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出生便遇到凶兽屠村,是师父路过,在凶兽口中救下还在襁褓的我,也是师父怜我无依无靠,把我带回了宗门。”
“可我那时身体羸弱,能不能活下来都尚且难说,可即便是宗门上下都在劝师父趁早放弃,莫要耽误修行,但师父还是不顾众人反对收我为徒,自幼教我符咒,我也没有辜负师父期望活了下来,那时候的师父自己尚处二八年华。”
“再后来,也就是师父出事那年。”陷入往昔的文笙神情变得悲伤,“师父出宗门历练,叮嘱我在宗门好好跟着师祖修炼,回来检查我修炼成果,还留下了那本《万景符咒录》给我。”
“那是师父的心血,尚未问世,我知道《万景符咒录》对师父有多重要,于是我更加不想让师父失望,她走了之后,我便一直跟着师祖修炼,等师父回来便能看见我的符咒之术大有进步。”
“可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师父明明走之前身体康健,并无病色,修为也是人修两界最强的,性子也是温柔和善,从未与人结仇,突然身陨,这让我如何相信?之后我也暗中调查过,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
听完的宋其逍忽然就明白文笙为何这般的执着,鹤鸣与文笙的经历又何不相同?
乌遥听完,想起曾在鹤鸣口中听说过他被宋其逍捡回云清宗,收作徒弟,一路护着他成长修炼一事。
整个三界,恐怕只有宋其逍能理解景宓仙师当年救下还在襁褓之时的文笙,还不顾宗门上下反对收为徒的坚决心情了。
宋其逍温声道:“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及师徒之情,于你而言,景宓仙师早已是你的亲人,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你从未放弃寻找她,我相信景宓仙师得知你所做的一切,定不会后悔当年之举。”
他安慰的言语,文笙不知听进去几分,但显然那份执着仍在,尚未放下景宓仙师身陨之事。
气氛陡然骤降,乌遥借此揶揄道:“你这般感慨,是担心自己会后悔,怕你死了,鹤鸣不会像文笙一样孝敬你?”
她忽然的玩笑,让宋其逍更加认真对文笙道:“我不怕,若我真有这么一日,我希望他不要寻我,带着执念而活是一件极其痛苦之事,文笙,想来景宓仙师也不愿你经历这些。”
文笙垂眸不语,乌遥却探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思,“你怎么知道带着执念而活,是一件极其痛苦之事,你经历过?”
宋其逍笑了笑,并未回答。
乌遥抿唇,眼神却充满罕见的好奇。
宋其逍把事情与文笙说清楚,“我已经知道了你去西州所为何事,我会和各大宗门解释清楚,还你清白,但彤光一事,我得向各宗门说明情况,不过你放心,彤光阁主与珍宝阁不会被人诬陷,而珍宝阁阁主是阵符宗彤光长老的事情也不会流传出去,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文笙所担心,宋其逍都一一安排好了,云清宗五师叔为人亲和,坚守正道,修界众人皆知,他定然不会做小人之事。
他放心地点头,“文笙再次谢过宋师叔。”
宋其逍颔首,“不用,我也是三师兄所托,他与景宓仙师有几分旧情。”
文笙知晓他的意思,身为景宓的徒弟怎么会不知道玄清长老曾经爱慕过自己师父的事情。
可他也知道师父对情爱之事并不上心,两人也绝无可能。
但如今他身陷囹圄,也是承了玄清长老的恩情,于情于理,他都得感谢他的照顾。
“离开云清宗前,我想向玄清长老道谢。”
宋其逍颔首提醒:“嗯,三师兄的寝殿在芜山。”
“我知道了。”
乌遥见宋其逍事了,提起她要问的事,“文笙,我还有一事,赵甲身边的赵水,你可认识?”
文笙点头,“认识,他怎么了?”
今日之事无人告知文笙,因此他并不清楚,把事情告诉了他后,文笙反倒陷入沉思。
乌遥察觉不对,“怎么了?是有哪里不对吗?”
