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遥反问:“既然知道你还问?”
对他的成见源于她如今的修为,因为他现在的修为印证了过去的乌遥,修为强大到何种地步。
即便她现在已经解了碎魂毒,但她的修为还需要时间恢复。
只要一日不恢复,她的心结或许就一直在。
宋其逍这么聪明,乌遥不相信他不知道,几年前他们就因为这个事情宣战过。
他盯着她,眼里情绪翻滚,看向她的目光蕴含了许多她未知的情意,呼之欲出。
“那你除了对我有成见之外,还有别的……”
“唉,别吵架。”
乌遥还没听完宋其逍的话,身后传来了一阵动静。
白扬坐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撑着下巴看着他们偷偷背着他讲话,还即将要吵起架的两人。
乌遥回头盯着他,“没吵架,你眼瞎。”
宋其逍沉了口气,看向白扬的目光不善,“嗯,我们没吵架。”
白扬未察觉到他那不爽的眼神,他问起别的事,“我传音给你之前去哪里?”
乌遥言简意赅道:“杀人,珍宝阁塌了。”
白扬惊讶地跳起来,“你说什么!塌了?这么大个,这么有钱,这么多阵法的珍宝阁塌了!”
乌遥把早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通,宋其逍顺道提醒:“江雪净眼下也在这里。”
白扬这下是瞪得眼珠子都要出来了,“我去,江雪净真来了?我这张嘴什么时候变这么灵了?”
“乌鸦嘴!”
乌遥觑了他几眼,提到江雪净脸色随之沉了下来,“现在她人在哪里?”
宋其逍耳力极好,听见一道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在后院帮彤光解毒,对了还有彤光的事,虽然她的毒解了,但这几日需要江雪净帮忙为她清毒,还有因为解毒太晚,她的修为受到万噬毒的影响,修为快跌至元婴境,若她放不下这些事情,很有可能会因此生心魔。”
心魔,修者修行上的大忌。
况且彤光这一出事,对珍宝阁是打击,对三界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乌遥头疼道:“等彤光完全解了毒,就送她离开这里,以免赵甲还有邪道组织卷土重来,还有,江雪净也绝对不能待在这,必须送她回……”
“你还想赶我走?”
江雪净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看着乌遥眼角泛泪。
乌遥身形僵硬一瞬,反应过来冷觑一眼悄无声息把结界撤走,还有术法隐匿江雪净动静的宋其逍。
她转身看向江雪净,保持着那副高冷,不近人情的样子。
“你留在这里谁能保护你?”
江雪净一步一步地走到乌遥面前,直视着那双故意冷下来,不收敛一丝锋芒的眼眸。
“我不需要别人的保护,相反,我还能救你们,你信吗?小瑶。”
‘小瑶’二字让乌遥心尖一颤,移开眼瞥向院中那棵枯萎,光秃秃的树干。
“我不需要相信。”
江雪净看着乌遥那副熟悉,却又不甚熟悉的面容。
“你不需要,那柳一树呢?千万枝呢?阿谁呢?彤光呢?”
“他们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仅靠你们手中那点灵丹,你们怎么走下去,怎么找到赵甲他们为死去的人报仇?又怎么找到阴阳令修补无忌海结界?”
乌遥沉默。
江雪净说得是对的,没有医修相伴,这一路他们是不可能完整无缺地剿灭赵甲以背后的邪道组织,甚至会死半道上。
这些她都知道,因此无法反驳,但她仍旧不同意江雪净留下来。
白扬知道乌遥在顾虑还恩一事,她担心这个被她看作是亲人的人在某一日因她而死。
即便知道江雪净没说错,他也不想乌遥因此伤心。
“江姑娘,你救了乌遥一命,所以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话更让江雪净明白了乌遥的顾虑,是因为她怕自己受伤,与爷爷对她的担忧是一样的。
可她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个无人能帮她。
江雪净坚持道:“我知道,但我还是不能走。”
乌遥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却又拿江雪净没有办法。
宋其逍适时问道:“理由,你真正想要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
乌遥眸光微动,宋其逍问了她想问的。
她明明已经让万灸宗所有人都误认为她已经死了,江雪净也不知道她还活着,否则也不会穿着一身麻衣跟着徐广庭离开万灸宗。
江雪净执着要留下来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她看向乌遥的神情黯淡哀伤,“报仇,为了我的两个妹妹报仇。”
乌遥一时间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白扬以为自己幻听了,满腹疑问道:“两个妹妹?你除乌遥,还有妹妹?”
江雪净有妹妹,为何从来无人提及?
宋其逍脑海里闪过一桩旧事,“九年前,西州有一个村子的人全部中毒身亡,里面还有两个万灸宗弟子,有一个活了下来,而另一个万灸宗拼尽全力也没有救回来……难道那两个人是……?”
