔王残余势力的情报共享协议,提到了法国方面对小矮星彼得落网的新闻反应很大,好几个法国纯血统家族都在重新评估和英国魔法界的合作关系。

    然后他话锋一转,用一种仍然是闲聊但明显多了一层提醒意味的语气说:“对了,你们在霍格沃茨,尤其是你,埃琳娜,有一件事你们可能需要注意一下。小天狼星·布莱克已经在圣诞节当天被正式释放了,这个消息你们应该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过了。”

    埃琳娜抬起头,心里咯噔了一下,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话可能会不太妙。

    “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重新回到巫师社会,这件事本身是好事,毕竟他确实被冤枉了整整七年。但对于你们来说,有一层关系需要小心处理。尤其是埃琳娜,你和斯内普教授的关系比较特殊。”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非常委婉但准确的措辞表达了这个所有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敢当面说的事实,“那么你更需要特别注意,不要在斯内普教授面前提到布莱克,或者说,不要把布莱克当成一个正面话题来讨论。”

    埃琳娜的嘴巴张开,想说“这个提醒可能已经晚了”,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一个字,塞巴斯蒂安就从旁边凑了过来。他刚才一直靠在石柱上翻看他那本《高级魔药制作》,看似在专心致志地复习,实际上他的耳朵一直在以斯莱特林级长特有的敏锐度捕捉着周围的每一句对话。

    当卡利古拉说出“不要在斯内普教授面前提到布莱克”这句话时,他啪地一声合上书,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是混合了“我知道很多内幕”的得意和“想起来都觉得后怕”的心虚,以及一种“我已经看到过斯内普吃醋但我不能说出来”的憋屈。

    他走到埃琳娜身边,用一种他已经尽量压低但在空旷的校门口依然清晰可闻的音量说:“晚了。”

    卡利古拉的目光从埃琳娜身上移到塞巴斯蒂安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来,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家主特有的威严和询问意味。

    “什么晚了?”

    “斯内普教授已经知道布莱克的事了,”塞巴斯蒂安用一种汇报重大外交事故的严肃语气说,但嘴角那个幸灾乐祸的弧度已经压不下去了,“而且不止是知道布莱克被释放的事,是知道了布莱克曾经救过埃琳娜的事。四岁的时候,伦敦东区灰炉巷,野狗围攻,大黑狗冲进来救人,那条大黑狗就是小天狼星·布莱克的阿尼马格斯形态。我们是在圣诞节早上的预言家日报上看到的布莱克照片和他阿尼马格斯形态的图片,然后埃琳娜认出来了,伊索贝尔姑姑确认了,整个早餐桌上所有人都激动得不得了。结果斯内普教授走进来,听到布莱克救了埃琳娜之后,先说了句‘你的记忆恢复频率相当可观’,然后还说什么她的救命恩人恰好都是格兰芬多,恰好都是男性,还说这是一个有趣的统计现象。后来我们还发现埃琳娜当时被狗咬伤了屁股,现在还有牙印,斯内普教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众笑了,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动了动那种,是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的那种笑。”

    卡利古拉沉默了片刻,灰蓝色的眼睛在塞巴斯蒂安和埃琳娜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维斯塔在旁边用一只手扶住了额头,这是她在面对塞巴斯蒂安那张什么都敢往外倒的嘴时习惯性的无奈动作。

    埃琳娜站在原地,脸已经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变红了,但她没有否认任何一件事,因为塞巴斯蒂安虽然说得夸张了一些,但没有一句是假的。

    卡利古拉把手杖换到另一只手,然后转向埃琳娜,用一种极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的语气说:“所以,你不仅在他面前提了布莱克,还把布莱克当成救命恩人来感谢。”

    埃琳娜咽了一口口水,点了点头。

    卡利古拉又问:“他还笑了。当众笑了。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我从魔法部情报里读到的被描述为‘冷漠寡言、不近人情、在学生中风评极其具有压迫感’的霍格沃茨校长,在听到你屁股上有狗牙印之后,当众笑了。”

