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净看着站在眼前的人,不敢置信道:“小瑶,是你吗……”
乌遥沾满血迹的脸庞,在看到江雪净那一刻神情巨变。
一袭麻布衰裳长衣,牡麻绖束发,她在为谁服丧,乌遥心知肚明。
她离开万灸宗所做的痕迹,都是为了让众人以为‘小瑶’被人杀死了。
在没看见此刻的她之前,‘小瑶’对于江雪净来说确实已经死了。
可偏偏江雪净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此刻没有做任何伪装。
过去的努力化为灰烬,江雪净步入危险之中。
乌遥阴沉着脸,看向旁边徐广庭,眼神质问,江雪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广庭看着眼下的状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上乌遥凌厉的眼神,下意识问道:“乌遥,你真的是小瑶啊,你都不知道净儿……”
乌遥拳头紧握着,打断道:“是又如何?”
她是小瑶又如何?
无论她是不是,都不是江雪净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江雪净拉住她,殷切道:“小瑶,你……”
乌遥盯着她牵着自己的手,狠心推开,“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徐广庭,送她回去。”
“我不!”
江雪净声泪俱下,一字一句,剥开乌遥故意口是心非的理由。
“你故意制造出你被害死的假象,独自一人去参加宗门大比,还要装作冷酷的样子拒绝和我接触,怕我认出你是小瑶,不就是因为你担心我不想我涉入危险之中吗?”
乌遥神情冰冷,没有否认,只道:“徐广庭,送她回去。”
徐广庭站在两人中间,“乌遥,净儿不想回去。”
江雪净执拗道:“我是不会回去的,我要和你们一起。”
乌遥愠怒,“你……”
“乌遥你去哪了?我要坚持不住了,快回来!”
收到白扬给她传音,她神情又是一变。
不好!
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乌遥立即抬脚往院子跑去。
她进入结界,便在后门遇到宋其逍的那缕魂魄。
见她脸上焦急神情,衣袖翻动,用清洁术把她血污清理干净,伤势也用灵力减缓痛意。
宋其逍轻声道:“剩下的事交给我,放心。”
时间不够,顾不了这么多了,乌遥只好点头,往里走去。
江雪净和徐广庭则是立马跟上乌遥。
但她脚步迅速,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他们面前,没了踪迹。
徐广庭伸手触碰眼前的院子,指尖点过的地方,引起一道灵力波动,那道结界若隐若现,甚至强硬地推开了他的手。
他蹙眉道:“这里设了结界,我们进不去。”
江雪净急道:“可是小瑶进去了,里面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话罢,一道熟悉的嗓音传进两人耳里。
“进来吧。”
徐广庭听出来,“是宋师叔的声音,他也在里面,我们可以进去了。”
江雪净面色一喜,抬脚往里走,穿过结界看到了宋其逍的魂魄。
“宋师叔……”
宋其逍解释道:“是我,只不过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我的魂魄。”
江雪净点了点头,“那宋师叔可有看见小瑶。”
怕他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补道:“就是乌遥,我方才见她进了这间院子,现在她去哪了?”
宋其逍对着一直往他身后看的江雪净说道:“我看见她了,但是她现在有十分要紧的事,你暂时无法见到她,不过江姑娘,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这里有很多人受伤了,其中还有一个人中了万噬毒。”
“万噬毒!”
徐广庭惊讶道:“这毒怎么又出现了,难道你们遭遇邪道组织的埋伏了?”
他今早才在江杏林口中听到这种毒,不得不把这两件事情联想到江雪净曾经的遭遇。
江雪净也是面色一白,还以为中毒的人又是乌遥。
“是谁?是小瑶吗?”
宋其逍自然知晓她口中的‘小瑶’是谁,宽慰道:“她的毒已经解了,江姑娘可以放心,但这次中毒的人不是她。”
江雪净松了口气,她稳了稳心神才道:“那中毒的人是谁?”
