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索蹲在地上,门一打开,看见是等了整整三日的乌遥,赶忙起身。
“乌遥姐姐,你醒啦!”
但一着急,脑中一片眩晕差点摔倒,白扬正好出来扶了他一把。
罗索此刻的样子,比白扬方才说得还要严重。
他眼中全是红血丝,眼底下挂着青紫色的眼袋,不比乌遥初见他时有生机,整个人死气沉沉,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白扬昨日才见过他一面,没想到今日再见,罗索的脸色更加憔悴了。
他松开手,一语道破事实:“你又在这待了一晚?”
罗索沉默地点头,自从前三日莫迹被抓,身死地牢,被埋之后他就一直待在乌遥屋外,不吃不喝,执拗地等乌遥醒来。
若是那几个炼器宗弟子还在,定然不会让罗索变成这样。
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这几日城主府一片混乱,人仰马翻,根本无人顾忌他。
其实罗索想知道的事情很简单,“我只是想知道为何莫师兄会这么做?明明前几日他还好好的。”
乌遥只道:“想知道,你就先回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自会告诉你。”
罗索抹了把脸,逞强道:“我休息好了,乌遥道长,我求求你告诉我吧!”
他等了这么久就是想知道一个原因,好不容易等到乌遥醒来,便想现在就知道。
可乌遥态度强硬,沉着脸道:“机会只有一次,你若不听我,这辈子你都别想知道。”
她转身就走,不留一丝余地,直接进了宋其逍的寝屋。
罗索后背起了一身冷汗,暗觉得方才的乌遥好恐怖。
留在后边的白扬,拍了拍他肩,“回去吧,休息好再来,真相又不会跑。”
许是乌遥的恐吓关心有用,白扬这一劝,终于把人劝回去休息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白扬捻着下巴也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来一遍修界,还成了那整日苦口婆心的老嬷嬷了。
他在幽冥界十九年来操心的事都比不上在修界待的这二十几日事情多!
……
乌遥进了宋其逍的寝屋,才发现他们都在这里。
江雪净在帮榻上至今未醒的人行针,徐广庭和柳一树在为他护法,倒是在一旁看着的千万枝最先看到她。
她低声惊讶了一句:“乌遥!你醒了?”
乌遥轻点着头,没有打扰他们,随后进来的白扬也跟着噤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雪净才收针,柳一树扶着宋其逍躺下,徐广庭双手顺气,转头看见她。
他惊喜道:“乌遥,你醒了!”
江雪净手一抖,侧目看她,喜出望外道:“小遥!”
乌遥笑了笑,“我没事,不信你看看。”
说罢江雪净就走了过来,抓她的手,细细检查了一番才放下心,“果然是优钵罗花,连枝叶也有如此效果,不过这三日你可是吓死我了。”
乌遥顺势低头:“让你担心了,我的错。”
江雪净抿唇,学起她傲娇的样子道:“看你恢复得不错,原谅你了。”
乌遥走到宋其逍床边,笑意收敛,“那他怎么样了?”
江雪净神情一变,沉声道:“不好,这三日宋师叔一直睡着,境界还跟着往下跌,我心里一直有猜想,但……”
她看向柳一树,不敢确定。
乌遥施了一个结界,看向柳一树,一语道破:“心魔,对吗?”
柳一树身形一僵,没想到还是被猜到了。
他点头,如实承认,“嗯,五师叔也有心魔。”
徐广庭吃惊道:“你说什么?宋师叔也有心魔?”
江雪净心中也早就知晓了,只是她不敢说出来。
看眼下的情况,宋其逍有心魔一事已经很久了,但从未听人提过,应当是云清宗刻意隐瞒,担心宋其逍有心魔一事会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钻空子。
比如在暗中蛰伏的赵甲及背后的邪道组织。
柳一树面色沉凝,“五师叔有心魔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这些年他控制得很好,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这次突然发作,应当是破幻境所编造的幻境导致的。”
心魔者最忌讳再次触碰到内心最害怕的事情。
乌遥瞥向徐广庭,“那块破幻境呢?”
“还在。”徐广庭把破幻境从储物袋里取出来,“但是因为……上面裂了一条缝,我还没来得及修补。”
乌遥知道他未尽之言指的是什么,姿态从容道:“无妨。”
徐广庭:“……”
她指着破幻境,对着众人意味深长道:“你们知道这上面是什么东西吗?”
白扬自觉走过去,指着破幻境上面的花样纹路,故作惊讶道:“这……这上面刻的是心魔花!”
柳一树也跟着看了眼,未曾见过此物,“这是心魔花?难道和心魔有关?”
白扬连连点头,“这心魔花是我幽冥界独有之物,可破一切幻术,而且此花专啃噬有心魔之人,一旦将自己的一滴血交给心魔花,一身的修为将会被心魔花吸取,直到死亡。”
徐广庭反应过来他是说破幻境与幽冥界之物有关,不可置信地说道:“不可能,这块破幻境是千年前炼器宗一位叫谢鼎的长老炼制而成的,凡是炼器宗之人炼制的法器,皆要向宗门报备,记在法器名册上,法器名册被保管得好好的,不曾丢失,连炼器师的名字我也是在上面看见的,人修两界与幽冥界从不往来,这心魔花怎么会出现在这块破幻境上?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怎么会看错,这个确实是心魔花啊,我们幽冥界的孩童都喜欢拿它绑在院中荡秋千,我小时候还和芙蓉一起玩过呢,怎么可能会搞错?但……”但涉及三界之事,白扬也不知道。
“都说得有理。”柳一树十分理性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白扬口中的人,“不过芙蓉是何人?”
