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林知意上下扫了他一圈，目露疑惑，“公子这身打扮绝非俗物，想必家世显赫，何必找我结盟？”
那男子吊儿郎当地摆摆手，道：“这衣服不是我的，是拿别人的。”
“啊？”林知意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将自己的椅子挪远了一点，同时警惕地护住自己衣服的系带。
“不不不……”见他误会，那男子急了起来，连忙解释，“我可没偷没抢，这是从死人身上扒的。”
林知意的眼神更复杂了，椅子也越挪越远。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那男子不满地嘟囔，“虽然他死了，但衣服还新着呢，不穿多可惜，我这叫物尽其用你懂不懂？”
不是很想懂……林知意嘴角抽了抽，正想开口拒绝，就看到段从闻和叶望秋正从门外走进来，齐凌云被夹在中间，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
段从闻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林知意那桌的方向，看到桌边坐着一个陌生的紫衣人，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大师兄。”他站在林知意身侧，一只手亲昵地落在林知意的肩膀上，目光扫向那男子，语气平淡，“这位是？”
那男子闻言一拍脑袋，“哦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周衍。”
“你找我们家大师兄有什么事吗？”齐凌云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
林知意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情解释给他们听，段从闻听得眉头直皱，冷声问：“客栈内修为比我们大师兄高的并不少，你为何不找他们？”
“因为你大师兄长得最漂亮啊！”周衍回答得理直气壮，“而且他看起来就面善，答应我的概率更高，更何况……”
他顿了顿一下才继续道：“你们一群菜鸡，他都敢放心领你们出来，那他肯定有过人之处，要么实力非凡，要么背景非凡，所以找他准没错！”
齐凌云挠了挠脸，“我们好像被看不起了是吗？”
“是的。”叶望秋点头。
周衍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而且你们看啊，我虽然是个散修，但我经验丰富啊！这玉清秘境我进过三次，三次都活着出来了，里面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个七七八八……”
“那你怎么还会需要找人结盟？”段从闻打断了他。
周衍噎了一下，“这个嘛……因为前三次我都是在外围转悠，没进过深处。这次我想去深处看看，但一个人进去怕出不来，所以想找个靠谱的队友。”
林知意看着他，思考了片刻。这人说话虽然举止轻浮，但如果他确实进过三次玉清秘境，对里面的地形和路线肯定比第一次来的人熟悉得多，他需要一个能给他指路的人。
他正思索间，段从闻忽然侧过身，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大师兄，我不太信他。”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林知意微微一偏头，对上段从闻那双写满“不信任”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拍了拍段从闻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而对周衍说：“周公子，你的提议我考虑一下，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给你答复。”
周衍也不着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我住楼上丙字三号房，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就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等他走远了，齐凌云凑到桌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大师兄，你真打算跟他结盟啊？我觉得他不太靠谱。”
“小秋，你觉得呢？”林知意扭头问。
叶望秋从兜里摸出那三枚铜钱，随手往桌子上一抛，三枚铜钱落在桌面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然后依次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表情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微妙。
“怎么说？”齐凌云凑过来，急切地问。
“卦象挺有意思。”叶望秋拿起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表面上看是吉卦，主遇贵人，得助力，但细看爻辞又带着点晦涩，像是这个人身上有东西他自己都没说清楚，结盟之后可能会出一些预料之外的岔子。”
“那就是不能结盟？”齐凌云问。
“也不是不能。”叶望秋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如果真的要结盟，得留个后手，不能完全信他。”
林知意听完点了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先不急着答应他，等进了秘境看情况再说。如果他的路线确实有用，临时搭个伙也可以，但不必正式结盟。”
商讨完后，众人在各自的房间里歇下。林知意打坐到半夜，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着瓦片掠过屋顶。
他睁开眼，侧耳听了几息，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快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更像是风扫过屋脊时留下的错觉。
林知意没有起身查看，但他放在膝上的观雪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林知意下楼时发现大堂里比昨天热闹了不少，又一批修士赶到了客栈，人越来越多，就连最好动的齐凌云的行事小心了起来。
早饭吃完后，林知意让其他人先回房收拾东西，自己一个人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抬手敲了敲丙字三号房的门。
门很快就开了。周衍已经穿戴整齐了，今天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看起来比昨天那件紫袍利落不少。
他看到林知意站在门口，咧嘴一笑：“想好了？”
“想好了。”林知意说，“如果你提供的路线确实有用，我们可以顺路互相照应。”
周衍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行，这样也行。那我收拾一下，楼下见。”
林知意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他走回自己那桌时，段从闻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答应了？”
“嗯。”林知意在他对面坐下，段从闻没有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在客栈门口集合了，周衍也准时出现了，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腰间挂着一柄看着不起眼的短刀。
他朝林知意点了点头，自然地站到了队伍边缘，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行人走出城门，放出灵舟，朝着秘境入口的谷地飞去。
当天午后，玉清秘境的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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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的玉色光芒从门缝中涌出，将整片谷地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人群骚动起来，前排的人已经开始往前涌，后排的人踮着脚朝前张望，喧闹声汇成一片嗡嗡的低鸣。
林知意带着众人站在人群中间的位置，等前面几批人陆续消失之后才带着队伍走上前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段从闻就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月白色的剑穗在风里轻轻晃动。
齐凌云紧跟在身后，手按在悬光剑上，叶望秋走在队伍的最后，折扇已经收进了袖中，姿态比平时紧绷了一些。
周衍跟在队伍侧面，目光落在前方的石门上，没有说话。
林知意转过头，带着大家一起踏入了光芒之中，白光瞬间吞没他全身，再落回地面时，脚下的触感已经变成了微湿的青草地。
他睁开眼，头顶是青玉色的天穹，远方山脉连绵起伏，空气中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林知意望向四周，周围空落落的，只有他一人，他长叹一口气，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队伍被打散了。
他倒也没有太慌张，进秘境之前他就在每个人身上贴了一道追踪符，只要距离不算太远，他都能感应到大概的方位。
林知意闭上眼，灵力顺着追踪符的印记探出去，一无所获，他收回灵力，向系统问了一嘴齐凌云的状况，得知他与叶望秋待在一起后便松了口气。
叶望秋虽然平时一副懒散模样，但遇到正事从不含糊，有他看着齐凌云，至少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剩下的就是段从闻和周衍。
周衍他倒不太担心，那人能在秘境里进出三次，自保的本事肯定是有的。
但段从闻……他皱了皱眉，虽然那孩子实力不俗，心性也比同龄人沉稳得多，但毕竟是第一次进秘境，又孤身一人，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未必能应付得过来。
他正想着，袖中忽然传来一丝极轻微的震动，林知意抬起手腕，低头看了一眼。
段从闻剑穗上那道追踪符的灵力正隔空传来微弱的回应，像是隔着一段距离在向他确认位置。
方向在正北偏东，距离大约三四里，林知意没有犹豫，朝着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下的草地走了一段之后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
在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时，听到了前方传来一声剑鸣，那是不赦剑发出的动静，林知意加快脚步，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视野骤然开阔。
段从闻正站在一棵枯树下，不赦剑已经出了鞘，剑尖虚悬身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大约十丈远的位置。
那里，一只通体漆黑的角狼正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显然是被段从闻的剑气惊扰到了。
那角狼体型不大，约莫到成年人的膝盖高度，额角长着一根灰白色的短角，是玉清秘境外围最常见的低阶妖兽之一，没什么致命威胁。
林知意放心地站在灌木丛边开始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