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那阵符宗的文笙为何会出现在西州,难不成他也是赵甲的帮手?”
玄清长老一听,便立即出言否定:“不可能,景宓师妹的为人你们都清楚,文笙身为她的弟子,定然不会做出这般有辱门楣之事。”
万灸宗大长老道:“虽然景宓仙师身陨之后,阵符宗便由赵甲接任宗主之位,可文笙从景宓身陨之后,便常年不在阵符宗,应该与赵甲联系不深。”
提起景宓名讳,在座的人无人不识这位声名远赫三界的天之骄女。
当年她身陨之时,人修两界还专门为其哀悼三日,为她悼念的队伍更是三日未曾断过,可知多受人敬重。
真玉长老也道:“我也曾听说过,这文笙一直不相信景宓身陨了,常年没有待在阵符宗就是在两界游历寻找景宓的下落,他会去西州,或许是为了找景宓吧。”
徐骁行摇头,严谨道:“单凭景宓为人以及一些传闻论定文笙没有涉及阵法一事,恐怕不够令人信服。”
文笙比他年长几岁,宋其逍不太了解此人,但也认为此事仅凭对景宓仙师的了解定义文笙是何人并不妥当。
“徐宗主说得对,文笙去西州一事必须查清楚,对三界安危而言,任何事情都不能草率下定。”
青璃摇了摇手中的青玉扇,“我不晓得景宓师姐为人如何,但是你们认定那文笙没问题,对那些失去至亲挚友来说,我也与徐宗主小五一样觉得不够谨慎,不如直接去请那个与珍宝阁阁主有几分情谊的小姑娘帮帮忙,她肯帮忙,文笙去西州所为何事,一问便知。”
万灸宗大长老赞同道:“嗯,青璃长老说得有道,不如我们托乌遥一问?”
玄清长老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不妥,对于青璃提议,也点头同意。
真玉长老看向宋其逍,“小五,那此事就交给你了。”
宋其逍一颔首,算是应下。
雷霆司。
门口的守卫一脸严苛地守护着背后森严的高塔。
不远处,有两道身影如鬼魅一般跃过重重叠叠的青瓦屋檐,不到一刻,便汇合一处,落地雷霆司后边的古树附近。
白扬伸展双手,“还别说,你这身手真是一点都没变差啊,我都差点追不上你了。”
乌遥瞥了眼头顶上的明月,“废话。”
上次来雷霆司,她连灵力都不能随意使用,可如今的灵力修为不仅升至元婴境后期,甚至她还服用了含有优钵罗花枝叶的灵丹。
这几日只要她不受伤,体内的碎魂毒被灵丹灵力压制着,这云清宗就没有她不敢去的地方。
白扬耸了耸肩,干脆利落地夸道:“行吧,你最强了。”
乌遥没空跟他耍嘴皮子,“你来的时候没让人发现吧?”
“当然没有。”
白扬掰着手指数道:“文笙被徐广庭拍下台后,到现在还没有醒,柳一树带着一群人去祭祀台了,看他激动又内疚的样子,估计要到明日才回来,那清山又很少人住,我这一路出来,都没见着一个人,你就放心吧。”
幽冥族身份在修界特殊,虽然五大宗门都已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
但难保不会有人执意怀疑赵甲身上的冥气来源于他,现在无人发难,都是顾念着此刻三界关系不能交恶的缘故。
一旦白扬深夜出入雷霆司的事情被发现,能不能继续待在修界另当别论,甚至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另外一回事。
白扬深知这些道理,所以出门的时候,还习惯性地往被窝里放了两个枕头,充当自己已经睡下的痕迹。
按照柳一树那遵规守礼的性子,就算他半道回来找他,听见无人应他,他自己就走了。
文笙更不用说了,他那身子骨比他府中的小花还要娇弱,现在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一回事。
“渌水呢?你可亲自将人送走了?”
“我亲自送他上了灵舟,你就放心吧。”
乌遥这才满意地点头。
“那现在我们要进去,还是像上次那样?”
白扬至今还记得她魂魄的状态,委婉劝道:“你如今灵力修为提高了不少,不如就这么进去吧,就算被发现,他们念你是宗门大比第一也不会为难你的,或者我一个人进去也行,你在这等着我,再不然,明日拿到优钵罗花再来也行啊。”
以魂魄进入雷霆司,除了宋其逍的阴阳令,修界无人能发现,甚至还能悄无声息做许多事。
但对于此刻的乌遥来说,有一弊。
就是魂魄的她无法有足够的力量压制附在魂魄上的碎魂毒。
这相当于她的魂魄每脱离一次躯体,碎魂毒毒性就会加重一分,魂魄也会被毒性消磨变浅。
她的魂魄本就因碎魂毒变得淡薄许多,甚至快透明。
一旦彻底透明,她就会立即魂飞魄散。
若是白扬没看错赵甲身上的异样,这一夜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
事关三界,她不能等,三界也等不起。
乌遥未曾犹豫,“速战速决。”
白扬向来做不了她的主,“一旦你承受不住,我们就出来?嗯?”
乌遥点头,“来吧。”
他往她肩上一点,乌遥的一缕意识魂魄脱离身躯。
白扬看见她的魂魄再次变浅,在月色之下只能看见一点虚影。
他不敢耽搁,立即往自己肩上一拍。
两缕魂魄再次当着守卫的面,大摇大摆地进了雷霆司,轻车熟路到了上层牢房,甚至还经过了窃鬼被关的地方。
再往前走,果不其然,顶层的牢房被设了一道结界。
乌遥倚在墙上,看着白扬抬脚往结界上踹,可这次无论他怎么踹,都踹不开。
白扬摸了一把额头,气呼呼道:“哎哟,累死小爷了,这次怎么踹不开了?”
