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踏阙 > 19. 故人音讯
    赫连明珠回到毓秀殿的时候,小皇子正在哭。乳母和碧桃在摇床边,摇晃拨浪鼓哄着他,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看到赫连明珠来了,宫内的人各自止了手里的动作,恭声道:“皇后娘娘。”

    赫连明珠示意众人起身,径直走到摇床边,接过碧桃手里的拨浪鼓,弯腰凑近小皇子。她转了转手里的拨浪鼓,弹丸甩在鼓面上,发出咚咚声响。

    孩子渐渐止了哭,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碧桃忍不住惊叹出声:“娘娘真神了!小殿下闹了快半个时辰,奴婢和乳母轮着哄,怎么样都不行,娘娘就转了两下拨浪鼓,小殿下便不哭了。”

    “可不是嘛,奴婢奶过好几个孩子,就没见过像小殿下这么灵性的。娘娘没回来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娘娘一进门,拨浪鼓一晃,他就不哭了。这是认得娘娘,知道娘娘疼他呢。”乳母凑上来,满脸堆笑,“这是天定的母子缘分,旁人羡慕不来。”

    说话间,宫人来禀,说是摄政王来了。话音刚落,宇文韬的声音便已响了起来:“皇后娘娘小小年纪,倒是很会当娘。”

    赫连明珠回头向他看去,皱了皱眉,开口道:“皇叔说笑了。本宫从前在燕国时,宫里弟妹多,小孩子见得多罢了,谈不上什么本事。”

    “娘娘不必自谦。依本王看,娘娘不仅会哄孩子,本事还不止于此。”他走到一侧坐下,接过清雪递来的茶水,懒懒道,“陛下病了大半年,奏折都是本王批的。如今皇后娘娘一嫁过来,陛下忽然就龙体康健,下旨理政了。”

    “皇叔这话,本宫听不懂。”赫连明珠头也不抬,手里的拨浪鼓晃了晃,再次发出咚咚声响,“陛下龙体欠安,太医每日都在用药调理,如今陛下精神好转,那是太医院的功劳。”

    “太医院的功劳?”宇文韬笑了两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太医院那些老头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张方子,大半年都不见起色。皇后娘娘一来,陛下就能理政,依本王看,娘娘这福气,比太医院整个太医院都管用。”

    “皇叔这话倒是提醒本宫了。陛下精神好转,确实是件大喜事,本宫明日便去寺庙进香。”赫连明珠摇晃拨浪鼓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向宇文韬,开口道,“皇叔在陈国多年,想必对各处寺庙的香火、灵验程度都了然于胸,不如替本宫参详参详?”

    “娘娘要进香,自然是去护国寺。护国寺香火鼎盛,历代帝后祈福都在那里。不过……”他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山路崎岖,娘娘年纪小,怕是经不起颠簸。依本王看,不如在宫中设佛堂香案,心意到了便是。”

    “皇叔这般了解,莫不是常常吃斋念佛?”

    听到赫连明珠这话,宇文韬骤然笑出了声来。他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桌上,站起身走到赫连明珠身畔。

    “本王这个人,只信人力,从不信神佛。”他接过乳母手中的另一个拨浪鼓凑到小皇子跟前,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拨浪鼓,“求神拜佛若是有用,战场上就不用死人了。况且本王手上沾的血,菩萨见了都得绕道走,哪还敢指望佛祖保佑?”

    小皇子冲他笑笑,伸手去抓他手上的拨浪鼓,却被他躲闪开来。孩子没抓到东西,又开始哇哇大哭。

    赫连明珠又皱了皱眉,她将手里的拨浪鼓塞进小皇子手里。孩子抓到东西,哭声立时止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这才直起身看向宇文韬:“一个拨浪鼓而已,给孩子玩玩又能怎样?”

    “一个拨浪鼓而已?”宇文韬晃了晃手里的拨浪鼓,直视赫连明珠的目光,“本王的东西,想给的时候,自然是他的;不想给的时候,旁人碰都不能碰。”

    “皇叔这话说得好生奇怪。这是毓秀殿,本宫是这里的主人,这殿里的东西,包括皇叔手里这拨浪鼓,都是宫中内务府造办处的物件。本宫倒是不知道,哪一件是皇叔的?”

    “娘娘年纪虽小,嘴倒是厉害得很。”宇文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娘娘这般不把本王放在眼里,莫不是觉得陛下亲政了,本王就该退避三舍了?”

