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遥默认他帮了自己的事情,但唯独最后一件事情,“把江雪净安全回到万灸宗,是你自己说的,而且还是两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宋其逍当时为了安抚失控的她,不得不这么说,他也没想到江雪净能安抚住她。
“嗯,我会让徐广庭送她回去。”
徐广庭对江雪净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他下意识保护和维护江雪净的举动已经说明一切了。
乌遥没有意见,倒是她身边这位宋师叔,“方才列举了这么多你帮我忙的事情,你要我怎样?”
宋其逍摇头,“不怎么样,我心情不好,你陪着我待着就行。”
心情不好的人是到底谁,乌遥心里清楚,所以没再说话,静静待着。
崖边清风拂来,云清池边的海棠花瓣落入碧蓝水波中,两色身影一同倒映在那面水镜上,涟漪一圈圈不曾停止。
一阵又一阵清风过后,万般情绪皆已归为平静。
她素来没有多余的个人情绪,很快恢复往日冷静果决的模样。
乌遥回首看他,“你有事找我?”
宋其逍没有否认,却道:“崖岸边吹风也是真的。”
她轻哼了一声,没否认他说的不是。
乌遥往回走,问起在宗门大殿时的疑心事:“玄清长老与景宓仙师什么关系?”
玄清长老一听赵甲提及景宓仙师,平日里沉稳镇静的模样骤然消失。
这般明显的变化乌遥不可能发现不了。
宋其逍便把自己所知的一切,悉数告知于她。
听完的乌遥若有所思问道:“你三师兄……是单相思?”
“是,而且我找你也与三师兄、景宓仙师有关。”
乌遥很快想到关键之处,“文笙是景宓仙师的徒弟,顾念旧情的玄清长老,确实是要想办法帮他摆脱与赵甲勾结的嫌疑。”
宋其逍眼中掠过几分讶然,“你消息很灵通,连文笙是景宓仙师的徒弟都知道。”
若不是她偶然间遇到赵甲那两个亲传弟子,她也不会去珍宝阁碰到文笙,还让她遇上那位阵符宗消失已久的彤光长老,也不会让白扬故意接近文笙,意外得到《万景符咒录》修炼速度飞速提升,还得知文笙是景宓仙师的事情。
要是细究起来,甚至她掉下无忌海也是其中一环,但凡少了一环,这些事她都不可能会知道。
一时间说起来,都不知道这是缘分还是孽缘。
乌遥谦虚道:“过奖了。”
宋其逍笑了笑,“我没说错,文笙到底去西州做什么,只有珍宝阁才知道,可我们不好出面强行进去打探,便来找你帮忙。”
乌遥那几句与珍宝阁阁主有几分情谊,到底是被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推辞,文笙给的那本《万景符咒录》帮了她大忙,于情于理她都会去帮他解释清楚。
“小事,那现在去看看他吧,正好我有事情问他。”
宋其逍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之前与她商议事情,迂回试探成千上万次才能与她商议事情,到了文笙这里,她却立马就答应了。
他眉心不得沉了沉,“好。”
乌遥没察觉他的心情如何,一心直奔医堂。
到了医堂文笙所在的寝屋,宋其逍先她一步进去,人已经醒了,在桌上看书。
文笙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宋其逍,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书。
两人的师父差了一辈,因此他虽比宋其逍年长五岁,却也是要敬重地喊一声:“宋师叔……”
还没问好完,他瞥见宋其逍身后的人,是完全不同于看见宋其逍的兴奋。
他喜出望外道:“乌遥,你怎么也来了?”
乌遥落后宋其逍一步进来,打量了一圈,随口道:“我过来看看你,正好有事相问。”
宋其逍跟着说了一句:“我与乌遥一道来的。”
文笙连连点头,他受伤之后只想着早点病愈,好去找她教自己万景符咒术,没想到她会亲自过来看他。
他兴奋不已,“那你们一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乌遥没着急问:“你的伤恢复好了?”
