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三天手札(探案) > 37. 蝉坠于渊(15)
    “姑娘想明白了?”侯敬声音低沉,此刻他眼尾上飞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左手五指成掌将右手包裹在掌心俨然一副看戏的样子。

    “没有。”三天眼珠子随着侯敬的动作转了一圈,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意,让周围人诧异极了。

    “我想了许久,在脑中假设了许多可能性,每一个都做不到。到最后我甚至想,会不会这真的就是一个巧合,不管我来不来,杨替都会倒下然后被烧死。”三天道。

    “说不定那人就是这样想的呢。”侯敬说。

    “可是说不通。”三天自侯敬身后走过,她抬手指向二楼的屋子,透过窗子那根纤细的绳子还直直地挂在那里。

    “我”三天远远瞥见有人过来,定睛一看,遂用下巴一指“听他说吧。”

    赵载淳将扇子啪地一下合上,一个大跳自黑暗中走出,跑过来拍拍赵载渊的肩膀说:“憋死小爷了,看小爷给你露一手。”然后将扇子竖起,又将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团扇来,举到众人眼前。

    “你们看,”赵载淳将团扇放在前面,折扇在后,光自团扇面上的薄纱中透出,正中央可以清楚照出折扇的影子。

    “当时我们来的时候,杨替坐在桌子上背对着窗户,他面前的烛台的光亮正好可以透过纱窗将他的身形照出。”三天说完,给了赵载淳一个眼神。

    赵载淳会意,将团扇塞给赵载渊,然后将折扇拉远。扇面上原本清晰的影子变得异常模糊,又因为赵载淳身形大,几乎要和那扇子的形状融为一体。

    “楼上那间房除了朝向,其余的布置和烧毁的那间大差不差。刚刚她让我试试,如果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那么影子还会不会透出,几位猜怎么着?”赵载淳故意卖关子。

    “看不到了?”沈名均犹疑道。

    “不会。”赵载渊却摇摇头,他将团扇塞回赵载淳手中,然后指着赵载淳道“人形比扇子大的多,不会一点都露不出来,可是,却可以将绳子的位置调换,比如将它系在栋梁上,那么就不会显出绳子的影子。”他说着,看向三天,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眉头一挑,脸上不由得带上得意之色。

    旁边赵载淳悄悄举起团扇挡住自己的视线,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也就是说,那绳子是故意给我们看的。”

    侯敬身形一滞,脸色迅速灰败,他转转僵硬的脖颈,看向三天的眼神中掩饰不住的震惊。

    “没错,那绳子,应该是琴弦。”三天伸出手自袖中掏出几根折起的琴弦来,“凶手早就用琴弦将杨替勒死,之后将他吊在房梁上。紧接着,一根琴弦缠绕在蜡烛和线香交接的地方,等延长的烛芯烧到线香时,吊着杨替的琴弦就会烧断。至于另一根琴弦两端系在杨替的胳膊和烛台之间,等杨替倒下拉动琴弦就能打翻烛台,让火烧起来。”

    “可三天姑娘,你不是说他没法确定你赶来的时间吗?”侯敬咧开嘴,露出一颗尖锐的犬牙。

    “我当然做不到,可侯掌柜,你做得到。”三天道。

    “我?”侯敬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一直在前面拍卖东西,而且也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后院,我怎么能动手布置一切。”

    “侯掌柜忘了?我刚刚一拍门,里面人就倒下了。”

    侯敬嘴唇微张着,左侧的鼻子和嘴巴像是被挤了一下皱在一起,脸上的笑还未来得及收回新的表情又跳了上来,于是整张脸十分别扭像个慌了神的戏子。

    “你是说,我在拍门的时候动了手脚。”赵载渊道。

    “没错。”三天一拍手,合十的双手放在颈侧微微偏头看向赵载渊,眯着眼睛笑的温良和善。“还记得你说过那山上的女鬼吗,其实闹鬼不是目的,让人在白天看到她吸血才是目的,只要知道她中邪了,那山上就会出现鬼。”

    “可我们还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动的手脚啊?”千山挠着头说。

    “抱歉,忘记说了。”三天搓搓手,引着众人走上楼。在门口,一群人对着那门闩和锁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门道来。

    “等等,这里。”赵载渊敏锐地发现,这门是关不严的,他将门向外一拉,在锁链和门框的位置露出一条一指宽的空隙。空隙中能看到一颗钉歪了的钉子。它被自上而下地钉在门框靠近外侧的地方,细看之下上面还缠着一圈白色的线一样的东西。

