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就是听说当今天子都住在洛阳，所以问问。”李裹儿摇头说道。
从前在洛阳时对着那些人说惯了假话，现在都不太会说真话了。
卫娘子笑了起来：“洛阳的确是很好，听说那里连大街上都是铺的金呢。”
这个时候，一直牵着自己阿娘的手的小女儿忽然叫道：“阿娘，你看。”
小女孩在空中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晶莹莹的像是有一滴水。
“下雪了，下雪了阿娘。”小女孩欢快的叫了起来。
李裹儿抬头看向空中，那一片片晶莹莹的可不就是雪花吗？
洁白的，无辜的，正一片片往下落。
李裹儿也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有雪花落在她的手上，入手出一阵寒凉。
“从前都说，瑞雪兆丰年......”
可是卫娘子却面色一变，说道：“八娘，现在下雪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现在还远远没有到要该下雪的时候，天有异象，必为妖异啊。”
李裹儿忽然回神。
是啊，现在下雪，不说别的，她们赶路就格外要艰难了些。
更何况若是下起了雪，天气只会越来越冷。
以她们现在的这些衣服，真的能够抵抗吗？
除了李裹儿和武崇训之外，大家都是普通百姓，都清楚现在下雪不是什么好事。
只有小孩子现在还能够无忧无虑。
卫娘子的丈夫卫大郎也到了自己的妻子身边，他看着天空，面露担忧之色，却还是安慰着自己的妻子说道：“娘子，别怕，我们马上就快要到舅舅家里了，等到了就好了。”
卫大郎看着有些文弱，虽然不至于体虚，却也在体力上面没有什么优势。
他们家的孩子还不懂父母在忧愁什么，只顾着欢快的奔跑着。
她还不清楚家乡被水淹了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是和父母亲人在一起，去其他亲戚家。
“嗯。”卫娘子依偎在自己的丈夫怀里，强撑着回应。
“我们也跟着去柳西县吧。”李裹儿离开那对夫妻，走到武崇训身边对他说。
武崇训应了她一句。
现在的这种情况，必须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
若是雪下不大还好，但是下大了，可就完了。
雪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了地上，地上已经有了一片银白之色。
当天夜里，李裹儿就感觉到了格外的寒冷。
她们这些人走在路上，夜里如果是遇到了破庙这一类的话，好歹还能有瓦片遮顶，可是能够有这样的运气那是很少很少，多数都露宿荒野。
像今天这样，既没有破庙，也没有大树，大家都只好各自找了一块地躺下。
没有人会愿意走夜路，夜晚既看不见也不安全，而且还走不了多远。
不如保存体力，等到了白日时能走的更远些。
李裹儿躺在地上，怎么都睡不着。
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
有的人用自己带出来的几根棍子插在地上，在上面盖了层衣服。当做简陋的屋顶。
虽然既不保暖又不避风，但是好歹遮住了天上飘下来的雪。
李裹儿和武崇训没有这些东西，两个人只能清理出来了一块地方，将衣服盖在身上。
平日里都是这样过来的，但是今天真的是太冷了。
李裹儿有些受不了，又往武崇训那边靠了靠。
还是活人好啊，身上有温度。
李裹儿在心底里感叹着，一边又往武崇训那边挤了挤。
武崇训好像是睡着了，没有什么反应。
见她不动，李裹儿起了心思，干脆转过去，面对着他。
然后将自己冰冷的手从他的衣襟里面伸了进去。
手才刚刚伸进去，忽然就被抓住了。
武崇训的手抓住了她还想再往里面伸过去的手。
李裹儿被抓住了也不慌，反倒是先声夺人：“你身上那么热，让我暖暖怎么了？”
武崇训抓着她的手，既不扔出来，也不让她继续。
而是说：“男女有别。”
“你这个时候知道男女有别了？”李裹儿才不管他，而是把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去，“我们都在一起睡过那么久了，早就没有别了。”
“况且礼法也要因时制宜，何必要拘于小节。”说完这句话，李裹儿干脆把自己的整个人都贴在了武崇训的身边。
终于暖和了。
紧紧贴着他，不许他把自己甩开，李裹儿感叹道：“何况我们可是私奔出来的，私奔。你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吗？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男女有别了。”
李裹儿感觉到武崇训的身体好像僵住了。
但是她才不管呢，暖和了正好睡觉。
她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武崇训问：“我们......行过夫妻之礼了？”
这话问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不可置信。
李裹儿一开始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直到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过了好几遍，她才理会到其中的意思。
这一下子，瞌睡也醒了。
“当然了，你我二人既然有情。那花前月下，情不自禁之时自然按耐不住。”李裹儿贴着他，把自己的头伸过去压在他的耳边边上，继续说：“而且还是你主动的。”
武崇训只感觉她说话之间吐出来的气息全部吹到了他的耳朵里，令人发痒。