文笙笑着点头,“徐少主送来的灵丹很有用,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优钵罗花枝叶虽然比不上优钵罗花的药效好,但治愈文笙的伤绰绰有余。
乌遥知道徐广庭把宋其逍的那瓶优钵罗花的药给了文笙,故此多言了一句:“嗯,他不是故意打伤你的,但他们炼器宗一时眼拙,害你受伤,送点东西来你也不必推辞,悉数收下就是。”
“我知道。”
文笙善解人意道:“那些事我都听说了,赵甲害死了这么多人,你们怀疑我与他是一伙的是人之常情,我也知道徐少主也不是故意的,他是为了大局着想,若换作是我也会如此做。”
宋其逍抬了下眉心,“我们正是为了你的事而来,你若不想继续被人误解,就把诚实的事情告诉我们。”
文笙当然想尽快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醒后,门口就多了几个人把守着,加之江雪净告诉他受伤这一日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了外面的人是如何议论自己的。
有甚者把他与赵甲归为一类,说他手段残忍,阵法里无辜死去的人也有他手笔。
没有人会愿意平白被人恶意诬陷,这种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文笙连连点头,“我会如实说的,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
乌遥望向宋其逍,似是在思忖着什么。
宋其逍见她迟迟不开口,还看着自己露出犹豫,一下了然她心中所想。
他蹙着眉闷声道:“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乌遥很想点头,然后说自己就是不相信他。
但她心里清楚,宋其逍没理由背叛她,甚至说在修界,除了白扬,他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自己。
因此也让她无法对着那张皱着眉的脸说自己不相信他。
要问为何,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就是不愿。
可这些无关正事,她很快扫清心中杂念,却选择不回答宋其逍的问题。
可宋其逍见她没有出言承认,眉心一下就舒展了。
乌遥动了动眉眼,直接问文笙:“你去西州珍宝阁做什么?”
文笙一顿,神思恍惚惊慌,显然是不想被人发现的表现。
宋其逍给文笙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道:“我们知道你去过珍宝阁,手里就一定有证据。”
文笙直视两人的目光,“你们有什么证据?”
他态度忽然变得强硬,更让乌遥笃定他去珍宝阁与景宓仙师有关,以及他也是为了保护消失已久的彤光。
宋其逍手一伸,把手里的东西给他,“这是出入西州中心城的名册。”
乌遥跟着落下一句:“除此之外,我也亲眼看着你进了珍宝阁。”
宋其逍剑眉微扬起,原来乌遥也早就见过文笙,只是比自己后。
他淡然地喝了一口茶。
文笙听到后半句,身体一僵,“你在西州中心城见过我?”
乌遥从容颔首,“见过,甚至我还见到了你那两个同门师弟。”
这本名册上,出现在西州中心城的同门师弟只有两个,便是赵甲的两个亲传弟子——谷袁和朱狡。
不知他们两人都联想到什么,同时一愣,脸色十分精彩。
乌遥笑了一下,轻声解释:“别误会,你那两个师弟不是我杀的。”
宋其逍比文笙先反应过来,“那他们是怎么死的?怎么疯的?”
