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光见他们神情紧绷,明白事情远比她所知道的还要严重,“你们也要走了?”
乌遥点了点下巴,“我们得早点出发,南州的事不能再等了,都快点去收拾东西吧,等会儿就走。”
“好!”
旁边的彤光思忖点头:“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记得传信给我,你让我查事情已经有眉目了,等有消息我立马告知你。”
乌遥点头,望了一圈越来越空旷的院子,脑中浮现出一道娇弱身影,“对了,我们走了之后,还得麻烦你请人清扫这座院子,它的主人不想看见这座院子荒废下来。”
“小事,包在我身上。”
知晓她用意的白扬道:“许温婉到念旧城能看见自己在生界的家,又要感动得哭了吧?”
千万枝也想起来那个娇小却极其顽强的姑娘,“许姑娘现在应该见到她的父母了吧?”
白扬点头,“正常来说五日前就应该到了,可最近死得人多,不过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
在场唯独不认识许温婉的江雪净问道:“许温婉是何人啊?”
千万枝把许温婉的事情告诉她,江雪净听完后笑吟吟看着与彤光交谈的乌遥。
她由衷与千万枝说道:“原来是这样,我们小遥还是这么体贴。”
闻言的白扬,暗地里翻了个小小白眼,转身回屋与她们一同收拾东西去了。
乌遥问起彤光的旧情人,“李雍呢?今早怎么没看见他?”
昨晚彤光喝得酩酊大醉,今日却这么早过来了,没喝几杯的李雍却是到了如今也还没现身。
自从彤光受伤后,李雍就成了她的影子,有她在的地方,三步以内必定会出现李雍的身影。
即便每次看见她面上表现得很不耐,却也没有赶李雍离开,尤其是这两日,院里都安静了不少。
不知道是因为李雍重建珍宝阁,彤光为还恩情;还是因为这是两人时隔多年再见面,选择把过去的恩怨放下。
总而言之,乌遥心有预感,这两人一定是重新纠缠上了。
彤光摸了摸脸,神情不是很自然,“他……他应该……我也不知道。”
乌遥狐疑地眯了眯眼,“昨晚你闹着要回珍宝阁,不是他送你回去的吗?怎么?他又被你打跑了?”
“我哪有这么粗鲁!”彤光下意识反驳回去。
宋其逍放下手中的茶杯,听见院外的动静,“李雍脸上有一个巴掌印。”
乌遥眉心往上一提,“你可真温柔。”
彤光:“……”
宋其逍继续道:“他衣服还是昨夜那一身。”
乌遥啧了一声,“原来是风月之夜啊。”
彤光:“…………”
宋其逍也跟着一噎,没想到乌遥在这方面如此胆大。
他轻咳一声:“慎言。”
幽冥界向来热情开放,情爱一事只要坦坦荡荡,乌遥没觉得有什么是不能说出口的。
她正想说点什么,李雍的声音便从院外传来,语气听起来十分委屈,可那嗓门却是巴不得所有人都听见。
像个被心爱之人占了便宜,却不愿负责,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痴情郎。
“彤光!你得给我负责!”
乌遥抱臂,好整以暇道:“外面那位比我更需要慎言。”
宋其逍:“……”
两人齐齐看向她,彤光比他们年长了十几岁,却也耐不住他们这般戏谑的眼神。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脸怒意地跑了出去,声音大得直接盖住了李雍的叫唤声。
“喊什么喊!不就是睡了一夜吗!十六年前都睡了这么多次!都没让我负责,现在才睡了一夜就喊着让我负责了!是你下身不举了吗!”
李雍立马为自己正名:“昨晚床榻都塌了,你说谁不行呢!要不再来一次!”
“滚啊!”
听着外面的动静,乌遥微微一笑,对上宋其逍灼热的眼神。
她一顿,起身回屋,“时间很宝贵,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正巧收拾完东西出来的白扬,听见她的话纳闷挠头,看向宋其逍,“乌遥不是说她的东西昨晚就收拾好了吗?怎么?落东西了?”
