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遥顺着脚下的楼梯到了地下一层。
这一层极黑且静,顺着石壁上的油灯,勉强看清这一层的样子。
中间有一条两人宽的走道,两边的石壁每隔一丈就有一盏油灯。
乌遥拨动油灯,一间牢房随着石壁门被打开渐渐出现在眼前。
里面放置了一些简陋的家具,一张床榻,一张木桌,几张木凳,以及地面上沾着血迹的铁链。
可她打开的这间牢房没有人。
从她站在走道的位置往前看,根本看不到尽头,这是李雍给她的那幅珍宝阁内部结构图上所没有出现的,应该是彤光把这里给改了,增设了数倍的牢房。
可赵甲他们掌控了珍宝阁,那珍宝阁莫名失踪的小二或许也被关在了这里
所以即便牢房很多,她也必须一一打开把其他人救出去。
她一路往下走,保持警惕一间间去查探石壁后的牢房有没有人。
直至她走过原本应该是最里面的第十间牢房时,仍旧没有发现有人的身影,甚至越往里走,就越寂静可怕。
乌遥脚步不停,继续往下探,终于在第十五间牢房,发现一丝端倪。
她拨动石壁的油灯后,随着石壁门的移动,地上躺了一个身影,是渌水!
乌遥走进去,探了探他的气息,还活着。
她立即倒了一把从李雍库房里拿到的保命丹丢进他口中,拍着他喊道:“渌水?你醒醒!”
服用保命丹的渌水很快醒了过来,“乌遥道长……”
她松了口气,“是我,你知道彤光在哪吗?”
渌水趴在地上,想要起身,乌遥便把他脚上的锁链斩断,扶他到角落里的床榻上。
他缓了缓气息,“阁主应该被关在最里面的阵法牢房里了,乌遥道长,渌水求你,救救阁主还有其他人。”
乌遥把一张土地符塞到他手上,“捏碎它,出去之后有人在外面接应你,放心,我会救他们出来的。”
渌水这才安心点头,捏碎手中的土地符,身影消失。
乌遥继续往前走,陆陆续续发现渌水说的其他人,但她来得太晚了,人已经死了大半了。
她把土地符贴到活着还有一口气的人身上,一一把人送出去。
直到乌遥沉着那口气,走到最后一间牢房,但这里仍旧没有彤光的身影。
乌遥从牢房里退了出来,目光对上尽头那面墙,墙上没有油灯,只有个嵌在墙面上的铜像。
铜像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华丽的服饰镶满金银财宝,一手玉如意,一手金元宝,
她知道这个,在人界最受凡人欢迎的财神。
若不是她知道这是财神,她还以为这个财神是彤光专门找人为自己雕刻的。
但她肯定,彤光一定被关在这个财神铜像后面,她也只能在这里。
乌遥去摸那座铜像,感受到有一股前面牢房没有的灵力阵法。
她闭目,宋其逍的魂魄从体内脱离,面带微笑地看着双眼合闭的乌遥,随即进入到那个铜像里。
两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相搏,随即那股较弱的灵力明显被宋其逍的魂魄压制住。
咔嗒一声,那堵墙被打开。
乌遥迅速走进去,彤光躺在地上,已然是晕了过去。
她从善如流地又抓了一大把保命丹塞进她口中。
彤光醒来的时间比渌水久,醒后也十分虚弱。
“你……怎么来了?”
乌遥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用灵力探了一下彤光的情况,就算她不通晓医术,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十分糟糕,身上的灵力在无端往外泄。
“再不来你就死了,赵甲对你做了什么?”
“是我太低估他,妄图劝他回头,如今这般下场,也是我活该。”
彤光见她提到赵甲,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意,望向墙壁上的油灯。
“那盏灯有问题,若是我没猜错,应该是修界剧毒万噬毒。”
又是毒!还是和碎魂毒不相上下的万噬毒。
乌遥眉心烦躁地蹙起,走过去用灵力把油灯覆灭。
彤光一惊,以为她要去闻,竭力制止她:“不要去闻,有毒!”
