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载渊接过来尝了一口,咸香软滑,内馅调配的恰到好处,野菜犹带爽脆搭配上滑腻,肥瘦适中的肉馅而且还有汤汁在唇舌间蔓延,王府里的手艺也不过如此,难怪在这山野之地也买卖做得热火朝天。
“确实不错。”
几个大汉原本悲切的目光渐渐染上了惊疑,半晌一个偏瘦一些的男人忽然开口问:“两位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血玉双煞吧。”
“啊?”
“对!”三天一把将赵载渊扯到身后。
那麻脸大汉闻言摇摇头自顾自地说:“这夫妻俩纵横江湖多年,没想到居然还是十几岁的模样。”
三天听到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赵载渊敏锐地发现,她背在身后的右手不自觉地揉搓起来。赵载渊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沈宅时,三天若是在想什么时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揉搓。
果然,一转眼三天就轻车熟路地把赵载渊的匕首又给摸走了。她拔出匕首,锋利的刀刃贴着那个瘦男人的侧脸,眨眼间就划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年轻吗?”三天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愿闻其详。”男人大着胆子问。
“因为我有一枚能返老还童的玉蝉”三天话锋一转,眼神凛冽似刀射向男人“可你们刚刚打我们家老头子时,把那偷了我东西的人放跑了,你说”三天手腕一转,刀刃刺破皮肉,男人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顺着粗糙的脸颊流入脖颈。
“我该不该杀了你们。”
“我们并不知道是两位老前辈,只是听老先生的剑是沈名均所有,所以才出手的。”瘦男人咬紧后槽牙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害怕。
三天转头看向赵载渊的剑,确实是之前沈名均身边几个贴身护卫所用的,估计是情急下被赵载渊拿来了。三天想让赵载渊接着演下去,没想到这人盯着她眼神飘忽居然发起呆来了。
“老头子,老头子!”三天大喝一声。
赵载渊身体一震,灵台才重回清明,掩饰地清咳两声。意识到三天在叫她,同手同脚地往前走了两步。
“怎,怎么了?”赵载渊茫然地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年龄大了,所以看我看腻了,现在听我说话都不乐意了。”三天装作一副老夫老妻揪到一点错处就得礼不饶人的样子。
“我,我”赵载渊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是,你,你老了也好看。”
刚刚三天说“我家老头子”时,赵载渊脑中忽然冒出两人老的样子,三天定然是个为老不尊的老太太,依旧保留着年轻时的状态找猫逗狗,为老不尊,而他则是一副仙风道骨,正气凌然的模样跟在她身边善后。
还挺入戏。三天默默感叹。
“你们到底跟那什么沈名均有何瓜葛,从实招来。”三天对着几人问。
几人知道自己不是对手,面面相觑后老老实实地全说了。
他们曾是江湖上有名的盗匪,人称“南山五贼。”多年前,他们在青岚城流窜作案后,被当时还是都督的常岳川抓获,关进了大牢。后来常岳川升任将军,他们便由韩崇的哥哥韩歧接管。
韩崇知道五人身手不错,所以将他们捞了出来,改名换姓后做了护卫。
韩歧是恭亲王的人早就不是秘密,而沈名均则是跟安亲王走的近。韩歧被杀又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韩崇自然将矛头指向沈名均。但是他们总不能冲进县衙杀人,只能在这山间徘徊等待时机。
所以在刚刚听到赵载渊是沈名均的人时,韩崇才会想要杀了他。
三天将来龙去脉捋清楚后更不解了。贪墨粮草是重罪,但现在又不在打仗,况且青岚多年未见烽火。就算韩歧真的贪了,只要上面有人愿意保他,也能大事化小。届时在手下找个替罪羊,问起来就说一概不知。到时候将替死鬼推出去,再给家中人一笔封口费,这事绝对了得干干净净。
除非,韩歧背后还有人。
三天蓦然想到那个杀了沈元安和道士的女人,难不成是她。
从春英到黑衣女人,两支白玉簪子有什么联系,又或许她们是哪个权贵养的手下。
此时的三天才感叹她师傅说的是对的,上京水太深了,一旦波及到她,还不得被吃的干干净净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你们还记得那叫喊的人长什么样子吗?”三天问。
“是个,是个猴子一样的人。”几人道。