    说话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宫婢走到赫连明珠身前止步,恭声道:“娘娘,王爷,安庆公公来了。”

    赫连明珠开口:“请安公公进来。”

    宇文韬眉梢微挑,只是低头看着摇床里的小皇子,将手中的拨浪鼓又晃了几下。

    安庆撩帘而入,先朝赫连明珠行了礼,又转向宇文韬,躬身道:“王爷,陛下请您往乾元殿一趟,有要事相商。”

    “要事?”宇文韬笑了笑,手里摇晃拨浪鼓的动作不停,“陛下都已经要亲政了,还有什么要事值得陛下这般着急?”

    安庆垂着眼,不卑不亢答:“陛下只说请王爷即刻过去,旁的奴才不敢多问。”

    宇文韬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只是逗弄着孩子:“陛下病了大半年,奏折堆在乾清殿里积了灰,还得我去批阅,那时候没见什么要事。如今娘娘嫁过来才多久,陛下龙体康健了,要事也跟着来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在场之人除安庆以外都微微变了脸色。

    片刻后,他把手里的拨浪鼓放在孩子床头,跟着安庆离开了毓秀殿。

    等宇文韬离开后,殿内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赫连明珠又看了孩子一眼,吩咐碧桃和乳母好生照顾,这才离开了寝殿。

    清雪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可想到清霜的话,又闭了嘴。她给坐到书案前的赫连明珠奉上一盏茶,却听见赫连明珠开口道:“待会清霜若是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是。”清雪应了一声,退出了门外。

    不多时,清霜推门而入。

    赫连明珠把方才在乾元殿和宇文成业要来的便利同清霜大致讲了一下,清霜听完,当即开口道:“主子深谋远虑,有了陛下这道恩典,咱们的人走燕陈商路,成本至少能压下去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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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赫连明珠拿起桌上的茶盏润了润喉咙,继续道,“陛下答应我,沿途关卡免检免税,驿站还能补给,往后咱们的货还会比别家快。用不了多久,燕陈之间的商路,就是咱们说了算。”

    “镖队的事,你让周平去安排。头一批入陈的货,挑些不打眼的,别一上来就惹人眼红。”她顿了顿,看向清霜,“还有,让周平隐匿部分黑鹰卫。”

    “奴婢明白。”清霜点头,“那账房的事,娘娘打算怎么应付?陛下派来的人,怕是不好打发。”

    赫连明珠垂眸看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良久后终于开口:“不必打发。他查他的账,我做我的生意。或许偶尔还有用到他的时候。”

    “是。”

    “对了,潜伏在燕国的黑鹰卫,可有查到什么消息?”赫连明珠又问。

    清霜默了默,开口道:“主子,燕国那边的兄弟传回来的消息不多。”

    “不多是多少?”

    “周统领派了两拨人,一拨去查当年经办此案的官员,另一拨去寻顾家被发卖的旧仆。可奇怪的是,但凡跟顾家沾过边的人,要么病死狱中,要么告老还乡,还有的人凭空消失。”清霜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在调查过程中,还发现了宁州李家的踪迹。”

    “李家。”赫连明珠喃喃。

    一个突然发迹的李家,为何会参与顾家当初的谋逆一案?他们是在抹除证据,还是像她一样,在寻找答案?

    “可有找到卷宗?”

    清霜摇了摇头:“半月前,宗人府和刑部走水,相关卷宗都消失在那场大火之中。”

    赫连明珠冷哼一声:“宗人府和刑部同时走水,好大的手笔。”

    “还有……”清霜顿了顿,打量着赫连明珠的神色,“魏将军的幼子也在查顾家的事。”

    “魏振亭?”赫连明珠微微蹙眉,“他查到了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我们的人没有正面接触,只是远远盯着。”

    “让人继续盯,不要惊动他。”赫连明珠点头,“魏家在燕国军中根基深,若魏振亭能查出些我们查不到的东西,也省了我们的力气。”

    清霜应了声是,转身退出了门外。

    赫连明珠低头看着桌上的茶盏,脑子里乱得厉害。

    顾家同魏家同为武将,一向不对付,但是母后偏生爱拿她和魏振亭做比较。一会是说他勤学,她身为公主,享万民供奉,却天天不务正业;一会说他年少老成,她却每日窜上窜下,像个皮猴。

    七岁那年生辰,她第一次见到魏振亭。身旁的姐妹都说他生得好看,可她却只觉得那张脸讨厌得紧。

    她走过去,要和他比武,毫不客气地把他揍到了池子里,害他生了好一场重病。

    如今,他查顾家的事做什么?

    正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殿门突然被推开。

    “公主,不好了!陛下吐血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