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砚舟的目光落在段从闻圈着林知意手臂的那双手上,表情变得扭曲起来,他没有再忍,月白色的身影一晃,关砚舟已经掠到了段从闻面前,指间凝着一层暗紫色的灵光,五指成爪直抓他咽喉。
林知意早就在防着他发疯,关砚舟动的一瞬间他的观雪也出了鞘,剑尖横截在关砚舟的手爪与段从闻的咽喉之间。
剑刃与那层紫光相触的刹那,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林知意虎口发麻。
段从闻也迅速拔剑,不赦剑擦着关砚舟的喉咙而过,关砚舟停下来,不可置信地摸了一下喉咙,视线在触及指尖染上的鲜血时,他骤然发狂,“你竟敢伤我!”
他那只沾了血的手猛地往前一挥,身后那群侍卫同时动了,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刺耳的铮鸣,灵光法术的颜色将整片空地照得昼亮。
那些人训练有素,分了三路包抄,正面五人直扑段从闻,左右两翼各七八人分别截向叶望秋和林知意,剩下的几个在后方封住了退路。
周衍左看右看,发现根本没有人在意自己,便悄咪咪地离开,叶望秋倒是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关砚舟整个人已经扑了出去,速度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月白的锦袍在疾掠中几乎化作一道残影,暗紫色的灵光从他周身炸开,像一朵疯长的毒花骤然绽放,将方圆数丈的空间全部笼罩在内。
正面那五名侍卫配合他同时出招,三剑两刀从不同角度劈向段从闻周身要害,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段从闻不退反迎,不赦剑白光大盛,剑身横劈出一道光弧,将正前方两柄刀同时震开。
但左右两侧的剑光封得太死,他侧身避开一柄,另一柄几乎贴着他的腰肋擦过去,衣袍嗤啦裂了一道。
而关砚舟就在这时候到了,他的五爪挟着浓郁的紫光直抓段从闻心口,这一下要是抓实了,段从闻整个胸腔都能被他掏穿。
段从闻来不及回防,只能勉强拧身将那致命一击避开了半寸,紫光擦着他的肩头扫过,带起一蓬血雾,他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掀得往后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从闻!”林知意担忧地望过去,但七人的联手攻势太过密集,他腾不出手去支援段从闻,只能干着急。
叶望秋那边的处境更凶险,右翼的侍卫中有两人修为在金丹中期,出手狠辣,招招奔着他和齐凌云的命去。
他的折扇金光连闪,勉强挡住了七八道攻势,但扇面上那道裂缝在金光的冲击下越裂越长,灵光渐渐黯淡下来。
齐凌云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修为最低的他完全就是移动靶子,不到片刻身上就已全是伤,他喘着气站在叶望秋身后,怀里那枚古玉的青光忽然涨了三分。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涌入他体内,原本虚弱的四肢忽然恢复了些力气,齐凌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本能地把手往石头上一按。
那道青光从他掌心蔓延出去,在石头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恰好挡开了侧面刺来的一柄飞剑。
“咦?”那飞剑被屏障弹了回去,刺剑的侍卫愣了一下。
关砚舟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眼里此刻只有段从闻一个人。
段从闻刚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不赦剑横在身前死死盯着他。
关砚舟笑了,那笑容在脸上显得格外的扭曲,他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连身后五名侍卫的配合都不等了,整个人化作一团翻涌的紫光,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朝段从闻碾压过去。
段从闻咬着牙抬剑迎上,不赦剑的森白剑芒与那团紫光轰然相撞,相撞的那一刻他的双腿在地上生生撑出一双深深的脚印,手腕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林知意从侧面强行突破了两名侍卫的封锁,脚尖一点掠到段从闻身侧,观雪剑精准地刺入那团紫光最薄弱的缝隙。
紫光被他这一刺一搅,内部旋转的劲力散了三分,段从闻肩膀上的压力陡然一轻,往后踉跄了半步。
但关砚舟紧接着一爪拍向林知意握剑的手腕,逼他撤剑,林知意不得不收手后撤半步,那五名侍卫趁机重新压了上来,将他与段从闻隔开。
“你越护他我越要杀他。”关砚舟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挂着那种疯癫的笑容,颈间那道血迹已经干了,一道细细的褐红色痕衬着他惨白的脸,显得愈发瘆人。
“我今天杀不了他,明天杀,明天杀不了后天杀,流光圣殿想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得下来,你护他一辈子,我杀就他一辈子。”
林知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脚下大地猛地一震,那震动来得突然且剧烈,整片谷地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猛地托起又摔下,地面瞬间裂开数道大口子,碎石泥土哗啦啦往下灌。
远处的山体传来轰隆崩塌的巨响,秘境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向内翻卷收拢,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巨口。
“秘境要关了!”叶望秋嘶声喊了一句,一把捞起齐凌云往后退了数丈避开一道裂缝。