江雪净苦涩地点头道:“是,没有救回来的万灸宗弟子便是我的妹妹江雪怜,我这次执意要出来便是想要为她报仇,为小瑶报仇。”
她看向乌遥,“那些村民之所以会无缘无故中毒,是因为有人往村里投毒,爷爷怀疑当年那些投毒的人就是赵甲背后的邪道组织所为,也以为是他们躲过护宗大阵进来把小瑶……所以我才出宗,与你们一起清剿邪道组织,可我没想到小瑶你……”
没说出口的话,几人心中有数。
江雪净以为‘小瑶’死了,新仇加旧恨,不顾性命安危重新回来,却没想到‘小瑶’死而复生。
作为‘小瑶’的乌遥更是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伪装被人杀害,是为了让他们察觉宗门之内并不安全,让他们提高防范。
没想到江杏林会认为是邪道组织所为,甚至因为自己做的手脚,误打误撞帮江雪净离开了宗门,还被她亲眼看见自己的真容,也没想到江雪净救自己背后还有江雪怜的原因。
乌遥低声道:“所以你是为了江雪怜才救得我?又或者是说,你把我当成你的亲妹妹江雪怜了?”
江雪净立即否认:“当然不是!你是你,小怜是小怜,我从来没有把你们当成过一个人,遇见你,我和爷爷都觉得是小怜重新给了我们一个弥补当年没有救回她的机会。”
“除此之外,我救你,也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中毒而死了。”
当年她中万噬毒,没能力救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村民一个接一个死在她眼前,而被她带出宗门的小怜更是被那碎魂毒折磨致死。
束手无策的滋味太痛了,于是她埋头修习医术,只为了弥补当年。
可没想到九年后她第一次出宗门,便遇到与小怜一样身中碎魂毒的乌遥。
江雪净那一刻便知道,是小怜给了她一个挽救的机会,让她从当年的事走出来。
听完,宋其逍眉心沉了沉,“江姑娘,医者大义,节哀。”
江雪净点了点头。
“原来是因为这样。”
白扬遗憾完,在乌遥耳边吹风,“她为自己妹妹报仇,为你出来报仇,即便你不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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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报仇,可她妹妹的仇你却没资格说不行,所以你就别赶人家走了。”
乌遥扫了他一眼,白扬立即噤声,但又不甘心地小声又道了一句:“说了这么多,你到底让不让人家留下来啊。”
江雪净看向乌遥,接话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只要你们不让我去的地方我绝对不会去的,而且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只想给小怜报仇,也想……”
她眼巴巴地看向乌遥,“也想留下来,陪着大家……”
宋其逍见乌遥神情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之色。
“乌遥,再试一次吧。”
再试一次,保护身边人,让他们平安顺遂。
乌遥深吸了口气,她无法阻止江雪净为江雪怜,换作是她,她也会不顾一切报仇雪恨。
更遑论她能离开万灸宗,还有她的手笔,想到这茬,就不由得怄了一口气。
乌遥闷声道:“你一旦受伤,立马回万灸宗待着,不准出来。”
白扬一听,与江雪净解释她话里的意思:“我就说吧,乌遥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好哄得很。”
江雪净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乌遥咬唇不语,却被她一把抓起手,“逍遥的遥,小遥,以后我还能这样叫你吗?”
“随便。”
江雪净也算看出来乌遥到底是个什么性子,想起过去乌遥在她面前截然不同的样子。
她低声道:“小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
乌遥一怔,想起在万灸宗,在江雪净面前装乖巧听话的样子,可她本质上却不是那样的人,甚至截然相反。
她抬眼看着江雪净,眼里带着歉意,话语无措道:“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江雪净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庆幸:“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事,我的妹妹小遥没事。”
乌遥回握住她的手,保证道:“你的仇,我会帮你报的。”
江雪净想起她在宗门大比的表现,连连点头,骄傲自豪道:“嗯,我相信你,我们小遥可是拿了宗门大比第一名的人,小怜若是知道了,她一定会高兴的。”
乌遥眉眼一挑,“以后有机会,带我去看看她吧。”
江雪净主动抱她,“好。”
白扬搭上宋其逍的手,看着面前这幅感人的场面,老泪纵横:“这两人终于相认和好了,不枉我费了这么多的心思。”
宋其逍拂开他的手,“你方才还劝人离开呢,还有,白扬,我记得你不是挺怕我的吗?”
他这一提,白扬顿了一下,用他的衣袖抹了抹那两滴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白扬低声道:“宋师叔,都是一家人了,我怕你作甚?”
宋其逍皱了皱眉,对衣袖用了清洁术,茫然不解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和你成一家人了?”
白扬熟稔地给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凑近一点。
宋其逍本能地觉得他这个话说出来会惊讶众人,便下意识看向乌遥,而她和江雪净说的话,并未看他,这才凑过去。
白扬笑嘻嘻两下,笃定道:“你就别和我装了,我知道你喜欢乌遥,上次我都看见了,你居然用自己的魂魄帮她压制体内的毒,这不是喜欢是什么?放心好了,你对乌遥的这份心,我都看在眼里。”
说完像老丈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宋其逍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他喜欢乌遥了。
但远远不及白扬和他说得这般震惊,或许是因为白扬是乌遥的人,是真正意义上与乌遥一起长大的人。
动心一事,连白扬都看出来,乌遥这么聪明,难道她也没看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