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整个皇宫彻夜未眠。
桌案上翻开的书页迎来清晨的曙光。
千万枝抬眼,刺眼的阳光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旁边的白虎伸了个懒腰,走到她身边。
她揉了揉它的脑袋,“阿谁,天亮了。”
门外正好传来一阵敲门声,宫女在门外道:“公主,该晨起梳妆了。”
千万枝应了一声,抬手合上书。
再打开门时,千万枝衣着一身深青色雉鸟纹样祎衣,头戴高髻礼冠,腰间佩玉,人界公主祭祀最高礼服规格。
她们在外候着,乌遥抬头一瞥,“准备好了?”
千万枝点头,“这一天我已经等很久了。”
乌遥按着她的肩,“我们都在。”
江雪净掏出两只药瓶递给她,“白色药瓶里的补灵丹能助你们增加自身修为三成,红色药瓶是保命丹,无论受伤到什么地步,都能暂时保性命无忧两个时辰,每个人都有,但我希望你们都不要用上。”
千万枝深吸了口气,忍着眼中热泪,“好,那我先过去。”
“去吧。”
千万枝离开永宁宫,乌遥和江雪净随后也离去。
纯德皇后的祭拜典礼在太庙举行,位于皇宫西侧,可宫女却带着千万枝到了北边的禁苑。
千万枝并未声张,反倒是一路安静地跟着引路的宫女们。
直到那几个宫女神情慌张地停下来。
为首的宫女看向她,面色惨白,“公主殿下,对不起,我们也是逼不得已的……”
她们爹娘的性命都被人抓在手里,不得不这么做。
千万枝并未为难她们,“你们走吧,先去太庙等我。”
几个宫女拉拉扯扯,最后临走时又说了一句:“公主殿下,万事小心。”
“嗯。”
千万枝抬眸,看着眼前的地方面色沉了下来。
她抬脚走进去后,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千万枝似是未曾发觉,径直走上观鹿台,俯视着底下被重重石墙围住的凶猛野兽。
许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它有些兴奋。
千万枝低着眼,望着出现在脚边的影子,目光骤然变冷,一个侧身,那道身影随着惨烈的尖叫声从观鹿台直直地摔了下去。
□□砸地的声音,让她痛苦地回到八年前那日。
李溪儿带着一群人打开了永宁宫的大门,笑吟吟地与她以姐妹相称,不由分说拉着她到了百兽园的观鹿台。
那时除了李明宸,她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
李溪儿忽然如此反常,即便她无法反抗,却也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
可防得了年纪尚小的李溪儿,却防不了一直想置她于死地的丽妃。
她被迫拉进百兽园时,丽妃正带着一众嫔妃在观鹿台上。
李溪儿更是强硬地拉着她到了栏杆边缘,指着底下那群刚被捕回来的凶兽兴奋大叫。
明月不想让她牵,但李溪儿却不如她意,松开一次就抓一次,手背都被她抓出指甲印。
没办法,只能任她牵着,另一只手为了自保牢牢地扒紧栏杆以防自己摔下去,又或是背后有人推搡自己。
可观鹿台上有一处的栏杆真是坏的。
李溪儿不知何故往前摔,竟然硬生生拉着她从那掉了下去,幸好明月拉住的是好栏杆。
眼疾手快的丽妃抓住李溪儿,将她拉了回去,其他人完全被吓到,回神过来时只有小明月还在下面。
有人自觉担不起伤害皇嗣的罪名,想去拉小明月上来。
丽妃也放开受惊的李溪儿,伸出那只受伤的手去拉她。
在其他人眼里,丽妃是在救她,实则她背着其他人,直接扒开她牢牢抓稳的栏杆。
那一刻,眼中只有丽妃勾唇得逞恶毒表情。
小明月摔下去,还未清晰地感到疼痛,冒着贪婪竖瞳的凶兽在远处盯着她。
只一眼,毛骨悚然。
身上散发血腥味,激发了那群凶兽嗜血的本性。
小明月也凭借求生本能拼尽全力呼救,可无人理睬她,甚至愤恨得连再看一眼丽妃的时间都没有。
她才忍着剧痛起身,就被猛兽扑倒,小小的身子抵抗它们凶猛地啃咬。
可她的反抗无疑是给它们挠痒痒。
小明月无力反抗,心中恨意滔天,就连眼前景色也被血腥味残忍遮住,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啃咬她皮肉的声音。
她知道。
她要死了。
耳边能听见的声音越发微弱,身体越来越轻。
小明月阖起的眼眸流出的眼泪被染成红色。
“哥哥……”
丽妃目睹这一切,满意地带着李溪儿及一众说要寻人帮忙的嫔妃离开了。
除她之外,百兽园再无一人。
可在他们离开后,一道刺眼的金光从小明月体内钻出来,治愈好她身上所有的伤,甚至是被撕咬掉的肉。
嗜血的凶兽被这抹金光散发的威压死死压制在原地,时间好似停滞不前。
小明月茫然无措,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走来一头小兽。
它身上也散发着金色耀眼的光芒,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小明月身边,一点一点舔舐干净她身上的血迹。
小明月的带血的眼泪落在它光滑的皮毛上,“是你救了我吗?”