文笙再次点头道:“虽然我常年不在宗门,但也知道赵甲对自己亲传弟子极好,几乎是到了任意为之的地步,可我听说他却对自己的护卫赵水极其严苛,时不时刑罚苛责,以至于赵水身上经常有伤,而且他对赵水的态度让我有一种错觉。”
他犹豫了一番才道:“一种对自己至亲好友恨铁不成钢的错觉。”
赵甲的两相态度反差过大,宋其逍不解道:“对亲传弟子如此宠溺,却对护卫严厉……”
他忽然有了一种猜测,乌遥也同时想到这层,“两人都姓赵,细想眉眼也有相似之处,难道他们是……”
两人齐齐看向文笙,他一愣:“这我不清楚,我回宗门的时候,赵水就已经在赵甲身边了,我也是听宗门里的人说赵水是赵甲护卫的。”
乌遥细问:“那你可记得第一次见到赵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文笙仔细想了想,“我每年六月都会回一次宗门,但五个月前,我接到武长老让我回宗门处理师祖旧物的传信,那次回去之后赵水便在宗门了,而且……”
他记起一件事,“宗门大比之前,我在西州中心城见过赵水,即便我只见到一个侧脸,我也能确定那人就是他。”
西州中心城,赵水。
乌遥眯了眯眼,拧起的眉眼舒展开来,“原来如此。”
文笙尚且一头雾水,“怎么了?”
宋其逍与她对视一眼,又对文笙摇了摇头,“无事。”
乌遥情绪转变很快,扯唇笑了笑,“我要问的事情都问完了,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宋其逍也起身欲与她一道离开。
“等等乌遥。”文笙却忽然喊住她。
乌遥侧头,眼神询问。
文笙有点紧张,“就是……就是那《万景符咒录》是我师父所创,可我一直学不会上面的符咒术,我知道你学会了,便一直想问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不想师父失望。”
乌遥记起白扬与她说过文笙想向她请万景教符咒术的事情。
她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想学,我就什么时候教。”
文笙立马点头,“就现在,可以吗?”
宋其逍瞥了眼他身上的伤,“你的伤……”
“没问题的!”文笙拍胸脯保证,“越早学会越好!”
乌遥也没有异议,“这点伤不耽误,就现在开始吧。”
如此顺从的乌遥,让宋其逍蓦地一顿,“你……”
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乌遥搞不懂他意欲何为。
她直言道:“你有问题?”
宋其逍垂眼看她,“你要教多久?”
乌遥皱眉,“你,还有别的事?”
原本只剩一件关于她解毒的事情,但现在却又多一件事。
宋其逍点头,“嗯。”
乌遥思忖,转去看文笙,认真道:“万景符咒术就是用你眼睛所视之物,凝聚它们的力量为你所用即可。”
文笙快速记住她这句话,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嗯嗯,然后呢?”
乌遥看着眼神质疑:“我教完了,你还没学会?”
仅凭她一句话,就理解万景符咒术的核心是何之后的宋其逍,也疑惑地看着文笙。
“我也听懂了,你不懂吗?你不懂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文笙:“……”
这万景符咒术有怎么好学的吗?他学了十九年才勉强学会第一式。
你们两个是怪物吗?
乌遥见他憋红了脸,把《万景符咒录》还给他,“要不你看着书学?”
文笙摇头,面色十分惆怅,“你拿着吧,上面的内容我看了十九年都记下来了,等你全部学会再还给我吧……”
从医堂出来后,难得苦恼的乌遥问宋其逍:“我教得很差吗?为何他听不懂?”
宋其逍也不解,“不知道,而且我在文笙身上,好像看到我能资质愚钝的傻徒弟。”
这一刻,两人的疑惑,诡异地达成一致。
“算了,大不了我再多教几次。”乌遥耸了耸肩,“对了,你不是说有事与我说吗?”