    赵载渊用匕首将钉子撬出来,却发现这钉子是折着钉在里面的,尾端直插门框在外面的锁片上露出一点尖锐的边缘。

    “他将原本固定锁片的钉子撬了出来,然后斜插进门框,又将琴弦连在钉子上,这样只要拍门时将琴弦割断并将钉子摁回去就可以了。”赵载渊迅速道。

    三天鼓掌,“一点没错。”随后对着不远处的废墟一指,“对了,带着钉子的门框我已经搜出来了,就在那。”

    “那我怎么确认这期间不会有人上来呢。”侯敬垂死挣扎道。

    说到这个三天立刻垮了脸,她没好气地说:“忘了告诉你,祝小二和王六儿已经偷了玉蝉跑了。”三天言简意赅地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之后在赵载淳那‘就这啊’的心痛惋惜的眼神里感叹“我真没想到这么个地方,居然能出祝小二这般人物,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呵”侯敬冷笑一声,“别给那蠢货脸上贴金了,这些都是我告诉他的。”

    “这么说,你承认了。”三天笑道。

    “我若不承认,你就没证据了。”侯敬仰着头,眼里满是不屑。

    “确实有,高三说,这几日只有你取过琴弦。而且,当日他曾想上楼,被祝小二阻拦过。”

    “你就凭这个确定是我?”

    “那倒不是,之前你说他午后和你对账时还好好的,可我和齐老验尸所得,他死亡之时至少是那天中午。”三天道。

    “愿赌服输,我都认。这套计划我预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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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十次,甚至拉了祝小二夫妇来,没想到还是被你识破了。”侯敬长舒一口气,抬起眼望向屋檐外四方的天,下辈子怕是看不到了。

    “砰!”钱老板忽然暴起一拳狠狠打在侯敬的面门,沉重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砸在侯敬的鼻子上,两行血迹蜿蜒而下。

    “你个老杂种,还愿赌服输,你一家老小自小在钱家,老子自小跟你一起长大,可曾亏待过你。可你呢,你把老子百年的招牌都被你毁了!”钱老板涨红着一张脸,两手握拳,要不是千山拦着,早就扑上去撕了侯敬了。

    “我毁了你?”侯敬一把将鼻子下的血迹抹掉,在脸上留下一层浅淡的红。“我爹我爷爷都与你家为奴,我自小就是你的奴才,将来我的子孙也是奴才。我不甘心,凭什么,我比你聪慧,有见识和胆魄,可凭什么一纸死契我便要世代与你家为奴!”

    钱老板愣住了,他挣扎的身子渐渐平息,脸上因气愤而起的潮红渐渐褪色,与侯敬脸上涂抹开的血迹如出一辙。

    这年头签死契,世代为奴者不在少数。比起在外那两亩薄田,靠老天爷赏两口饭吃的日子不知好上多少倍。况且他们家人向来乐善好施,为人也是恭敬温和。自小他就见过许多人愿意卖身钱家求一方安稳度日,他从未想过,原来人不止求一片庇护之所而已。

    “奴才啊,奴才。”侯敬喃喃道,这个身份,保了他一家在这世间能够安稳度日,也让他终其一生只能屈居人下,仰人鼻息。

    “三天姑娘”侯敬抬起头看着三天,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亮“你想知道那祝小二在哪吗?”

    “你会告诉我吗?”

    侯敬没说话,他身子一转冲着围栏而去,眼见他要跳楼,千山一把将钱老板推开去拉侯敬。不成想,侯敬伸出手拉过千山的手,举起胳膊反手一缠用锁链将千山的脖子缠住,而后两人一起冲向了一旁的沈名均。

    身后的屠西高见沈名均有危险,立刻拔刀可又顾及千山,一时间只能将沈名均护在身后。赵载渊悄无声息地靠近,一手按住侯敬的肩膀,将他的胳膊反手一折。屠西高也跟上,一手擎住侯敬另一只胳膊而后迅速摸出钥匙将侯敬手上的镣铐解下,将千山救出来。

    电光石火间,三天脑中闪过什么。

    “不好,拦住他!”

    已经晚了,就在屠西高救出千山的松开侯敬的刹那间,侯敬强忍者身后的剧痛,手掌直直握住刀剑拉向自己,三天喊出那句话时,鲜血已汩汩冒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赵载渊立马松了手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先止住血。侯敬咳出满嘴鲜血,对着三天道:“你永远也找不回那玉蝉。”说完,向后踉跄几步,身子向后一歪,顺着栏杆重重摔倒在地。

    侯敬躺在院内,身旁是刚刚种上的新荷,亭亭的叶立在头顶,让他蓦然想起小时候陪着钱老板摇桨泛舟时,两人在花叶间小舟上睡着了,那时的光景,真像一场怪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