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姑娘是我啊。”小厮道。
小厮近前几步,借着月光,三天才发现,这不代安嘛。
“代安啊,你们这大晚上不掌灯,我都没看到。”三天心中一喜,正巧有老熟人,能给自己带路。
“三天姑娘不知,这几天少爷身子不适,夜里不等掌灯就睡了。”代安躬身低头道。不知是不是上次审讯给代安留下阴影了,三天一说话,代安下意识就将有的没的全说了。
“少爷?”三天环顾四周,果然院子里摆着些刀枪剑戟类的东西,白色的沙地上还放着大小不一的石锁。三天想着,脚底用力踩了两下,“沙沙”自脚下传来,一听就不是普通的石英沙。
这沈远安不才十岁吗,用得上这些吗。
“你不是在书房当值吗,怎么会来这里?”三天说着,身形微动,绕过代安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代安见三天要进去,连忙拦住她:“三天姑娘别去,少爷”代安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压低声音“少爷脾气大,这几天又不喜见人,我今日来送杏仁露,都只能放在偏房让丫鬟送进去。这几日夫人让小人去厨房,就是因为之前的小厮惹得少爷大怒。”
“你们少爷不才十岁嘛,人不大,脾气不小。”三天停下脚步“正好,我要去厨房,你给我带路吧。”
“请请请,请跟我来。”代安心里发誓,赶明儿一定去上两柱香,给自己添添运气。
代安在前面领路,三天走着走着就发现原来她反了,她一路奔着北边来,而厨房在东方。
入夜后,后厨上工的人不多,只余几个婆子围着桌子吃酒,见三天进来,以为是王云舒让人来视察,手忙脚乱地要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来,结果被三天制止了。
说明来意后,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张婆子笑吟吟地要替三天做饭。她家里曾受过阿婴的恩惠,吃了阿婴开的药两天病就好了。三天婉拒了婆子,只让她备些还新鲜的菜。
趁张婆子备菜的间隙,三天想着四处找找还有没有剩的材料给阿婴多做点好吃的。这样想着,绕过正中的白木案板,来到了东梢间。东侧靠墙是面案以及一方土台,上面铺着层层苇席。
三天见窗下摆着一张小案,上面擀面杖,面盆,铜模子摆的整整齐齐,于是准备去和些面。正找面呢,忽然发现角落的一张矮几上搁着一个异常精美的朱漆描金食盒,上面盖子半掩着。三天一打开,里面是已经结了一层奶皮的杏仁露。
不是说这玩意就做一碗吗,三天有些奇怪的想。她近前一步,结果发现在那矮几后面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药罐子。
三天拿起药罐子,明显的焦苦味扑面而来。三天略懂些药理,她取下药罐盖子,用小指指甲自药罐底部轻轻刮过,然后将沉淀的东西在半块帕子上涂抹开,黑黄的药垢中散落着鲜红色沉淀。
“朱砂?”
朱砂作为重镇安神之品,入药倒是不稀奇。只是这沈元安才十岁,怎么会用得到这么大剂量的朱砂呢?这东西稍不注意可是会要人命的。王云舒这么爱孩子的一个人,就眼睁睁看着孩子吃这些?
三天猛地想起沈逐书房里那碗杏仁露。可虽然验尸结果显示沈逐并不是中毒而死,如果是沈逐喝了杏仁露,完全有可能昏睡过去。凶手会不会在这个空当进了屋子?