“不对”后厨的小伙计端着一碟包子,嘴里还塞着一个一边嚼一边伸出带着油星子的手指了指角落,“是那个给钱的男人在后面跟那人说的,我当时在这打酒都听到了。”
“别胡说,你听到什么了!”老头拍了伙计肩膀一把。
三天将匕首咣当一声砸到柜台上“继续说。”
“他说,等一会儿如果有个年轻男人进来,你就在你们老大耳边说,他跟沈名均有关系。那人本来不肯,还是男人掏了一锭银子给他才愿意的。”
三天点点头,趁老头没看见扔给伙计一锭银子。她面上不显,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看来这祝小二一早就知道韩崇一伙人在这里等待时机,所以他才会将马车扔在路边引他们过来。如果来的是沈名均的手下,不用他说,韩崇他们也会动手。如果来的是别人,就让人说他是沈名均的人。
总之,只要打起来就好。就算五人落败了,也能拖延时间。
三天忽然感到一股久违的喜悦,好久没见过如此有意思的人了。从杨替的死到女人偷出玉蝉后兵分两路加上现在的借刀杀人,这人心思缜密几乎说得上算无遗策,居然在当铺当伙计真是可惜了。
一丝奇怪的灵光在脑海中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三天心中又将此时的前因后果想了一遍,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看上去很眼熟。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屋外显露的光亮渐渐照出山林的全貌。三天知道再呆下去没有意义,于是让店家将人看好,大约一两时辰后会有官府的人来将人带走。
“官府!”麻脸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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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大了眼睛,其余几人脸上也满是震惊。
“昂,忘了说,我不是什么血玉双煞,刚刚都是瞎说的。”三天偏过头给了几人一个温暖和煦的笑,随后身影越走越远。
“奥对了。”三天的声音传来“他们家包子不错。”
两人结伴迎着晨露下山,三天偶尔摘下一片路边的小花,一片片将花瓣撕下。还有心思捡两块看上去奇形怪状的石头。
“怎么这么高兴。”赵载渊见她手中的花瓣撕完了,又摘了一朵递给她。
“就是觉得有意思,很久没这么有意思了。”三天眺望着远方,眉眼弯弯地含着笑,她手中拈着一朵白花,与她一身青色衣裳相得益彰。四周荡漾的晨雾为她青玉琢磨的侧脸添了三分神秘,一如壁画立在云雾中的神女。
赵载渊觉得自己心跳又快了起来。
我怎么又紧张了,赵载渊想。
“你说这山上闹鬼,闹什么鬼?”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矗立的城门了,三天突然想起来赵载渊之前说的话好奇地问。
“没什么,之前听载淳说的,说这山上本来有一个女子跟着母亲相依为命,后来母亲病逝,她一人住在山间草屋,不知怎么的居然疯了,整日里不同人来往,晚上就在母亲的墓前睡觉。后来,有人大着胆子来看,见她脸上还沾着血,笑着同几个飘在半空的白衣女人说话。”
三天猛地想起不久前看到的“女鬼”,侧耳听赵载渊继续说。
“后来,还是有人不信,又不敢晚上去。结果白日里去,屋子里没人,找了很久才在山上,见那女子抱着一只鸡正在吸血,见有人来,还将那半死的鸡递出去。”
这不像是闹鬼,倒像是疯了。三天思量着,八成是那女子母亲去世后无人庇护,独身一人住在山中怕遭人毒手才想出这不得已的手段。
赵载渊倒也不怎么信这闹鬼之事,只是好奇那几人看到的飘着的白衣女人是哪来的。
“就跟我晚上看到的一样,将白衣挂在矮树上,或者从树顶垂下绳子将白衣吊在半空,总之掩人耳目就可以了。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只要有人能看到就行了。”三天说着脚步停了下来,声音越来越低。
有人能看到,就,行了。
刹那间三天觉得自己的手脚一阵麻木,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脑中画片似的闪过一幕幕,她不自觉地双手合十不断揉搓着,久违的兴奋感让她甚至产生了眩晕的感觉。
“我或许,想明白了,你去牢房将侯敬等人带回荣宝斋,我先走一步。”三天拍拍赵载渊的肩膀,说完也没给他反驳的机会,运转气功疾步奔向荣宝斋的方向。徒留赵载渊捏着花愣在原地,她知道什么了?
不多时,三天就来到了荣宝斋。
天色还早,门都没开,三天索性直接绕进后院,翻过院墙进了仓库。
楼上的狼藉无人打理依旧堆在那里,三天径直上楼,在一众烧毁的破烂中,将那扇还算完好的门翻了出来。
果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