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木制朱漆腰牌被呈到高世恩面前,他只轻轻瞥了一眼。转眼间,高世恩双手接过牌子,自高堂上走下,然后来到周渊身旁,一手挥开旁边凶神恶煞的衙役,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周渊进了后堂。
牌匾后,高世恩哆哆嗦嗦地将周渊身上的绳子解了,然后想要将腰牌系回周渊腰上。
周渊见状一把将腰牌夺回,转身对高世恩道:“这下大人相信我了。”
“信,信,信,下下下官当然信公子这般风光霁月之人,怎么会干出杀人这等凶恶之事呢。”高世恩嘴角快扯到耳朵根了,脸上头上一层层的皱纹道道堆着,莫名多了几丝和善的气息。
“那人是怎么死的?”周渊摩挲着手中的腰牌,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是...是”高世恩伸手抹了一把后脖颈上的汗,他哪知道人是怎么死的,只能弯腰赔笑表示:“下官这就,这就去查。”
“你去查,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再大公无私地找第二个替罪羊来。”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高世恩跪倒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秋日里的枯叶。
毕竟是一方官吏,周渊知道不能做得太过分,拖着高世恩的胳膊将他扶起来安抚道:“这人确实不是我杀的,高大人该怎么查案就怎么查,无须避讳。”
“是是是。”快被吓成傻子的高世恩哪还有心思查案,脑子里全是自己的官帽,手忙脚乱地回到县衙,指挥手底下的人全部去沈府查案子。
结果衙役们还没出,周渊又转头让他封锁沈逐死的消息。
高世恩心中叫苦不迭,脸上还得笑着说好。
结果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天,发现一点进展都没有。
正哀悼自己的乌纱帽时,王捕头从角落里出来,拉住高世恩道:“大人,要不去请那位。”说着,冲着城外的高山处使了个眼色。
“然后你就把我这个替罪羊,找来了。”三天已经不怎么在意,甚至有心思调侃两句。
“三天姑娘,如果不是到了这种地步,怎么敢劳烦您呢。”年近五十的王捕头此刻像个讨要东西的小孩子似的在三天这个十八岁的姑娘面前几近谄媚地笑着。三天也不好再苛责他什么。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己也到了什么都能理解的年纪。
“可你还是没有说你的东西”三天把匕首放到周渊眼前晃了晃“为什么会变成凶器。”
周渊剑眉微皱,脸色沉了下来。
作为全场最高段位的老狐狸,王捕头很有眼色地表示自己要去给高大人上报查案的进度了,然后抓着代安提着灯一溜烟就不见了。
偌大的冰室只剩下对峙的两人以及不远处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的阿婴。
“我...”周渊迎上三天探究的眼神,欲言又止。
他的身份太特殊,况且从王捕头的描述来讲,三天是道观中长大的孤儿,万一某天事发,势必会牵连到她。
见周渊犹豫不定的模样,三天大概猜到他在顾忌什么,刚想再刺激一下他,就听周渊开口了。
“三天姑娘,我身份特殊,你还是不知道为好。我只能将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你。”周渊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瞒住她。
他跟着王捕头去找三天时,见她吃穿用度皆不凡,本以为是哪家高门大族宠爱女儿,将叛逆的孩子养在郊外来免于口舌是非。没想到她只是一个和妹妹相依为命的孤女。
“不就是皇子的人嘛,有什么特殊的。”
周渊瞳孔骤缩,双手猛地攥紧,上半身一寸寸紧绷,眼神直射向三天,沉声说:“三天姑娘,你究竟是谁?”
然而下一瞬,三天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让周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你诈我?”
三天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有时候就是需要运气。”
周渊深吸一口气,对着三天正色道:“三天姑娘,这不是小事,为了你的安全,还是慎言为好。”
“知道你还把我叫来。”三天冷笑一声,对周渊翻了个白眼。
“当时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说着将灯笼放在一旁,敛去衣摆规规矩矩地向三天行了个礼。
这郑重其事的动作把三天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自己还戴着羊肠手套,一把就把周渊拉起来了。手套上洗伤口残留的醋混着干涸的血渍就这么抹在了周渊的袖子上。三天余光瞥见是深色的衣裳,决定还是不提醒他了。
“我诈你的身份纯是我好奇,这个你不用担心。当务之急是你要把当晚发生了什么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周渊只得点头,然后一边举着灯笼,一边三言两语就将当晚的事情交代了。
跟三天猜测的差不多。
中元节那天,沈逐要纳一房小妾。这日子是个人都知道诡异,所以也没有宴请宾客,只用一顶小轿抬了,从侧门进来。
因着这件事,周渊算定沈逐不会出现在书房。于是他避开家丁和护院溜到了沈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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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外。
为了保险起见,他拿出准备好的“翠玉净”,用掌心融了外面的绿蜡,然后长针撬开了窗户,将东西扔了进去。不多时,周渊取出准备好的解药服下,蒙了面,顺着窗户进入了书房。
“那沈逐呢?”三天问“这么大个人,你总不能看不见吧。”
当时屋子里没开点灯,周渊只看见一个人影趴在桌子上。他寻物心切,只当沈逐有紧要的公务没处理完,现在被迷晕了,所以就没在乎,直接去后面的书架上找东西了。
紧接着,更夫的梆子声响起,没多久,他忽然闻到一股像是闷了很久的臭木头的味道,然后就发现自己手脚开始发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下意识蹲在了第二排的书架旁的角落里,不成想这迷药霸道的很,他直接晕了过去。
“晕了?”三天诧异道,“然后你再醒来就发现天亮了,然后顺着窗户出去就被抓了。”
三天一边说着,一边用长银针探入沈逐的伤口内部。正常来讲,伤口越深挤压感越重,但是在伤口的中段往后的地方,能活动的空间比刀刃本身要宽一些。像是刺进去之后又横向撬了一下,又或者原本不是这个深度,是在原来的创口上又用力推了一次。
而刚刚她进针的时候,一开始很顺畅,说明伤口内部平整,两壁光滑。
可随着银针继续向内,创道走向却改变了。三天小心翼翼地移动银针,等调整角度,向上,向后时才能继续探入。
三天朝着周渊招招手,让他把灯举到自己面前。
黄白色的灯光照亮一隅,因为冰室里光线太昏暗所以一开始三天没有注意到,在伤口一侧的边缘有轻微的半月形擦伤,周渊的匕首是双刃且极为锋利,不会留下这种不对称的创口。
三天拿出刀,小心翼翼地将皮肉切开。
“很奇怪。”三天看着皮肉的纹理走向,将工具收起来:“这个人,力气应该不大。一刀下去没到底,所以又把刀推了一次。而且两次发力的方向也有差别,他可能是第一次用刀。”
周渊闻言一挑眉,沈逐树敌颇多且背景深厚,想要杀他,不说是找顶尖高手,也不能找个力气不大的人。难不成,是买通了亲近的丫鬟?
可没武功的丫鬟又怎么从高窗进去呢。周渊觉得自己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你听到更夫的梆子声后,大概过了多久晕过去的?”三天转过头,看着周渊的眼睛问。
“不到一炷香,而且……”周渊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