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枝和柳一树来到珍宝阁的后面。
这有一座院子,看样子也正是后院,此地正适合他们藏身盯着珍宝阁的一举一动。
于是千万枝带着阿谁守在后门,柳一树翻身进去查看情况。
须臾,柳一树打开后门出来。
千万枝走过去,“里面什么情况?”
“是一座荒废的院子,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千万枝谨慎道:“没人,但不一定没鬼,阿谁,你去看看。”
她把阿谁放下来,它的身形骤然变大。
柳一树愣了下,随即又恢复原样,执剑守在后门。
白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一下就跑没影了。
少顷,千万枝额间闪烁,两人相视一眼,往阿谁所在的前院赶过去。
只看见白虎不停地往前扑,一个几近于虚无的魂魄往角落里躲。
柳一树一惊,拧着眉问道:“你是谁?为何方才我没有发现你?”
那道魂魄没有出声,似是被白虎吓到了,抱着腿不断往后躲。
千万枝见状,唤道:“阿谁,回来。”
它乖乖变回原形,走到另一个角落待着。
那道魂魄仍旧抖得厉害,千万枝放轻声音:“你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们是来自修界的契兽宗和云清宗弟子。”
听到修界及两大宗门,那道魂魄从墙角里探出头来,看样子是一个白净瘦弱的姑娘。
说话的声音暴露了她的害怕,“你们真的不会伤害我吗?”
千万枝尽量表现温和,“不会,你出来吧。”
朝她伸手,那姑娘这才怯懦地抬起手,千万枝碰不到她,可那姑娘却借着她的力,站起了身。
柳一树感到怪异,“为何方才我没看见你。”
那姑娘小声道:“我隐身了,所以你们看不见我,我方才是被那头白虎吓得忘记躲起来了……”
千万枝带着歉意,“对不起,它不是故意吓你的。”
那姑娘低着头,“没事。”
两人相看一眼,千万枝看着她有几分过去的自己模样,放软声音:“姑娘,你叫什么?”
她抬头看千万枝,眼眸清澈,面容惨白,“我叫许温婉。”
“许姑娘,我叫千万枝,方才那个是我的契约兽,它叫阿谁。”
“在下柳一树,我们不是有意惊扰姑娘,对不住。”
许温婉摇了摇头,“无事,我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柳一树疑问:“不是第一次?”
许温婉看向后院方向,“前日我在后院溜达的时候瞧见有三个人浑身是血,被彤娘子接进了珍宝阁。”
千万枝惊讶道:“你是说,你看见珍宝阁阁主彤光接了三个浑身是血的人进了珍宝阁,那他们可有发现你?”
许温婉抿唇,“没有,我隐身了。”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许温婉睁着圆溜的眼,“不过你们不是道长吗?为何会来我家?”
两人又对视一眼,千万枝含糊道:“我们来这办点事,需借你家一用?可否?”
许温婉点了点头。
柳一树见她没有问到底的势头,转移话题:“这座院子,看起来荒废起来至少一年之久,若是你家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触及伤心事,许温婉眼眶通红,“去年娘亲逝世,爹爹不想睹物思人,便带着我搬去了中州,可爹爹还是思念成疾,五个月前过世了。”
“我身子一向不好,爹爹也去世后,我也没有要活的念头,想着等我死了,我们一家就能在幽冥界团聚了。”
许温婉笑着说完,眼角却挂起了泪,“可就在我要进入幽冥界的时候,忽然被卷了出来,醒来发现我竟是离开了幽冥界回不去了,可你们也看见了,我的魂魄一日日消逝,找不到回幽冥界的办法,等我魂魄消失殆尽,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爹娘了。”
柳一树沉声道:“原来是这样。”
千万枝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只能嚅动嘴唇,无声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
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柳一树和千万枝就是她最后能见到爹娘的希望。
许温婉当即朝两人跪下,不停磕头哀求道:“道长,你们修为高强,可以帮我吗?我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吧!”