关砚舟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坍缩的天幕,脸上的狂色微微一滞,他身后那二十多名侍卫中有人急声喊了一声:“少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关砚舟攥着拳头,牙咬得咯咯响,他盯着段从闻,那张脸上青红交替了好几个来回,疯了似的想继续动手,但秘境崩塌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地面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他脚下。
他狠狠地往后一退,退回了侍卫们中间。
“走。”这个字从他牙齿缝里挤出来,二十多人瞬间撤离,关砚舟被簇拥在最中间往出口方向急掠。
地面还在震,林知意一把抓起段从闻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拔腿就跑。
叶望秋扛着齐凌云跟上,齐凌云怀里那枚古玉的青光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方才那一下的力气。
四人踩着不断崩裂的地面一路狂奔,身后的大地一块块往下塌陷,尘土翻涌冲天。
秘境的出口光幕就在前方,闪烁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几步他们几乎是扑进去的。
身边扑通扑通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叶望秋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齐凌云蜷着身子抱紧古玉一声不吭,段从闻躺在他旁边,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身子都被浸红了。
林知意偏头看了他一眼,立马蹲下用灵力替他止了血,又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瓶回春丹,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剂量了,抓了一把就往段从闻嘴里塞。
“……大师兄,我伤得没有这么重。”段从闻面无表情地嚼着丹药,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道。
“唉,别管了,先吃着吧,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嘛。”林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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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给他塞了一把。
给段从闻看完,林知意又给齐凌云和叶望秋各喂了一把,他将缩成一团的齐凌云拎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除了些皮肉擦伤之外完好无损这才放心。
就在林知意蹲在地上给叶望秋看那只虎口崩裂的手时,一股浓烈的紫光从秘境入口废墟的另一侧猛地炸开。
林知意几乎是本能地弹了起来,观雪出鞘。
关砚舟等人不知从哪冒出来,林知意被惹得烦躁地连“啧”好几声。
“大师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从秘境四周嗖嗖嗖掠过来七八道身影,纷纷落到了林知意他们这边。
都是天衍峰的弟子,方才秘境塌陷的时候他们陆陆续续从不同的出口出来,听见这边动静就赶过来了。
此刻十几个人横刀持剑将林知意段从闻几人护在中间,目光齐齐锁着对面流光圣殿的人。
“就凭你们?一群连金丹都没结的废物,也敢拦我?”关砚舟冷哼。
“还有我们呢!”第一波涌过来的天衍峰弟子落地之后,紧接着从不同的出口方向不断有人赶来。
玄天剑宗此次派入秘境的弟子总共一百六十余人,如今几乎全都聚集在一起,将林知意等人死死护在身后。
“流光圣殿此举是想和我们玄天剑宗宣战吗?”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弟子高声喊道。
关砚舟脸色一变,流光圣殿的疯名再响,但真要撕破脸跟玄天剑宗打起来,他们绝对讨不到好,毕竟人家天下第一宗的威名摆在哪呢。
他身后的侍卫已经急得满脸是汗了,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少主,千万不可硬刚啊!”
关砚舟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咯响,他是疯,却他不是没有脑子,面对这架势,他只能先低头。
“你们给我等着。”放下这句狠话,关砚舟带着人匆匆离开。
玄天剑宗的弟子们没有追,只是将阵型维持到流光圣殿的气息彻底感知不到了才缓缓散开。
林知意吐出一口气,如今他们队能打的都受了伤,只好暂时回到客栈休整两天再回宗门。
当天晚上,林知意正要熄灯睡觉,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甜腻味道从窗缝里飘进来。
那味道混在夜里潮湿的凉风里,若有若无,他吸了半口就觉得太阳穴微微发沉,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林知意心道不好,他猛地屏住呼吸,催动灵力将那味道驱散,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身,观雪握在手中,赤着脚贴着墙挪到窗边。
夜色里窗外屋檐上蹲着一个黑影,月白的锦袍在月光底下格外扎眼。
关砚舟单手扒着窗框,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竹管,正把管口从窗缝里抽出来。
他侧耳贴在窗纸上听了一会儿房里的动静,确认里面没有声息了,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伸手轻轻推开了窗户。
他翻身进来,落地无声,转身看向床的方向时,月光照在空荡荡的被褥上,没有人在。
关砚舟的笑容僵住了。
观雪剑从侧面抵住了他的脖颈,剑身上流转着清寒的灵光,林知意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又低又冷:“关少主,半夜爬窗而来,所谓何事?”
就算性命被人拿捏在手里关砚舟也依然不见惧色,他邪笑着开口:“当然是……来*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