“没事,这些对我没用。”
因为她服用了优钵罗花,此刻的她是百毒不侵。
乌遥由此想到什么,走到桌前,拿起杯盏,指尖用灵力往掌心一划,血汩汩冒出,用力挤出半杯血,递给她。
彤光脖子往后仰,“你做什么?”
乌遥强硬地把杯盏塞她手中,“喝了,我的血应该能帮你解毒。”
见彤光眼神质疑,乌遥没好气地解释:“万噬毒的毒性一日不得解药,你就得死,我服用了优钵罗花,这些血应该能帮你延长时间,你要是还想挣钱,就快点把它喝了……”
彤光咕嘟咕嘟喝完了,把杯子递给她,“半杯够吗?”
乌遥瞪她一眼,“全给你要不要?”
彤光缩了缩脖子,“不要了,损耗过度会导致修者伤身,甚至影响修行。”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先出去,你的毒不能耽误太久。”
乌遥已经下来快一个时辰了,柳一树和千万枝还在上面,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她把彤光扶起来,土地符也塞她手上,“这个给你,我的朋友还在上面,你捏碎后,外面会有人接应你,你出去之后,务必重新想办法掌控珍宝阁,不能让赵甲得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还有你的毒,他们会找医师帮你医治的。”
彤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万噬毒的厉害,不敢耽搁掐碎土地符离开了。
乌遥将克制阵法那缕魂魄重新收回体内。
等回到一楼,一股死气沉沉的力量倏然钻进她的体内,与那两成冥力混在一起。
她瞥见眼前的情况,猛地一怔。
柳一树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人仿佛没了生气,旁边那头白虎也倒在血泊之中,只有挡在他们身前的千万枝还拿着云上剑强撑着抵抗黑衣人的剑势。
地上还躺了两个黑衣人,看样子是死了,但千万枝面前的四个黑衣人却只是不同程度受了点伤。
这四名黑衣人修为皆在化神境中期以上的修为,最高的甚至已经到了化神境后期。
柳一树才到化神境前期不过五日,与千万枝勉强靠着从听州茶肆搜刮来的法器,拖延住他们。
但两人皆不是器修,使用法器只能勉强发挥出一半的功效,更何况这四个人当中有一个是化神境后期的器修。
饶是法器再多,也抵不过他们境界高,人数多。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的法器皆数被强势毁坏,甚至连灵力也快枯竭,却没有对他们造成多大的致命伤害。
已经受伤的阿谁强行不经千万枝的召唤出来,为了保护他们两个,被器修的法器烧伤,整齐顺滑的毛发全部被烧焦,黑乎乎地沾着血肉,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两人被打得不能还手,闪躲不及,四面八方的攻势让他们负伤累累。
其中一个剑修,看准他们被牵制,背脊贴在一起,竟想一剑将他们两个刺穿。
柳一树速度比她快,拉着她躲过,自己却被那利箭刺中,即便没有刺中心口,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剑彻底让他昏死过去。
千万枝眼里的湿润与脸上的鲜血混在一块。
她安置好柳一树,抬起带着怒火眼眸死死地盯着他们,体内的灵力暴涨,强势夺目的金光包裹着她和那头受伤的白虎。
在这要命的关头,她竟然突破了化神境!
那四个黑衣人看见她能在这种生死之间突破境界也是一惊。
千万枝金瞳闪烁,白虎重新威风凛凛站了起来,发出的虎啸,终于能压制他们一刻。
她抓紧这个不够须臾的时间,拿着柳一树的云上剑不要命地朝他们挥砍。
千万枝不会使剑,但她的愤怒却能在短期内让她剩余的灵力尽数爆发,造成伤害。
云上剑许是感受到主人危在旦夕,尖利剑鸣声与凶悍的虎啸一同发出,撼动整栋珍宝阁。
四个黑衣人被千万枝的杂乱无章的剑术震慑住。
地上的血形成一面巨大水镜,倒映着五人一兽激烈残酷的战斗。
千万枝突破化神境的勉力一击,显然抵不过境界仍旧在她之上的四人。
不过须臾,扛过她数剑之后,只是一人出手,就将她重重打翻在地。
千万枝撞碎最后一处被没有殃及的木柜,柜面上首饰哗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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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上,鲜血从口中汩汩涌出。
为首的黑衣人是剑修,修为最低却也在化神中期,他不屑道:“果然是废物,还以为你突破化神境能有多厉害,还不是不堪一击,真不知道赵十一赵十二,是如何折在你们手里的。”
刺耳的话语钻进耳朵里,额头上的血从眼眶边流下,迫使她睁开眼。
千万枝第一次见到的那只鎏金凤鸟步摇此刻就躺在眼前,沾染上的鲜红颜色更为它添几分瑰丽。
骨子里不屈,不甘,不服,迫使她站了起来。
云上剑迸发出一声剑鸣,主动回到千万枝手上。
她走到柳一树和白虎面前,眼眸冷寒,用云上剑指着他们鼻尖。
千万枝受伤严重,手颤得厉害,可声音却平静得骇人,气势不比他们差一丝一毫。
“我是废物,那你们就是败类,耻辱,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等会儿就到你了,不着急。”
剑修凶眉恶眼的,显然是被千万枝的话惹怒了,“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你死了和阎王说去吧!”