“是有事情与你说。”
“那你现在说吧。”
宋其逍看了一圈四周。
此地是清芳园,虽然景致优美,但很快就到云清宗弟子下学的时间了,不宜说事。
“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方便谈事。”
江雪净一事了结,乌遥也不想这么快回舍院,怕碰见她束手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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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走吧。”
宋其逍召唤出万绞剑,“你身体不适,我们御剑去。”
宋其逍的万绞与徐广庭的无垠鼎一样,皆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神器。
上次匆匆瞥了一眼,并未来得及细看,这次近距离看见立于他身旁的那把盈着湛蓝光华的剑。
乌遥也不得不惊叹一句:“不愧是传说中能绞恶鬼,斩万魔,剑出鞘,皆魂散的万绞剑。”
宋其逍见她反应惊奇,才惊觉她并未看过自己的剑。
“万绞,去。”
万绞剑立即飞到乌遥眼前,一动不动,任其打量。
乌遥察觉他的意图,也没有拒绝,手上摸了一下。
传说万绞剑上的寒气冷彻入骨,深浸魂魄,可她并未感受到什么寒气,更多是一种亲昵。
神器与主人的意识相通。
因此宋其逍并不担心万绞剑会伤她,“我记得你也有一个上好的神器,叫赤阳,是根鞭子。”
乌遥一顿,收回手,神情黯淡几分,“嗯,有。”
赤阳是个神器,更代表了她强大的过去。
宋其逍见她不想提及,便主动绕过,御剑之上,“上来吧,我带你。”
乌遥盯着眼前向自己伸出的手,轻轻搭了上去,站在他身前。
宋其逍唇角一扬,两人乘剑而去。
乌遥稳稳站着,睨着脚下的云清宗,听着耳边的风啸,渐渐出神。
她在当幽冥王之前,经历过一段不算长却极其逍遥的快活日子。
可不等她出神多久,天山已在眼前。
万绞钻进宋其逍体内,问她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乌遥定了定心神,“想起一些往事罢了,这不重要,我们走吧。”
“嗯。”
宋其逍仍旧顺从转移话题,带她入天山云起殿,这与柳一树那冷清寝殿不同。
云起殿入门就是瀑布水池,流水潺潺,□□一路蜿蜒至主殿,殿檐四角都挂着檐铃,被风吹响,清泠泠地响。
靠近瀑布水池,有一颗挂满了红彤彤灵果的果树,离开瀑布的水滴飞溅在灵果上,看得人垂涎欲滴。
宋其逍伸手给她摘了个灵果,用术法洗净好后递给她,“尝尝,这灵果味道不错。”
乌遥接过来,顺道瞥了眼脚边的水池,随口道:“为何不用水池洗?”
宋其逍瞥向那面水池,面露愠色,但还是没有瞒她。
他揭去水池的障眼法,露出瀑布水池的真实样貌,清澈的水池面上,漂着好几根绒白色的羽毛。
鹤鸣与他一样,入殿必定先洗净,这个瀑布水池正好方便了鹤鸣。
按理来说,池面上的羽毛今早鹤鸣也该清理掉了,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答案显而易见,鹤鸣偷懒施了障眼法。
乌遥没有揭穿,点了点头,略过此处往前走。
都已经看见了,再解释也是欲盖弥彰,宋其逍神色故作镇静地用术法把水池清洗干净,恢复青白模样,心里给鹤鸣记下一笔。
宋其逍带着乌遥往主殿走,主动提起:“如今你拿到了优钵罗花,要何时解毒?”
优钵罗花虽然可解百毒,但炼化它解毒并非易事,她自己炼化定然要费许多工夫,稍不留神甚至会丧命,有人守在身边为她护法是最好的。
但这护法之人,最好是修为深厚者。
他只是一个问题,却也拦不住她明白宋其逍的用意。
乌遥侧目,白纱随着她的动作而飘逸,“你要帮我解毒?”
宋其逍理所当然道:“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江雪净?白扬?又或者是千万枝?”
都不行。
她不能在江雪净面前暴露身份;而白扬又没有灵力修为,帮不了她;千万枝先不提身份,她不懂此毒,就更不可能帮她了。
放眼三界,能帮她确实只有宋其逍,但乌遥也可以不需要,“我自己……”
宋其逍比她先开口说完,“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我来帮你。”
乌遥:“……”
正好走到主殿门口,宋其逍推开门,二人却对上殿内一双二双三双四双眼睛,再往下还有一双。
宋其逍在门口当场愣住,“你们怎么都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