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看着那块被丢出去的玉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数十米外的角落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无奈地转头看向玉清道:“前辈……我没有换师父的打算,抱歉。”
“你先叫两声我过个瘾也行,我生前还没收过徒弟呢。”玉清双手叉腰,语气理直气壮道。
林知意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跑去把玉牌捡了回来重新挂在腰上,“前辈,不要再拿我寻开心了,拜师之事岂能儿戏?”
见他死活不肯,玉清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既聪慧,那我也不一一教你了,这本剑法你直接拿去自学吧。”
说完,他将《破虚》交到林知意手上,同时玉清的身影越来越淡,原本凝实的轮廓渐渐透出后方石壁的颜色。
“前辈?!”林知意惊呼出声。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玉清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浑不在意的洒脱。
“我是早就死了几千年的老骨头了,这一缕残魂能撑到现在,说穿了就是那点破执念,怕自己那点东西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如今给了你,也算圆满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赖着不走的?”
他说话的时候,下半截身子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腰腹以上还悬在案几后面,像一幅被人从下往上慢慢擦掉的画。
“对了对了。”玉清着急地喊,“往后走还有个藏经阁,里面可还有不少好东西,你们记得带走啊,别暴殄天物了。”
“知道了前辈。”林知意郑重地点头。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玉清整个人彻底散开了,最后一点青白色的光晕从他坐过的案几上方飘散开来,像一缕烟被风卷走,转眼间什么也不剩了。
林知意站在原地,心情变得有些惆怅,这么厉害的大能匆匆出场给龙傲天送了本剑法又匆匆下场了,好工具人。
[别伤心了,你也是工具人啊。]系统好心安慰。
林知意:[……?]
一直在挑衅我。
和系统掐了好一会儿架,林知意这才把剑法收好,转头对段从闻道:“走吧,我们去藏书阁看看。”
洞府深处的甬道比外面看着更长。两壁镶着大大小小的灵晶,光线倒是亮堂,脚下铺的是整块整块的青石板,年代久远,缝隙里生出一些细小的苔藓,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两人沿着甬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面前豁然开朗。
藏珍阁比前面的洞厅大了好几倍,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四面墙壁上开满了大大小小的壁龛,每个壁龛里都放着东西。
玉瓶、木匣、铜鼎、画卷、竹简,杂七杂八什么都有,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整圈。
林知意逛了一圈,只拿了两卷看起来就不错的功法玉简和一柄品相极好的短匕,其他的都没碰,他问段从闻:“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段从闻摇头,“这里的东西不适合我。”
“那便离开吧。”
两人出来的时候白玉门敞开着,门口那棵刻在门上的古树符文已经黯淡下去,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光亮。
往外走的时候两人都很谨慎,林知意本来还想问系统那条黑蛇还在不在外面,但系统刚才跟他吵架没吵赢他,现在系统在冷暴力他。
走到那道狭窄的裂缝口时,两人先停步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外面很安静,也没有再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条黑蛇估计离开了。
两人从裂缝口出来就撒腿狂奔,生怕跑慢一秒就又被缠上。
林知意在前面开路,沿着溪流的方向一直走,溪流蜿蜒着从一片矮丘之间穿过去,两岸生着些不知名的矮树,枝头挂着细碎的紫色小花,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忽然,前方传来隐约的打斗声,林知意脚步一顿,和段从闻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加快了速度。
绕过溪流尽头那块挡路的巨石,眼前豁然一片开阔的空地,林知意看到了齐凌云和叶望秋,还有在一旁看戏的周衍。
齐凌云正半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怀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衣袍下摆沾满了泥和草叶,头发也散了一半。
叶望秋站在他前面不远处,手里那把折扇难得地完全展开了,扇面上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他正用扇缘挡开一个持刀散修的劈砍,侧身闪过另一道从侧面袭来的剑气。
追他们的人大约有七八个,修为参差不齐,那几个人明显是冲着齐凌云怀里那件东西来的,目光一直紧锁着他,围堵的路线也在不断压缩叶望秋的活动空间。
林知意没有犹豫,观雪出鞘的瞬间他便已经掠到了追兵队伍侧面,一剑截住了正要绕向齐凌云侧后方的那人。
剑尖精准地挑在对方剑身最吃力的位置,轻轻一带,那人便被引偏了方向,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段从闻同时从另一侧切入,不赦剑带着一道凌厉的剑气压向另一名试图靠近的散修,逼得他不得不后撤防守。
两边的压力同时被卸掉之后,齐凌云终于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林知意和段从闻的身影,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师兄!段师兄!”