眼前的结界与窃鬼那道不同,这道结界的气息她却十分熟悉,一眼便知这是谁设下的结界。
“这是宋其逍用阴阳之力设下的结界,别说用魂魄之力,就连你我完完整整站在这里,合力都破不开。”
除非她重新找回另一半阴阳令。
白扬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们岂不是又白来了?”
乌遥也是有些恼的。
自两人一同身为阴阳令守护者开始,无论去哪,在哪。
宋其逍总能出现在她耳边,阴魂不散,现在更是身边,眼前。
日日所见,甩都甩不掉。
骄傲如她。
彼时她身为幽冥王,守护一半阴阳令的时候,听见他宋其逍的名讳,对他只有不屑。
可如今的她,被三界视作灭世魔王,身陨的真相被人侮辱误解,过往荣光化作灰烬,修为尽失身中剧毒。
看见仍旧清风高节站在神坛之上的宋其逍。
这些种种让她的不甘变成嫉妒。
每一次看见宋其逍,仿佛就有人在耳边提醒她,过去的自己有多强大,如今就有多弱小。
这种落差,让她越发不喜欢宋其逍,甚至产生一种自卑感。
可时至今日,乌遥也不得不承认,若没有宋其逍,三界早已不复存在,自己的名誉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承认自己心胸狭隘,承认自己弱小。
但那又如何?
她是不会放弃的。
即便她现在修为低微,可等她解了碎魂毒,她一定会亲手打败宋其逍,证明她的强大。
“走吧。”
她收回心中复杂思绪往外走,准备另想办法。
白扬见状,又愤恨地踢了两脚,最后一脚却登时踩空,摔趴在地上。
他摔懵了一瞬,随即抬头高兴地喊道:“乌遥,他的结界又被我踢破了,你说是不是我比宋其逍那个活阎王修为还要高啊!”
身后的动静清晰地传进乌遥耳中,她气得目眦欲裂!
又来了!
见乌遥没反应,白扬双手一撑从地面起身,便对上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人,吓得他身体一抖。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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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白扬这副慌张的样子,乌遥反倒是渐渐冷静了下来,直面迎上宋其逍直皱眉的脸庞。
阴阳令可以看尽世间一切生死。
两人的魂魄,宋其逍看得一清二楚。
躲不掉了,反正迟早也是要见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乌遥素着的脸苍白,衣着白衣,但素净的颜色也掩盖不住她姣好的容貌,宛若圣洁美丽的白色曼珠沙华。
她一字一句,缓慢道:“好久不见,宋其逍。”
宋其逍静静地,毫无遮拦地,认真地看着她。
眼前的人与过去记忆里的人重合,稚气尽数褪去,锋芒毕露的明艳漂亮因为面容苍白变得更素净皎洁,却依旧不缺那份耀眼。
这是两人第一次,坦坦荡荡,中间毫无阻隔地面对彼此。
此时是乌遥和宋其逍相识的第十年。
两人对视而立,旁边的白扬听见乌遥对宋其逍那熟稔的称呼。
他一心只道:完了完了,这两人以前可没少见过面啊!没戴帷帽这不是暴露身份了吗?乌遥怎么还主动和他打招呼?
白扬挡在乌遥身前,展开双臂来回晃荡,试图遮住她的脸。
他故作轻松地对宋其逍道:“原来是宋师叔,深夜来此,有何贵干啊?”
“应该是我问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才对吧?”
宋其逍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的人,指尖灵力流转,设下一道结界确保无人突然出现看到他们。
他看着慌慌张张的白扬道:“不用挡,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这副丝毫不惊讶的样子,让她之前的预感强烈袭来。
为什么他会这么相信自己?
乌遥一把推开白扬,肯定道:“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宋其逍诚实地点头,“对不起,我都知道了。”
“何时?”
“两日前,我去舍院找你,刚到的时候,你没戴帷帽,我不是故意偷看偷听的。”
后山试炼那日,他放出用灵力化成的恶鬼去试探乌遥的境界,却没想到她因此受伤,甚至晕厥过去。
心里的怀疑、内疚,让他那晚去了舍院,却意外撞见她未戴帷帽的样子。
宋其逍没想到缠绕他做了三个月梦魇的人,在他眼前——死而复生!
于是,期待着许多年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次。
他十分庆幸她还活着。
此刻对乌遥而言,宋其逍的坦白反倒是让她无从适应。
居然这么早就发现了,怪不得那晚他的反应会如此奇怪。
乌遥顺着他的话回想着,忽然记起她那次试探宋其逍对幽冥王的评价,至今还回响在她脑海之中。
“她很好。”
“外界流传有关上一任幽冥王的事情都不是真的,我知道,我从始至终也未怀疑过她想要对三界做些什么不轨之事。”
“一开始派鹤鸣跟着你,我确实心存疑,但从今日起就不会了。”
“鹤鸣会继续留在你身边,现在的云清宗并不安全,遇到危险,他在你这我能更快得到消息赶来。”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我这么做,是因为你的修为天赋能保护三界,我相信这也是你目前想要做的事情。”
“你相信?你凭什么相信我会保护三界?”
“赌你会,而我绝不会输。”
“嗯,眼没瞎。”
那晚说过的话再次出现在耳边,她猛地一愣,宋其逍一定是故意的!
乌遥冷眼蹙眉,“你故意的,你明知道我是谁,却还要试探我对三界态度?”
宋其逍轻轻摇头,“我只是在跟着你。”
她听出来宋其逍的言外之意。
那晚确实是她先试探的宋其逍,试探他对企图破坏无忌海结界的,扰乱三界的罪魁祸首幽冥王的态度。
他的表现,她十分满意。
乌遥扯唇,坦然承认:“嗯,是我先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