三天有些吃不准这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能用帕子又在药罐子底下蘸了残存的药汁,然后将帕子塞进小瓷瓶里。
“姑娘这是干什么呢?”刘婆子见三天蹲在地上,出声问道。
“哦,没什么,我想看看这杏仁露怎么做的。”说着三天用手一指杏仁露,刘婆子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趁着这个间隙,三天迅速将小瓷瓶塞进腰带里。
“这东西都是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做的,今日赵嬷嬷做了两份,给了少爷一份,这个是给表小姐的。”刘婆子说着,将食盒收起,拿出去让代安送去了。
这时张婆子来说东西备齐了。
三天平日里游历惯了,有时山间无处落脚,就幕天席地地自给自足,日积月累之下竟然练出一把好手艺。她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等水烧沸后,自碗中取出一块嫩豆腐,横切竖划,刀似入水般无声,只在案板上留下一滩清淡的水印。
豆腐划入锅内,随着水轻轻跃动。阿婴爱吃白菜,三天又切了白菜萝卜进去。
一旁蒸着的火腿也发出了微微咸香,三天揭开笼屉,取了瘦的一块,切作细丝,青笋去壳,只取上层的嫩尖,又加香菇与菜心,不额外加水,只用剩下的清鸡汤煨了。
不多久,豆腐好了,一层薄盐,两滴猪油,清浅不失余味。
等三天提着食盒回到屋子,眼前一幕让她哭笑不得。屋子里,阿婴,赵载渊正坐在桌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一言不发。
“你动作倒挺快。”三天说着,将食盒打开,阿婴一闻到香味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离赵载渊这个奇怪的人,接过三天递来的筷子就大快朵颐。
赵载渊摇摇头“那道士狡猾的很,我的人在城里一整天都未见踪迹。后来我想,他大概听说了我跟常将军在青岚城的消息,不敢露头,所以只将千山和几个身手不错的兄弟留下了。”赵载渊说着,眼神不断往桌子上瞥,他风尘仆仆自青岚赶来,本来不觉,现下一闻到香味,反而有些饿了。
“嗯,这事不急,我们这边刚抓了柳七,先审这个。”
“柳七!”赵载渊惊呼,他想过柳七会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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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么快。
三天三言两语将事情的起因告诉了周渊,见阿婴吃完了,拍拍她的脑袋让她出去消消食。随后,三天又取出两幅碗筷,递了一份给赵载渊。
赵载渊迷茫地接了过去,三天眉头一皱道:“你别告诉我,你有规矩不吃别人剩下的。”
赵载渊立刻摇头。
门外虫鸣声繁密如雨,屋内烛火随着夏夜微风不断跳动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碗筷不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就是这样十分平淡的场景让赵载渊心中感到久违的自在。
王府规矩极大,他母亲又是侧妃。自小他们兄弟就被王妃□□养,平日里倒是兄友弟恭,只是彼此间都隔着一层障壁,端着规矩守着礼仪,从未有这般轻松自在的时刻。
一顿饭吃完,三天想将那小瓶取出,不成想手一抖,拿瓶子咕噜噜地掉到了地上。她弯下腰,钻进桌子底下,想去找那小瓷瓶。但是,鞋尖上一点白色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三天将粘在鞋子上的东西摘下来,借着烛光一看,居然是个白色的贝壳碎屑。她忽然想起沈元安屋子里的沙地,据说有些习武之人会将贝壳,白色珊瑚掺杂石英砂岩中,来提高练功的耐力。
这小孩还挺努力。三天心道。
身旁正在收碗筷的赵载渊脚尖踢到什么,弯下腰捡起来一看,是个白色的小瓷瓶。
“你的?”赵载渊握着小瓶子递给三天。
三天接过来,将瓷瓶打开,帕子上的药汁果然还没干。她将帕子挑出来,费了半天力气才挤出那一点残存的汤药。赵载渊见她在忙,默默地将碗筷拿出去递给丫鬟。回来时得了三天一个满意的眼神。
“这是什么?”赵载渊不自在地眼神四处乱飞。
“从厨房找到的,本来想给阿婴看看的,刚刚给忘了。”
赵载渊见状也凑了过来,他弯下腰,见三天的帕子上还残留着泛着红的药垢,眉头拧起“朱砂?”
“对,而且这是给沈元安的。”三天盯着帕子说:“而且听代安的意思,这药混在杏仁露里送给沈元安很久了。”
“之前父王心神不宁,章太医给开过一些朱砂,还特意嘱咐过这东西药性霸道,不可多用,王云舒怎么会允许孩子用这些。”
“我也...”三天偏过头,发丝如同蒙蒙雨似贴着赵载渊的鼻尖飞过。一瞬间,两人离得极近,赵载渊甚至能在三天眼中望见自己怔住的模样。
三天眼睛圆圆的,瞳色也比旁人深一些,幽微的烛火映在眼中,如同明月夜下波光粼粼的湖。
“你”三天一开口,赵载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离我这么近干嘛。”
“你们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