宋其逍嘴角往上翘,想到什么嘴角又拉下来抿平一条直线。
他低声道:“落了太平。”
白扬没听清,“什么?”
宋其逍不语,倒了一杯茶,刚拿起来要喝,白扬就顺手接过,“谢谢啊。”
“……”
幽冥死界。
许温婉经过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终于等到了阎王审判。
十殿轮转王盯着眼前瘦弱的身影思而不解,拿起前九殿阎王加急送上来的折子看,不知道看到什么,神情骤然凝重起来,用鉴生平对她过往生平进行审判。
许温婉生平被他一一看过,直到最后一幕时,轮转王骇然失色,重复看了数次。
他正颜厉色道:“本王问你,你最后所见到之人可是幽冥王乌遥?”
许温婉猛地一怔,恍然发觉原来帮助自己的乌遥竟是幽冥界的幽冥王,与传闻截然相反的幽冥王!
想起她对自己所说之事,越发觉得至关重要。
“民女所见所闻皆是确凿不移,若有欺瞒,立即打下炼狱十八层,请轮转王明鉴。”
记忆不可更改,轮转王不可能不信,只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属实是把他吓了一大跳。
轮转王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道:“这件事我会处理,方才我观你生平清白,纤尘不染,虽身体虚弱,但行若无暇,如此生平往后必得福报,眼下你有两个选择,一,轮回转世;二,留在念旧城与家人团聚,暂成为我死界子民,之后再做选择。”
许温婉闻及真的有念旧城的存在,脸色欢喜,“轮转王大人,我爹娘他们当真在念旧城等我?”
轮转王手一挥,两本册子展开,许父许母已隶入死界子民名册。
许温婉连连点头,“我要留下来。”
轮转王在她名册上拓上阎王印,“此后你便是我死界子民了,但乌遥之事,你不能泄露半分,否则你所说之言皆会受到阎王报复,你可明白?”
许温婉颔首低下眼行礼,“民女明白。”
“去吧,你的爹娘他们已经等你许久了。”轮转王挥手让她退下。
“是。”
许温婉离开后,轮转王起身走了走,眼珠一转,提笔写信,手一收,那封信变成一点黑色荧光向外离去。
他重新坐下平复方才的紧张心情,随后竟是露出一抹笑。
许温婉离开阎王殿,在鬼差的引渡下,她到了念旧城。
鬼差并未多言,只说她入城便能看到她爹娘。
许温婉屏气敛息,行至城内,这才发现有两道熟悉身影站在城门内。
她愕然望去,瞬间落泪小跑过去。
“爹!”
“娘!”
许父许母见到女儿,百感交集,哽咽难言:“我的婉儿啊!”
许温婉泣不成声,紧紧抱着自己的娘亲,看向热泪盈眶的许父,“爹……”
许父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背,“走,咱们回家!”
许母也拭去脸上的眼泪,“婉儿,娘回家给你做桂花糕。”
许温婉哭笑道:“好!”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往家回,煎熬苦难在此刻化成了云烟。
幽冥生界易府府邸。
宽阔的演武场,有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在一群强壮如牛的黑衣壮汉双拳如疾风送出,身前两人倒下。
随即她腿尖猛地提起回身,身后高大男子下巴被重重踢中,牙齿骨头嘎哒一声。
她借力顺势翻身,脑后的长发如一道锋利的刀刃在虚空中划过,只见她稳稳落在一个男子肩上,双脚倏尔一转,又一人不堪重负倒下。
直到她蹲身一个扫腿,最后一人被绊倒在地才算完。
易芙蓉手拿起肩前长发一甩利落起身,看着倒了一地的人,不悦的眉头靠在一起。
“就这水平,若是再遇到结界破裂之事,你们也想魂飞魄散吗?”
那群壮汉窘迫地低下头,“大人,我们知错了。”
易芙蓉挥手,“今日加练两个时辰,退下吧。”
黑衣人们齐齐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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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碧婵这时走过来,“大人。”
易芙蓉眉心微蹙,“可是在白府发现了什么不妥?”