它抬起头,温柔地去蹭她满脸泪水的脸。
李明月把它抱在怀里,“谢谢你。”
阿谁的出现,拯救了她,甚至为帮她报仇,放走了百兽园所有的凶兽。
方才还撕咬她的那群凶兽,反过来带着阿谁的号令,扑向后宫所有对她不好的人。
那一日,整个后宫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也因私自放跑凶兽入后宫的重罪被贬出宫。
小明月一点也不后悔,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甚至如果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留下遗憾。
千万枝睥睨着底下被凶兽包围却完好无损的丽妃。
“当年因为你带着李溪儿跑去了宣政殿,命大活了下来,但现在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丽妃面目惊恐,发出尖锐的怒吼声:“李明月!你不能如此对我!我是你父皇的嫔妃,你没有资格处置我!”
“为何不能!”千万枝声色俱厉道:“当年是你下毒害死了我母后和皇祖母,让我从未见过我母后一面!”
“当年也是你故意散播流言说我和哥哥是灭国灾星!让整个大周朝的人都起了歹心,企图对我和哥哥动手!过去你,还有他们,给我们下了多少次毒,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八年前,就在这里!也是你亲手把我推了下去,我差点死在这里,我告诉你,处置你,我根本不需要得到什么资格,因为我会让所有人质疑我的人,闭上嘴!”
丽妃面色瞬间惨白,“你……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千万枝冷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愿意回来,我回来就是为了取你性命。”
“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为母后报仇,为皇祖母报仇,为哥哥报仇,为自己报仇,如今,我做到了。”
千万枝眼含泪光,“你,也可以去死了。”
丽妃慌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陛下……我要见陛下!陛下救救我!”
千万枝召唤出阿谁,“去吧,八年了,我们也该圆满一次了。”
阿谁点着脑袋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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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巨大的虎啸声让百兽园的凶兽不受任何禁锢,飞扑似的冲向丽妃。
千万枝闭上早已湿润的双眸,听见那啃咬撕裂的声音渐渐被那群凶兽的嘶吼声覆盖,才转身离开此地。
……
千万枝赶到太庙时,所有人已就位。
她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望着纯德皇后的牌位,虔诚跪拜。
千万枝缓缓起身,看向底下的大臣,一颗记忆珠从她手心浮至半空中,把方才在百兽园发生的事展露在人前,那也是丽妃承认自己罪行的罪己诏。
她当着众人的面,宣判丽妃的罪行,“纯德皇后之死,崇贞太后之死,真凶皆是丽妃所为。”
阿谁的虎啸声震慑住太庙的所有人,底下感到威压的大臣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看向在朝中任职太仆寺卿,丽妃的父亲。
白扬走到他们面前,严肃道:“太子殿下已查明清楚,丽妃不择手段,在纯德皇后的膳食里下毒,导致永宁公主不足月份便降生于世,当年灭国灾星一说实乃人为,可丽妃为了散播流言,不惜毒害崇贞太后。”
“丽妃心思歹毒,毒害纯德皇后与崇贞太后,还蓄意谋害与栽赃永宁公主,丽妃本意为欲置永宁公主命丧虎口,不料致使凶兽闯入后宫,以上种种,皆是丽妃及太仆寺卿所为,诸位若有不信,我们手中有证据。”
白扬看向李明宸,得他点头后,身边的公公将那厚厚一沓的奏折递给为首的大臣。
他们一一看完,递给身后的人,跪在地上厉声道:“太子殿下,丽妃大逆不道,霍乱后宫,与太仆寺卿徇私枉法,残害皇嗣,罪不可赦,恳请太子严惩,以正国法!”
底下的大臣一呼百应,“恳请太子严惩,以正国法!”
李明宸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传孤令,丽妃及太仆寺卿斩立决,诛连九族,立即执行。”
太仆寺卿很快被人拉下去,在场无一人为其求情。
那些堆成小山的奏折铁证如山,可见太子和永宁公主准备已久,这祭拜典礼分明是为了给纯德皇后与崇贞太后报仇。
永德帝病危的消息七日前忽然传来,试问当下谁敢去得罪未来最尊贵的天子以及拥有一身强大修为的永宁公主?
无一人有如此胆量。
千万枝听着,心里万千感慨,看着纯德皇后的牌位,眼带泪光。
母后,我做到了。
我和哥哥给你报仇了。
您一路走好。
话落之后,她仿佛看到了纯德皇后,对着她十分温柔地笑了笑,可身影眨眼就消失了,错觉一般。
千万枝眼睫剧颤,下意识看向白扬,他的神色与自己一样震惊。
……
纯德皇后的祭拜典礼进行得很顺利,可临了最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了。
“陛下驾到!”
底下的大臣纷纷跪下行礼。
千万枝闻言,随意朝永德帝行了个礼,但七日不见,永德帝双鬓发白,甚至连行走都需要人搀扶着。
注意到扶着永德帝的人很眼熟,是被他罚去天牢的袁公公,她眉心动了动。
永德帝望着纯德皇后的牌位,双目眷恋,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千万枝平静的面容露出一丝茫然,他是来缅怀纯德皇后的。
是伪装还是真情流露,这些她都不得而知。
她默默看着这永德帝费力的一举一动,一无所动。
等他祭拜完,千万枝也未正眼看他一眼,即便这是她父皇。
反倒是永德帝看着她与纯德皇后如出一辙的样貌,却对他如此冰冷,心里越发苦涩,最后还是身体坚持不住,被袁公公扶着离开了。
江雪净也在她耳边道了几句,与白扬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