她就不停地往地上磕跪,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可两人神情皆是不忍。
柳一树连忙道:“许姑娘,你快起来,我们尽力帮你想想办法。”
许温婉又要弯腰磕头,“温婉在此谢过柳一树道长,千万枝道长。”
千万枝朝她伸手,“你莫要再跪了,快起来,别哭。”
许温婉点了点头,胡乱擦了一把泪“谢谢你们。”
千万枝再次轻柔地拍了拍她肩,以示安慰。
柳一树侧头对着千万枝示意。
两人走到一边,避开许温婉。
他与千万枝商量:“我留在这,你带她回秋月客栈找白扬,他是幽冥族人,或许他会有办法。”
眼下也只有白扬能帮到许温婉了。
千万枝点头,对阿谁招了招手,“我把阿谁留在这,若是有危险,你立即让它告诉我,我尽快赶回来。”
柳一树摸了摸阿谁脑袋,“我会照顾好它的,放心。”
千万枝颔首,对许温婉道:“许姑娘,我有个幽冥族的朋友,或许他能帮到你,我们走吧。”
许温婉抬眼,用力点头道:“好。”
柳一树目送千万枝和隐身的许温婉离开后,守在院子后门,盯着珍宝阁的动静。
秋月客栈。
白扬撑着下巴坐在大堂里,看见乌遥和宋其逍的身影立即站起来。
“乌遥!宋其逍。”
乌遥先行踏进客栈,手里还拿着拨浪鼓,“怎么了?”
白扬摇头,“没有,不过你俩手里拿的是什么?法器吗?”
乌遥递给他,“拨浪鼓,人界的玩具,你没见过?”
白扬拿过她手里的东西,新奇地晃了晃,见它只能发出吵人的声音,觉得无趣便丢在桌上了。
“没见过,怪不得我们那没有,这一点都不好玩。”
宋其逍随手放下那个拨浪鼓,“你们那没有?看来你们才是那摊贩口中的修界。”
白扬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不在意,反正他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
可宋其逍又忽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白扬都没玩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扬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哎哎”两声,“什么叫‘白扬都没玩过’,什么意思啊?说得我十分贪玩一般。”
“不是吗?”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乌遥歪了一下头,“这应当是我母后在哪本人界的书看见的。”
宋其逍眼里闪过一抹讶色,“你们幽冥界还有有关人界的书?”
乌遥理所应当地点头,“嗯,修界的也有……你们人修两界没我们幽冥界的书吗?”
宋其逍想了想云清宗藏书阁里的书,“有,但是很少。”少到没有。
“停停停。”
乌遥刚想说点什么,却陡然被白扬控诉打断,“一个破玩具你们居然能聊到书上面去,真是看入魔了你们俩!”
“……”
乌遥深感无语,望了一眼客栈门口,“千万枝和柳一树还没传信回来?”
白扬打了个呵欠,“没有,你们俩不是让他们去盯着珍宝阁了吗?估计现在才找到地方,还没来得及传信回来吧。”
宋其逍见她有点担心,起身道:“我过去看看。”
乌遥眼眸微动,“我与你一起去。”
她刚起身,千万枝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等等,千万枝回来了……”
白扬往外头张望,“不是说好用传信回来就好了吗?怎么还亲自回来……”
他蓦地顿住,“乌遥!你看她身后跟着的东西!”
乌遥神情也是一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其逍看见也皱了皱眉,可顾忌这里人多,“我们回房间再说吧。”
乌遥点头,示意千万枝带着许温婉进了宋其逍的房间。
宋其逍布下结界,“千姑娘,你身后的人怎么回事?”
千万枝这才对空无一人的身后说道:“许姑娘,出来吧,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许温婉信任千万枝,便没有再隐藏自己。
白扬仔细一看许温婉,瞪大了眼,指着她道:“死魂!死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千万枝若有所思道:“世间万物唯有死去之人的魂魄超脱于万物外,其中除了生魂,便是死魂,也就是入了幽冥界的魂魄,许姑娘就是在进入幽冥界后被意外卷出来的,属于死魂。”
她把许温婉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们。
乌遥眉头紧锁,沉声道:“是无忌海结界破裂的时候?”
许温婉眼眶湿润,“嗯,我刚到鬼门关交完路引,就被一群长得凶狠的恶鬼冲了回来。”
乌遥蹙着眉,看向白扬。
他按照她的意思问她:“无忌海结界不是暂时修补好了吗?既然你被冲了回来,黑白无常或者牛头马面也应该会按照路引重新将你引渡回去,但看你魂魄的状态,显然是滞留生界已久,而且……”
千万枝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在蔓延,“而且什么?”