见到他们两个,叶望秋紧绷着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向林知意解释战况:“小师弟得了个极品灵宝,还没来得及滴血认亲,这几人便杀过来了。”
那七八个修士见又来了援手,攻势暂时收了收,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手里一柄□□,浑身的肌肉虬结,盯着林知意上下打量了一圈,似乎有些忌惮。
“林满满,好久不见。”在空地的另一处,一个干瘦的小白脸慢悠悠地走出来,身后还呼啦啦跟着一群人,目测起码有二十余人。
听到动静,段从闻回头,脸色不好地瞥了那小白脸一眼,长着一副重欲过度的死人脸,丑死了,他也配喊大师兄小字?
林知意却目露警惕,将他们几人都护在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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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这谁啊?”齐凌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问。
“关砚舟,流光圣殿的少主。”
这话一出,原本追杀齐凌云那七八个散修纷纷后退。
流光圣殿,满天下都找不到比他们更疯的宗门了,只要招惹到他们宗门弟子,不管是谁,必杀之,甚至连那人的亲朋好友都不会放过。
偏偏他们宗门实力强悍的不少,且弟子众多,一旦结了仇,非死不能消。
所以一般人不会想不开去招惹流光圣殿的人,毕竟就算自己能打得过,那还有朋友,还有父母,流光圣殿的人疯起来可能连跟自己说过一两句话的路人都要杀。
自己惹的祸,最后是别人的命来填,这种后果,没人能承担得起。
齐凌云显然也是听说过流光圣殿的疯名,连忙躲到林知意身后。
“还不快滚?怎么?难道你们也想跟本少主叙叙旧?”关砚舟眼睛一眯,冷冷扫过那几个散修。
那七八个散修听到关砚舟发话,哪里还敢多留半息,络腮胡子倒是硬气地抬了一下下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一把扯住袖子,使了个眼色,几人连滚带爬地从空地边缘撤走了,转眼消失在矮树林里。
空地一下子空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二十多人往那儿一站,声势比方才那七八个散修大了不止一倍。
关砚舟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到前面来,一袭月白锦袍,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玉佩,走路的步子松松垮垮,一副游山玩水的做派,但林知意知道这人比表面看上去麻烦多了。
关砚舟这个人出场不多,但每次出场都要闹出人命,最烦人的是他对林知意有点莫名其妙的上心,隔三差五就要派人来“请”他去流光圣殿做客。
虽然每次都被司风清拦了下来,但关砚舟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找茬,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此刻那块牛皮糖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满满,你可让我好找啊。”关砚舟歪了歪脑袋,目光从林知意脸上移到身后那几人身上,又落回林知意脸上,“我听说你进了这秘境,特意带了人来找你叙叙旧,怎么见了我,连句招呼都不打的?”
段从闻的脸已经黑透了,他往前半步挡在林知意身前,不赦剑横在胸前,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你这是……不赦剑?”关砚舟表情也沉了下来,“你是他的什么人?为何会有不赦剑?”
段从闻挑衅道:“不赦剑都在我手中了,我还能是什么人?”
关砚舟被他的话彻底激怒,他神色阴冷道:“你在找死。”
“够了,关砚舟,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林知意将段从闻拉到自己身后。
“你居然护着他?!”关砚舟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毒似的,死死地盯着林知意,眼神还带着几分哀怨和委屈。
而段从闻顶着关砚舟那能杀人的目光,动作亲昵地圈上林知意的手臂,然后冲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