宋其逍道:“珍宝阁阁主彤光,也就是赵甲的妹妹,她被赵甲所害,已经中毒半日,本想用减时罗盘送她去万灸宗的,但没想到你来了。”
江雪净和徐广庭知道彤光是谁,但宋其逍后面的话让他们目瞪口呆。
“彤光阁主居然是赵甲的亲妹妹!”
徐广庭又谴责道:“赵甲这个禽兽,竟然为了自己的野心,连自己的妹妹都下得了手。”
江雪净紧紧咬唇,也忍不住骂了一句:“丧心病狂!”
宋其逍提醒生气的两人:“救人要紧。”
江雪净立即道:“人在哪?万噬毒越耽搁越危险。”
“跟我来吧。”
……
在乌遥遇到江雪净与徐广庭时,有三道身影来到角落,躲在暗处看着他们。
其中两人皆穿着一身黑衣,簇拥着中间那位穿着白衣的人。
其中有个一脸络腮胡的黑衣人问:“道主,少主死了,老五他们六个也死了,我们不报仇吗?”
为首被唤作‘道主’的人正是披着赵水脸皮的赵甲。
他看着那三道背影,“报仇是迟早的事,但正事要紧,把老五他们手底下那些人分到你们手上,派他们把两界给我搅浑了!”
“珍宝阁我得不到,那他们也别想好过,还有,让赵二这些时日抓紧炼制出新的骰子,记住,一定要快!”
“是。”络腮胡不安问道:“那道主,您要回宗里吗?”
赵甲收回视线,一脸凶意,手里拿着一枚里面有两股黑白之气的灵珠不停转动。
想到自己服用的那两朵假的优钵罗花,他用灵力将灵珠捏碎,“不回。”
“那我们去哪?”
赵甲手上拿了一本书衣只有一个‘方’字的册子。
“修界……”他摇了摇头,“我们该换一个地方了。”
“道主,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
宋其逍把江雪净领进彤光所在屋子,李雍见他们进来,带着一丝希冀问道:“宋道长,你是想到什么法子了吗?”
李雍干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着急不停来回走,做些无用功,甚至身上的伤为此崩开了。
宋其逍偏头看向旁边江雪净,给他介绍:“这是万灸宗宗主的孙女,江雪净。”
李雍听见这个名字便知晓这代表了什么,眼冒金光,恭敬地朝她拱手道:“江医师,求你快救救彤光。”
江雪净走到床榻边,“行医救人是我的本分,不用言谢。”
她为彤光查探体内的情况,面容严肃:“还有办法,别急。”
李雍喜出望外道:“那就好,那就好,有劳江医师了。”
江雪净再次摇头,对着焦躁不安的李雍道:“我要为她行针,你们先出去。”
李雍担忧地看着躺在床榻上彤光,咬牙离开了,屋内只留徐广庭帮忙。
宋其逍瞧见出来之后依旧满脸担心的李雍,转移话题道:“珍宝阁怎么样了?”
珍宝阁背后所掌握的消息,足以让赵甲拿捏住两界的许多人。
一旦被人拿捏住命门,做出来的事无法想象。
李雍没有隐瞒,如实道:“我已经让底下的人把彤光的口令传去各州的隶属于珍宝阁的人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收到消息撤离,我们尽力不会让赵甲得到任何一条消息,放心吧。”
他手底下派出去的人,修为皆在化神境以上,碰上邪道组织的人,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们得到一条消息。
得到李雍这样的回答,宋其逍也并未放松,赵甲离开珍宝阁,他并不知道。
只要他不动用灵力,他就无法知道他在哪里,下一步会怎么做。
这无疑让三界处境非常被动,如今的情形,对他们十分不利。
宋其逍眉眼间从无忌海结界被破坏之后,就始终带着一股难以化去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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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一样的,还有乌遥。
……
屋内的江雪净用灵力把银针刺入彤光的穴位当中。
她不敢放松,此法必须用灵力走遍彤光体内的大大小小的灵脉,才能将万噬毒引出来。
稍有差错,不仅会让彤光毒性蔓延得更快,连她也有可能被反噬中万噬毒。
直到两个时辰后,最后一滴黑色污血顺着彤光穴位流出,滴入装满的木桶之中。
江雪净收回银针,给彤光喂了一枚解毒丹,做完这些,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额间冒着汗润湿了鬓间的青丝,相比之下,彤光的面色已然好了不少。
徐广庭体贴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江雪净,“喝点水。”
江雪净接过来喝完,干燥的嘴唇顿时得到缓解。
徐广庭把门打开,李雍连忙走进去,“她怎么样了?”