    埃琳娜的脸已经红到了耳尖,但她再次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微弱但坚定的语气补充道:“他没有只笑我,他……他还悄悄跟我说了一句话,说得很轻,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他说那只咬了你的野狗,咬的位置,让未婚夫看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快,快到像是在嘴里囫囵吞枣地滚过去,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维斯塔扶住额头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塞巴斯蒂安用书挡住脸,但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卡利古拉的嘴角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角度动了一下,然后用他那种经历过太多外交场合锻炼出来的自制力强行压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努力维持正经但明显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的语调说:“我认识西弗勒斯·斯内普很多年了,虽然这些年和他没有直接的联系往来,但在我还是霍格沃茨学生的时候,他是我的学弟。我比斯内普高几个年级,在学院杯和OWL考试排行榜上见过他的名字。那时候他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斯莱特林,魔药天赋极高,在黑魔法防御方面的知识储备远超同龄人,但他在学校里过得并不好。他那种反应,好吧,我们先不论那种反应是否恰当,至少说明他现在过得比以前好了。这一点,我应该感谢你,埃琳娜。你让他笑,这是过去不可能发生的事。”

    埃琳娜低着头,把玩着锁骨上那枚吊坠,脸上的绯红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她的思绪已经从“被当众揭穿未婚夫说了什么骚话”的羞赧中转移到了卡利古拉话里提到的另一个信息上。

    “斯内普教授在学校里过得不好”这句话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她抬起头,看着卡利古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她之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您刚才说他在学校过得不好。您说的是他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卡利古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朝校门口那条通向城堡的石板路走了几步,手杖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灰蓝色的天空低垂着,远处的禁林边缘被一层薄雾笼罩,黑湖的水面在冬日的风中泛起细碎的波纹。

    他站在那条石板路的起点,背对着校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用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郑重的声音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应该告诉你。这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在当年霍格沃茨的学生中,只要稍微关注过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之间矛盾的人都知道。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以及他的几个朋友,你们应该听说过掠夺者这个称呼,他们在学生时代和斯内普之间发生的事情,不是简单的学院对立,而是一段漫长而恶劣的霸凌。”

    埃琳娜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她感觉到锁骨上那枚吊坠的银质表面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吸收她的体温,因为她忽然开始发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的冬风里吹过来的,而是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从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某个重要的议题上犯了一个巨大的、无知的错误时涌出来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无声的气音。

    卡利古拉看着她脸色的变化,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她难受,但他还是决定继续,因为他觉得这个女孩有权知道,因为她和斯内普之间的关系,无论外人如何定义,已经深到了一种程度,让她必须了解这个男人的过去,尤其是那些最黑暗的部分。

    “斯内普入学霍格沃茨的那一年,和他同一年级的詹姆·波特,以及小天狼星·布莱克、莱姆斯·卢平、彼得·佩迪格鲁,这四个人组成了一个叫掠夺者的小团体。他们是格兰芬多的风云人物,聪明、有魅力、在同学中极受欢迎。而斯内普是斯莱特林,和一个傲慢无礼的、以欺负学生为乐的四人组恰好站在对立面。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莱克尤其喜欢找斯内普的麻烦。他们在走廊里对他施绊腿咒,在礼堂里当众嘲笑他的贫穷和不合身的衣服,用他们自己发明的咒语把他倒挂起来露出内裤,围观的学生在笑,而波特和布莱克把这种羞辱当成娱乐。斯内普当时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孤僻、内向、在斯莱特林内部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他要独自面对四个格兰芬多最受欢迎的男生日复一日的羞辱。”

    卡利古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刻在石板上。

    他的语气没有煽情,没有夸张,像是他在陈述一份已经归档的历史档案,但正是这种克制让那些话更加刺痛人心。

    埃琳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手指攥着袍子下摆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疼,因为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枚吊坠上,那枚属于艾琳·普林斯的吊坠,那枚属于一个在贫穷中养大儿子的母亲的吊坠。

    “但这里面最恶劣的一件事,发生在尖叫棚屋。小天狼星·布莱克,作为一个他一直自诩只是恶作剧的行为,他告诉了斯内普一个秘密,如何通过打人柳下的密道进入尖叫棚屋,而他刻意隐瞒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个棚屋里当时有一个变成狼人的莱姆斯·卢平。他是故意的。他知道如果斯内普在那个时间点进入尖叫棚屋,他会面对一只完全失去理智的狼人。他可能会被咬死,可能会被咬伤变成狼人,可能会受到任何无法预料的伤害。而布莱克觉得这只是一个玩笑。如果不是詹姆·波特在最后一刻良心发现把斯内普拉了出来,西弗勒斯·斯内普可能在十六岁之前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