碧婵重重点头,“白府的人都说白护法重伤在床,但我们翻墙进去,翻遍了整个府邸都发现没有白护法的身影。”
易芙蓉面色一变,“确定整个府邸都搜遍了?”
碧婵把头一点,担忧道:“大人,如今幽冥界暂时安稳下来,但……”
她顾忌着什么,话语一转,“白护法失踪,要是结界再出事,我们……如何是好?”
身为两大护法的白狄忽然失踪,白扬又一声招呼不和她打,代表幽冥界去修界参加宗门大比,易芙蓉自乌遥出事以来的心头又是一沉。
“继续去找白叔踪迹,翻遍幽冥界也要给我找出来!”
话音刚落,一束黑色荧光飞到她手中,展开一看,方才还浓重如墨的脸色豁然开朗,但眼风往下扫之后,神色又是骤然一变。
看完后,易芙蓉沉着脸手一转,指尖涌出一股宛如火焰形态的寒气,一出现周围温度即刻下降,似是置身冰原。
易芙蓉把信被冰封,随之粉碎,“此事暗地里进行,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我们在找白叔。”
碧婵没有多言问她看到了什么,应声之后迅速带人离开。
易芙蓉站在原地双眉紧锁,低眉凝思。
西州中心城离南州边境需要半日时辰抵达,他们人数不多,灵舟出行不如用白扬的飞舟。
方才吵完架的彤光和李雍朝他们五人作揖:“后会有期。”
几人也拱手回之,“后会有期。”
彤光目送他们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喃喃又道了一句:“真像啊。”
李雍也在旁边跟着点头:“嗯,我也觉得,看着他们总感觉是我们的儿女离开了。”
彤光白眼翻上天,用力扯着他的耳朵,“你、给、我、滚!少占我便宜!”
李雍狼狈求饶,“疼疼疼,我错了,别拧了,我跟你说,江医师都把你的药给我了,你这样把我拧死,你吃不到药,跟我一起死多不值啊。”
彤光气炸了,直接一巴掌把李雍拍了出去,“你和江医师说了什么!为何江医师会把我的药给你!”
“啊——”
彤光直接跨坐他身上,耳朵被她扭成麻花,李雍撕心裂肺道:“我说,我说,姑奶奶别拧了!”
……
乌遥带着江雪净和千万枝坐同一艘飞舟,而白扬则是赖上了宋其逍。
所幸这飞舟不会消耗灵力,即便他们从西州中心城用了半日的时间才抵达南州边境,也没有出现一丝颓靡之态。
人修两界一直混居,而修界南州是除了中州之外,人数最多、最繁荣的地方。
南州一旦出事,便会以最快速度蔓延到其他四州。
幸好彤光的消息还算及时,中幻者目前只出现在南州其中四座城,只要及时解除中幻者身上的幻术,再铲除幻鬼以及彻底失去神志的人,便可以解决这场危机。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离西州最近,最先出现幻鬼,也是最快沦陷的地方——木欣城。
还未落地,高空俯瞰,底下木欣城城内所有情况一览无余。
城中浓烟密布,伴着烧焦味的红光映红了半边天。
江雪净猛地想起九年前那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村子,颤声道:“木欣城……被屠城了……”
千万枝紧紧皱着眉头,仔细地查看底下是否还有人生还。
白扬和乌遥皆是沉默,木欣城的情况,他们在幽冥界见得太多了,放眼看去城内全是在城中徘徊的生魂。
宋其逍用灵识扫了一圈木欣城,面色逐渐发白,沉声道:“已经没有人了。”
江雪净哽咽道:“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吗?”
乌遥牵住她的手,拉起还在试图寻找千万枝,“我和白扬下去看看,你们在这等我们。”
白扬今早已平安度过了虚弱期,修为没有被压制,不需要再避着什么危险了。
宋其逍在他们下去之前叮嘱了一句,“小心。”
乌遥与白扬朝他们点头,一齐跃下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