江雪净放下茶杯,“每日行针两次,再服用一枚解毒丹,四日后万噬毒便可解。”
李雍长长舒了一口气,道谢:“多谢江医师,若是你们以后遇上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江雪净沉声道“你先别着急谢我,虽然毒已经解了,但解毒太晚了,她的修为境界还是受到万噬毒的影响大跌,从炼虚境快跌至元婴境,以后也很难重新突破,最严重的是她能不能顺利渡过此关,不生心魔。”
修为境界大跌快两个境界,对一个炼虚境的修者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
过不了此关,一旦心生心魔,这辈子断不可能再突破最高境界,甚至还会因其修为散尽,变成凡人。
李雍一愣,看向躺在床榻上的彤光,眉头紧锁着。
……
宋其逍收回院子结界,魂魄归位后,他走到前院设了一个结界,以防他们突然过来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白扬从阴阳阵里出来后,脸色不太好,席地而坐,显然是消耗了太多冥力,凝神休息。
阴阳阵之中,乌遥对面坐着许温婉魂魄,魂魄不似昨日所见缥缈又透明,反而更加凝实。
随着宋其逍的走近,阵眼中的阴阳令,力量更是强上许多。
她坐在阴阳阵当中,安静不失艳丽,他则守在阴阳阵外,直到太阳西沉。
乌遥身上的冥力源源不断送进阴阳阵,三个时辰后阴阳阵已不再吸收她的冥力,反而是在往外释放冥力,尽数被她与白扬吸收。
阴阳阵已成,只要意念一动,她和白扬可以随着这个阵法回到幽冥界。
但乌遥却无动于衷。
坐在她对面许温婉,明白自己的魂魄重塑完成,她可以去见最想见的人了。
乌遥真心实意道:“恭喜你。”
许温婉站起身来,一条腿刚跪在地上想朝他们磕头以示恩谢,却在弯膝时被乌遥制止。
“要是真想谢我们,替我们做一件事即可。”
许温婉连连点头,“乌遥道长你说。”
乌遥松开她手,在她耳边道了几句后退出阴阳阵。
“幽冥死界有一座城,叫念旧城,不肯转世以及还念着旧事的善者都留在那做鬼差,你的爹娘或许就在那等你,找到他们后,好好和你爹娘在一起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乌遥眼眶微微红了。
许温婉一愣,无声地朝乌遥说了一句谢谢,下一刻魂魄随着阴阳阵消散不见。
乌遥嘴角微扬,转身瞥见宋其逍眼中带着戏谑。
“乌遥道长,果真是嘴硬心软的性情中人。”
乌遥扫了他一眼,“宋师叔,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厌。”
惹人厌,他倒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说,但在乌遥身上,什么第一次他都试了个遍。
宋其逍扬了扬眉,“乌遥,你为何对我意见忽然变得这么大?以前还没这么明显。”
乌遥不以为意,嘴硬道:“有吗?”
宋其逍跟在她身后追问:“没有吗?”
乌遥摇头,“是你的错觉罢了。”
宋其逍扯笑,“乌遥,我不瞎,你来修界之后,就对我有十分大成见,原因是什么,我想,我也能知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