白扬不忍道:“以你快接近透明的魂魄状态,不出三天,就会魂飞魄散。”
死魂在生界待得太久便会魂飞魄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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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飞魄散就等同于失去了转世投胎的机会,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
许温婉似是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日了,抽泣道:“我一直想回去,但我找不到回幽冥界的办法,我求求你们,帮帮我好吗?那些和我一样被冲出来的死魂,他们也找不到回去的办法,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了,要是我也……那我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我爹娘了……”
乌遥心沉了几分,被冲出来死魂,不止许温婉一个。
那为何过去了这么久,黑白无常及牛头马面都没有将他们引渡回去?难道是幽冥界出事了?
千万枝看向唯一一个有办法的人,“白扬,你有办法送她回幽冥界吗?”
白扬面色不好,“我处于虚弱期,剩下的修为不足以我送她回去。”
许温婉身子一软,千万枝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
宋其逍见此道:“你先带她回房间,我们再想想办法。”
“好,许姑娘我们走吧。”千万枝带着许温婉离开。
白扬看向乌遥,满心满眼的着急,“乌遥,幽冥界是不是出事了?不然为何死魂会停留在这边的生界,没有被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他们引渡回去?”
此刻乌遥也很急躁,她抬手引动体内的冥力,尝试感受西州中心城内是否还有其他死魂,但很可惜。
“这里只有她一个死魂。”
白扬处于虚弱期,感应不到即将魂飞魄散的死魂。
死魂脱离幽冥界,黑白无常及牛头马面绝对不可能放任死魂滞留在生界这么久。
可快四个月过去了,鬼差竟是一个都没有来过,其他死魂等不到回幽冥界就已经魂飞魄散了,唯一只剩许温婉还在滞留在生界。
无论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是因何事来不了,又或者是死了,都只能说明幽冥界情况十分糟糕。
白扬心急道:“乌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乌遥脸色阴沉下来,“不知道。”
幽冥界出事,她比谁都着急,就连平日的冷静也一时半会失去了。
宋其逍给她倒了杯茶,安抚道:“别急,事情或许没有你们想得这么糟糕,你们或许可以问一下土地公公。”
白扬一听,拍手道:“对啊,我们可以问土地公那个老家伙。”
土地公沟通生死两界,常常身处生界,负责引导生界一方土地的生魂去往死界。
眼下确实只有他最了解幽冥界和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乌遥揉了揉眉心,冷静后,指尖凝聚了一小团红色冥力甩在地上。
“啊呀——”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
乌遥他们听见,齐齐动作敏捷地从凳子上离开,眼睁睁看着一个鹤发老头从天花板而降,直接摔在地上。
他赤着脸喊道:“为什么不接住我!”
白扬呵斥:“大胆,你也不看看我们是谁!谁接谁啊!”
乌遥对他摇头,白扬噤声闭嘴。
土地公捡起旁边的白玉拂尘搭在手臂上,站起身后身量只有他们腰间高。
“哼!我倒是要你看看你是谁!”
他背对他们而站,扒拉开两边的鹤发后,转身看见乌遥,眼一瞪,腿一软,“咚”一声跪在地上,一改方才不敬的态度。
“王……王上,您竟然还活着……”
乌遥解释道:“方才不是故意不接你的,只是你出来的方式过于独特,我们本能反应。”
宋其逍见这话过于熟悉,扬了扬眉。
土地公低着头,尊敬地道:“下次属下换个方式。”
乌遥朝他抬手,“起来,我已经不是你们的王上了,这次唤你出来,我是有事要问你,也不必把我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
土地公起身,恭敬道:“是,土地不会把王上还活着的事情透露出去。”
只有他知道乌遥还活的消息,这份信任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他才不会说出去呢!
白扬听见土地对乌遥的称呼,立即变脸,乐道:“来来来,土地公公出来累了吧,来喝口茶。”
土地公受宠若惊,“谢谢白小护法。”
白扬摆手,“客气了,土地公公。”
宋其逍看向乌遥,“你很受你的子民欢迎。”
乌遥面无表情,“是,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宋其逍敛唇颔首。
如今三界众人皆知她身陨了,幽冥界有了新王,那他们也只会在新王的带领下继续朝前生活。
一直执着于她,不臣服新王,幽冥界将会乱套。
一个乱套的幽冥界,对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来说,这是绝好的机会。
乌遥不想看到她的子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不是她付出这么多年的精力心血想换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