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包厢里一瞬间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了过来。
圆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
江月正侧着身子,满脸堆着讨好的笑,给一个穿着绛紫色缎面衬衫的中年妇女倒茶。
那妇人满头是卷,耳朵上戴着金耳环,手腕上一个明晃晃的金镯子,正一脸倨傲的端着茶杯。
妇人旁边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不苟言笑,架子端得十足。
而坐在江月身边的,正是那天宋青禾在招待所门口撞见的金丝眼镜男。
男人叫高源,看见宋青禾和江池,他先是一愣,随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
江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的视线在宋青禾和江池空空如也的两只手上扫过,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恼怒,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哎呀,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江月立刻站起来,热情洋溢的迎上来,“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宋青禾的胳膊,想把她往自己身边按。
宋青禾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她的手。
江月也不尴尬,转头对着那对中年夫妻介绍道:“叔叔、阿姨,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我亲哥江池,还有我嫂子宋青禾。”
她特意加重了“亲哥”两个字的读音。
那个中年妇女,也就是高源的母亲刘芬,慢悠悠的抬起眼皮,斜着眼睛把宋青禾和江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哦,这就是月月说的那个开大厂的哥嫂啊?”刘芬阴阳怪气的开了口,“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这第一次上门见亲家,怎么连点礼数都不懂?空着手就来了?”
她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我们家可不兴白吃白喝这一套,乡下地方来的,规矩也该学学吧?”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江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急忙想开口打圆场。
“阿姨……”
宋青禾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的扫了刘芬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示意江池先坐。
江池面无表情的坐下,宋青禾这才在江池旁边落座,她拿起桌上的空茶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整个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完全没听见刚才的嘲讽。
“阿姨说笑了。”宋青禾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末,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们是女方娘家,今天是男方家请客,商量的是定亲的大事,我们要是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上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上赶着要把妹妹卖出去,那不是抢了男方家的风头,显得我们多没分寸?”
她说到这,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刘芬和她丈夫高局长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瞧瞧,男方家有多重视我们家月月,准备了什么彩礼,拿出了多大的诚意,这才是正理,您说对吧?”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像一个巴掌,不轻不重的扇在了刘芬的脸上。
刘芬的脸色顿时变得像猪肝一样,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嫂子,你……”江月急的脸都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宋青禾会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闭嘴。”宋青禾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长辈说话,小辈插什么嘴。”
江月被噎得死死的,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高源的父亲,那位高局长,从头到尾都沉着脸没说话,这会儿才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好了,人到齐了就上菜吧。”
服务员很快端着菜鱼贯而入。
松鼠桂鱼、红烧肘子、清蒸螃蟹……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嫂子,你快尝尝这个,这可是国营大饭店的招牌菜!”江月不死心,又换上笑脸,夹了一筷子鱼肉想往宋青禾碗里放。
“不用,我自己有手。”宋青禾直接拒绝。
她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开始吃,而且专挑贵的菜下筷子,那条造型漂亮的松鼠桂鱼,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江池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沉默的坐在那,偶尔给宋青禾的碗里添点她喜欢的菜。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暗流汹涌。
刘芬的脸一直黑着,筷子都没动几下。
而高源的眼睛,却几乎没从宋青禾身上挪开过。
今天的宋青禾穿的黑色连衣裙,布料服帖的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皮肤本就白,在饭店灯光的映衬下,更是明艳动人。
尤其是她那种漫不经心,谁都看不上的劲儿,跟旁边低声下气,满脸讨好的江月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高源越看,心里越是痒痒。
他端起酒杯,凑到宋青禾身边,满脸堆笑:“嫂子,我敬你一杯!我跟月月的事,以后还要请你跟大哥多多关照啊!”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青禾的脸,江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宋青禾像是没看见高源的眼神,她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悠悠的说:“关照谈不上,我们就是来吃顿饭,顺便听听你们家准备怎么安排这门亲事。”
高源被噎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
“嫂子真是快人快语。”他笑着说,眼睛却还在宋青禾身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