白扬忽然扭捏起来:“我的……钟情之人,她叫易芙蓉,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
柳一树和千万枝齐齐点头,异口同声道:“原来你也有心上人。”
说罢,两人相视一眼,目光一顿,各自偏开头,却对上四周围充满好奇探究的眼神
“……”
徐广庭忽然想起一事,“等等,九年前,净儿的妹妹就是因为中了幽冥界剧毒碎魂毒而离世,这心魔花还千年前就出现在修界,你们说会不会这千年来一直都有人偷偷前往修界,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听到‘碎魂毒’这三个字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可能吗?不是说无忌海无法跨越吗?他们是怎么来的?”江雪净疑惑不解。
于是其他人看向白扬,“这……”
柳一树道:“我听二师叔说过,你们幽冥界有一个能跨越千里,瞬间移动的法器,由幽冥三大氏族保管,白扬,你是用这个法器来的修界?”
柳一树口中所说的法器是轮转塔,因为其独特强大能力,一旦落在心怀不轨之徒手里,这将会变成一个害人的法器。
为此幽冥老祖下令由幽冥界的白氏一族和易氏一族共同保管,若无特殊情况,之后的幽冥王并未见过此物,并非传言是三大氏族在保管。
但因易氏一族天生力量不比白氏一族,故而轮转塔一直放在白氏一族内部保管。
如今保管轮转塔的人正是白扬的父亲白狄。
但突然和这两大氏族保管的轮转塔扯上关系,他的身份保不齐就要被知道了。
乌遥眨了眨眼,白扬咬牙承认,“啊……对,我就是用这个家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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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瞒你们,我与幽冥两大氏族的人有点关系,我娘与当今幽冥王座下的白护法是兄妹,因为我爹早早离世,白护法怜我和娘无人所依,便在我爹身陨后,就把我和我娘接到了白氏,可没多久我娘因为哀思过重也身陨了,若不是……”
他看着徐广庭潸然泪下,“若不是我的朋友……”
徐广庭跟着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我明白,白扬是为了找他掉下无忌海的朋友才来的修界,不过,人已经死了。”
乌遥蓦地神色一变,终于知道他与徐广庭比试结束后为何会哭了。
她咬牙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竟不知白扬你如此有义气,为了朋友竟然不惜动用这么厉害的法器来修界找朋友,对了,你在哪里找到了你的朋友?”
徐广庭也问道:“对哦,那时候我身受重伤,加上你哭得太惨了,我都忘记问你了。”
白扬一顿,“在……其实是她养的小兽传了消息给我,因为契约印消失了。”
千万枝眉头一皱,“契约印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契约兽死,二便是主人死了。”
众人沉默,乌遥脸色也忽然难看起来。
但徐广庭又恍然大悟道:“所以有了这个法器,这无忌海根本不是问题,所以千年来一直都有人偷偷利用这个法器前往修界,说不定净儿的妹妹就是幽冥界之人害死的。”
江雪净再次不解,“是这样吗?”
千万枝却不认同,“这说不通,幽冥界之人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力量来修界滥杀无辜?这些事情难道在幽冥界不能干吗?而且我翻遍《三界万事录》上面并没有记载幽冥界来过修界之事,说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至于雪净妹妹的事,行事作风我倒是觉得更新是邪道组织为之。”
柳一树也赞同道:“邪道组织最早出现是二十几年前,时间间隔太长了,不太可能,而且白扬所说的法器也并非寻常人能接触得到。”
白扬点头肯定,想起自己差一点就能进入下了层层阵法的密室拿到轮转塔的事情就满脸不甘。
“没错,我为了接近这个轮转塔,差点没了半条命,不过想来我……舅舅已经发现我偷用了轮转塔,等我回幽冥界,定是家法伺候,再关三个月的禁足。”
说着说着,他就丧起脸来了。
虽然他没有成功进入密室拿到轮转塔,但是密室的阵法被他破坏得差不多了,他爹一看就能知道是谁干的。
按他爹的脾气,三个月的禁足是逃不掉了。
徐广庭不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舅舅罚你,也是为你好。”
白扬苦笑道:“那你来。”
徐广庭笑了笑摇头,“谁舅舅,谁来。”
白扬气道:“还说是好兄弟好朋友呢,遇事倒是分你我了,真的是!”
乌遥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活该。”
以为她是在说自己造谣她‘死’了的事情,白扬顿时就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但乌遥是说他在自讨苦吃。
白扬以为只要进入密室便能拿到轮转塔,其实不然,若没有当代守护护法之一的精血,他就算是破坏了这么多层阵法,也照样一样拿不到轮转塔。
这件事情,白扬身为下一任护法本应该是知道的,也不必遭这个罪的。
但他有心结,这心结一日不解开,这护法他是不可能从白狄手中接过来,那么有关护法之事他也不可能知道。
乌遥很是无奈,一时间不知道是庆幸轮转塔还在,还是气白扬一直在逃避。
但这毕竟是之后的事,如今江雪怜中碎魂毒及破幻境上有心魔花一事更为重要。
她心有预感,这两件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因为在万灸宗她也看到只有幽冥界的通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