乌遥呷了口茶,语气悠然:“谷袁觊觎美色不成,被色淫鬼那张恐怖如斯的脸吓得四脚朝天,听见惨叫的朱狡从院外跑回来,同样被吓到。”
“可他被吓倒地的谷袁绊倒,而且那朱狡实在笨重,反复压在自己师兄身上,那谷袁也实在是蠢笨,竟连一个术法都施不出来,‘不堪重负’活生生被压死了,那朱狡意识到自己压死了谷袁,加之色淫鬼的刺激,疯症既生。”
乌遥好似觉得十分可惜道:“两个贪财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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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徒,一个被师弟压死,另一个被恶鬼吓疯,已是轻刑,换作我是幽冥王,定要将他二人剥皮抽筋,挖眼拔舌,丢进那传说中的炼狱受万火之罚,时刻受罚,不得好死。”
宋其逍听完,面色恢复正常,“此二人作恶多端已久,于无辜者确实已是轻刑。”
文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并未与两人相伴去西州,脚程甚至比他们慢了两日,他也是入了云清宗后才知道他们二人一死一疯。
但文笙也与那些阵符宗长老们一样,并不关心这两人生死缘由,并非他冷血无情。
反而他与众人一样,觉得他们死得太晚了,若不是他们是赵甲的亲传弟子,早已有人为民除害。
如今得知这两人死在自己人手上,也只觉得是他们活该,作恶多端一生如此轻易死去,确实是轻刑。
见他仍旧沉思不语,乌遥放下茶盏,没了耐心,“说了这么多,你不说去珍宝阁做什么,不就是担心你怕被人知道那珍宝阁阁主是你的师叔彤光长老吗?”
两人再次愣住,文笙一脸震惊望向她:“你怎么知道?”
“珍宝阁里面布满阵法,连小二都有修为在身,他们做的什么交易,想来你们一个看得清楚,一个查得清楚。”
乌遥撑着头,斜睨着他们,“如果没有一个阵修修为高深的人怎么可能布得下这么强大的阵法,还能让人勘探不出其中的阵法内门,整个修界能做到的人,除了阵符宗那位消失已久的彤光长老,再无一人。”
宋其逍没去过珍宝阁,但听青璃所言,能确定乌遥所言非虚。
但珍宝阁阁主真是阵符宗那位彤光长老的话。
他看着文笙,神情变得严肃:“珍宝阁与阵符宗有没有关系?与赵甲有没有关系?”
文笙立马否认:“没有,绝对没有!我师叔十八年前就离开宗门了,与宗门早就没有关系了,更不可能和赵甲有关系,我保证我师叔是个好人,她不会做出任何危害三界的事情,你们若是不信,可以用真假术证明我没有撒谎!”
乌遥能利用珍宝阁的关系证明赵甲那两个亲传弟子死在西州中心城,那彤光必定能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也一定知道赵甲在宗门大比做了什么事情,才会需要珍宝阁出面做证。
珍宝阁和阵符宗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彤光不可能帮乌遥找证据证明阵符宗的人去过西州中心城。
宋其逍打断他,“不用,我相信你。”
乌遥也清楚彤光的为人,只有虚荣贪财了一点,但并不是什么无良之人,从她对文笙表露的无奈,与态度亲近就能看出来。
若珍宝阁真与阵符宗有什么关系,那她就不可能被自己威胁成功,甚至会传信给赵甲在宗门大比第一关就动手脚,把自己淘汰,然后悄无声息地杀了一劳永逸,可她并没有这么做。
但彤光宁愿帮自己,也不愿意帮阵符宗乃至赵甲避险,这中间定然发生过什么事。
或许这就是彤光当年忽然离开阵符宗,消失在三界众人眼前的原因。
乌遥默默记下这点。
宋其逍重新问:“所以你去西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担心的事情已经被知道,文笙没什么顾虑了。
“我确实是去找我师叔的,但我是去问她有没有找到我师父的下落,我每年都会去一次西州,只不过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我师父的消息。”
乌遥听见他的所求之事,神情并不意外,白扬与她说过这件事。
只是想起在宗门大殿发生的事,景宓仙师之死似乎与赵甲有关,看样子文笙并不知情。
她谨慎地开口询问:“白扬之前与我说过,你一直不相信你的师父已经死了,这是为何?”
宋其逍也想不明白这一点,景宓仙师身陨的时候,文笙才五六岁。
即便他觉醒力量,因为天赋被景宓仙师收为弟子,得她指点,有一点师徒恩情实属正常。
可文笙却是找了景宓仙师快二十年,未曾断过,按理说不该有这般厚重的师徒之情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