他将自己的头努力往另外一边扭，却是不再敢把李裹儿从自己身上掀下去了。
“九郎，当时你可喜欢我了。你说你喜欢我的脸，喜欢我的肌肤。连我身上的香味你都喜欢。”李裹儿把头向下，贴在他的胸口处，“九郎，你心跳的怎么这么快啊？是生病了吗？”
女郎的声音轻柔灵动，更何况还紧紧贴着自己，武崇训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热，甚至还有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在自己的身体里面乱窜。
“我......”他想张口说一些什么，但是才刚刚说出一个字，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声音此时格外沙哑。
“九郎，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可千万不要丢下我啊。”李裹儿在他怀里轻轻说话，像是蜘蛛吐丝那样，用又细又柔的声音织成网。
这个时候，武崇训大脑晕乎乎的，一时间感觉全部在她的身上，她的手，她的身体，她说话的声音。一时间又仿佛看到了幻像，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她说的那些，看到了她洁白的肌肤，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这种感觉折磨到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去应对，只能呆呆地躺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裹儿见差不多了，也不逗他了。
失忆的他还真是不禁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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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武崇训，在这种温暖里面沉沉睡去。
武崇训缓了好久，才感觉身上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的人。
少女闭上了眼睛，不复平时的灵动，却显得格外乖巧。
她不说话，安安静静的时候，真的很乖。
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柔嫩的嘴唇。
武崇训的手动了动，在她的唇边想要去摸一下，那样柔嫩，只怕禁不住大力吧。
但是那只手迟疑了很久，还是没有落下。
最后只是伸到了她的后脑处，将她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李裹儿毫无知觉，睡的正香。
————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李裹儿感觉自己的喉咙处很不舒服。
咽口水都疼。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武崇训的胸膛。
她推了推他，武崇训很快就醒了。
武崇训掀开衣服，发现衣服上面已经落了一层雪了。
展目看去，满地银白。
地上的雪已经有一寸深了。
他把李裹儿拉起来，替她拍了拍身上的雪。
李裹儿把衣裳拢紧了一些。
她张口，啊了一声，却什么都说不出。
“怎么了？”武崇训这才发现了她的异常。
李裹儿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武崇训把手贴在她的额头上，只感觉到了微微的烫意。
“是风寒。”
武崇训才说完这句话，李裹儿就打了一个喷嚏。
“天冷的太突然了，你一定是受了风寒。还是要快点进城才好，进城了才有药。”武崇训把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也脱下来给李裹儿穿上。
然后取出了一点水递给李裹儿。
李裹儿接过去，抿了一口。
她现在还不敢大口吞水，嗓子里好像有刀片似的。
其实现在李裹儿才生病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得多亏了她平日里身体素质不差，不然早就不行了。
现在虽然还早，但是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起来赶路了。
武崇训扶着李裹儿走了几步，但是李裹儿却觉得两条路软的紧，根本站不住。
她现在是头晕，喉咙疼，浑身无力。
见她这个样子，武崇训干脆蹲下来把她背到了背上。
上了武崇训的背，不用自己走路了，李裹儿总算是感觉轻松了一点。
他们两个赶着路，就碰到了卫娘子一家人。
李裹儿喜欢和这家人说话武崇训是知道的，因此卫家人看到了被背着的李裹儿就关切地询问了。
“这是怎么了？”卫娘子看着昨天还好生生的和她说着话的小娘子现在突然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感染了风寒。”武崇训回答。
卫娘子有些焦急：“这可怎么是好？现在又没有药。”
李裹儿听见声音了，勉强抬起头，冲着卫娘子笑了一下。
卫娘子更焦急了，赶紧递上去了一些热水：“喝点热水吧，能舒服些。”
现在热的食物和热水都是很稀有的。
要热东西，就必须有火。
想要火，得有柴或者是其他的可燃物。
但是现在这些东西都很金贵，轻易难得。
李裹儿和武崇训已经吃了好多天的冷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