说罢,剑修手中的利剑带着一股气势汹汹剑意往前刺去。
千万枝以剑抵挡,不过弹指之间,她就被逼得大步往后退,嘴角的血不停地往下淌。
这就是同境界不同时期之间的差距。
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这一刻,心里只担心还在底下的乌遥,他们拼死拖延的这些时间到底能不能让乌遥救出彤光,在赵甲手中夺回珍宝阁,挽救三界如今糟糕的局面。
千万枝敌不过他的攻势,手中的云上剑被迫脱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刃离自己越来越近。
“噔——”
余光却看见一抹艳丽的身影瞬影过来接住她脱手的剑,将灵力渡进云上剑,一剑横劈过去破掉了剑修的剑,甚至人反被逼退倒地。
千万枝站稳看见熟悉的面容,松了口气,“乌遥,人救出去了吗?”
乌遥沉眉看着她浑身的伤,连忙在储物袋抓了一把保命丹塞进手里,语气尤为严肃,“伤成这样了,为什么不用我给你们的土地符离开!”
千万枝低声道:“我和柳师兄一致认为,我们不能退,退了不仅你会有危险,三界也会……”
乌遥不想再听她多说,忙道:“你们做得很好,彤光他们已经出去,剩下的事交给我,出去之后立刻疗伤!”
千万枝见她生气了,连忙乖巧地点头。
乌遥扶着她,走到柳一树旁边,把剩余的保命丹全塞进他嘴里。
他比千万枝伤得还要严重,这些保命丹只能帮他剩一口气,甚至他无法捏碎土地符离开。
气息微弱的只要她再来迟一步,两人一兽全都会死在这里,本就心中充斥的怒火,彻底爆发。
“速速离开。”
千万枝灵力耗尽,无法送阿谁回召唤洞,勉强抱着它,另一只手拉着柳一树,勉力掐碎带血的土地符离开了。
一出去就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倒地,听州茶肆的人连忙把他们送去医治。
乌遥手一伸,那把云上剑被震慑飞到她手里。
那四个黑衣人并不觉得乌遥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只是一个化神境前期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只是他们看见千万枝凭空消失在这里,站在后面的器修察觉出不对。
他朝中间的箭修和刀修示意,随后这两个人无声往后退,接着入了地下牢房。
乌遥瞥见他们的动作,嘴角扯笑讥讽。
方才被她伤到的剑修,从地上站起来,怒骂道:“哪来的废物?找死吗?”
乌遥盯着这两个黑衣人,讥笑道:“怎么就只有你们几个人?哦我知道了,他嫌你们没用,所以自己走了,你们果然是废物,连赵甲都不要你们。”
千万枝和柳一树发出的动静并不小,邪道组织死了两个人,赵甲却迟迟没有出现,只能是在他们进入珍宝阁之前就离开了,留下这几个人收尾。
乌遥的话说对了,掌控珍宝阁轮不上赵甲动手,他昨晚便带着另一拨人离开了。
他们在珍宝阁留下,就是为了寻找控制珍宝阁的信物,只不过珍宝令已经在乌遥几人进来之前就找到送出去了。
但被说中,他们心里并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