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恨师兄如明月 > 9. 第 9 章
    先是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不要脸,恨自己明明恶心透了这种被人施舍的感觉,却还是离不了他。

    又嫉妒沈禹溪,嫉妒他什么都有,嫉妒他什么都好,嫉妒他随随便便拿出一点来,就够自己感恩戴德半辈子。

    不,他不会感恩戴德的。

    谁让沈禹溪喜欢对他好?这是沈禹溪自己愿意的。

    可嫉妒了十几年,嫉妒到了现在,却成了恨。

    过多的善意会滋养出什么?

    会滋养出理所当然,滋养出不知好歹,滋养出一个受尽恩惠却满腹怨气的人。

    就像他这样,沈禹溪给得越多,他越觉得自己像个乞丐,沈禹溪对他越好,他越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沈禹溪。

    说到底,他就是这么自私凉薄,天生就是这么坏,骨子里都坏透了。

    温言低下头,嘴角微弯,继续往前走。

    ……

    “事情办好了?”沈禹溪端起一杯清茶,悠悠升起的雾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是的,少族长。”底下的修士毕恭毕敬地回道。

    “不错。”沈禹溪放下茶盏。

    底下修士这才退了下去。

    随即一个淡淡的人影出现在沈禹溪不远处。

    “少族长,这紫月夫人藏匿得很深,连老夫都没能找到她。”说话的竟是一位金丹期修士,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莫老,是找不到还是不想找。”沈禹溪脸上毫无表情,同他面对温言时时刻带笑意的神情截然不同,乍一眼望去,十足的冷漠,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少族长,老夫的职责就是保护你的安危,那紫月夫人……”莫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迟疑,“她背后似乎牵扯到月华宗,若贸然动手,恐怕会给少族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反正此人已死,月华宗也查不到我们。”沈禹溪打断了他,站起身,离开了正堂。

    莫老站在原地,看着沈禹溪离去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之中。

    ……

    沈禹溪来到正堂,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院中凤尾竹的清香。

    他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月光清冷,洒在他脸上,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映得像一尊玉雕。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温言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软软,睡了吗?”

    门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温言的声音:“没有,师兄,怎么了?”

    “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温言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头发散在肩后,脸上还带着几分方才调息后的红润。

    他看到沈禹溪,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沈禹溪走了进去,在桌边坐下。

    温言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师兄,这么晚了,有事?”

    沈禹溪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推到了温言面前。

    “这是什么?”温言拿起玉瓶,拧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飘了出来。

    他倒出一粒看了看,瞳孔微微一张,这是一枚四品培元丹,品相极好,丹纹清晰,比他在坑底捡到的那瓶高了一个档次。

    “刚才让人去买的。”沈禹溪淡淡道,“你的根基不稳,需要好好固本培元。这瓶丹药够你吃几个月了,吃完之后,应该能把根基补上来。”

    “不要再继续修炼了,知道了吗?”

    温言握着玉瓶,指尖微微收紧。

    又是这样。

    “谢谢师兄。”温言低下头,浓密眼睫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不必。”沈禹溪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软软,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回宗门。”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温言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眸光微动。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温言便起了床。

    他依旧是一身青袍,院子里,沈禹溪已经等在那里了。

    “走吧。”沈禹溪看到温言出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又是这个笑。

    烦人,真是烦人!

    “好。”

    两人出了宅院,沿着凤尾镇的主街往外走。

    清晨的镇子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位已经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炊烟在晨风中飘散。

    出了镇子,沈禹溪抬手祭出飞舟。

    青色飞舟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两人先后登上飞舟,沈禹溪掐了个法诀,飞舟缓缓升空,朝着广丰宗的方向飞去。

    飞舟在云层中穿行,脚下是连绵的山川与河流,晨光照在云海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

    温言站在飞舟一侧,望着远处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禹溪站在他身侧,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任凭晨风拂面,衣袍猎猎。

    不知过了多久,温言忽然开口:“师兄。”

    沈禹溪偏过头看他:“嗯?”

    “你说,一个人如果受了太多恩惠,却还不起,该怎么办?”

    沈禹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就不要还。”

    “不要还?”温言转过头,看着他,“那不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沈禹溪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师弟,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不必现在就急着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

    温言看着他那双深邃明亮如星辰的眼睛,心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微微松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一下而已。

    “我知道了。”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远方的天际。

    沈禹溪没有再说话,也转过身,望向另一侧的天空。

    飞舟在云层中穿行,越飞越远,渐渐消失在晨光之中。

    ……

    本来温言打算一回到宗门就开始修炼的,可沈禹溪再三叮嘱他,必须先固本培元,把根基夯实了再说。

    别的都好说,一提到“影响根基”四个字,温言那颗急着修炼的心,也不得不暂时按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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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基若是出了问题,往后的路就走不远了。

    只能老老实实地开始服用药,固本培元。

    沈禹溪给的那瓶四品培元丹,他暂时没吃,而是先把坑底得的那瓶先用掉。

    每日服用一粒,早晚各打坐一个时辰,引导药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培元丹的药性温和,一点一点地渗入四肢百骸,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头几天都没有什么感觉,到了第七天,温言才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原先像是一团松散的水雾,现在则像是被压紧了一些,虽然距离沈禹溪说的“根基稳固”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变化。

    他将这个变化告诉了沈禹溪。

    沈禹溪听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继续服用,培元丹的药效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显现,你先吃满一个月,我再看看你的情况。”

    “知道了,师兄。”温言应道。

    他心里其实有些着急。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放在以前,他可以用这一个月完成至少两个悬赏任务,赚上一笔灵石和贡献点。

    虽然沈禹溪不时会给他灵石、丹药、法器之类的修炼资源,可又没个固定日子,温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个月有,下个月还有没有?全凭沈禹溪的心情。

    与其这样悬着一颗心,不如自己老老实实做任务,赚灵石来得安稳。

    可现在,为了夯实根基,任务没得做,只能安分地待在洞府里。

    空闲的时候,他就拿出那枚储物玉佩,试着破解上面的禁制。

    鬼手虽然已经陨落,但禁制依然坚固,他的神识一次次被挡在外面,始终无法突入。

    温言试了各种办法,甚至尝试用神识强行冲击,结果只是让自己的神识一阵刺痛,禁制却纹丝不动。

    “该死。”他揉了揉太阳穴,将玉佩收了起来。

    看来,靠他自己是打不开这枚玉佩了。

    得另想办法。

    温言将这件事暂且放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半个月。

    这天,温言正在洞府中打坐,忽然听见禁制有所波动。

    他睁开眼,神识探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禹溪来了。

    温言起身,走出洞府,看见沈禹溪正站在竹林边,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师兄,你怎么来了?”温言迎了上去。

    “来看看你。”沈禹溪将食盒递给他,“顺便给你带点东西。”

    温言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粥,粥里加了灵枣、枸杞、桂圆等物,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这是……”

    “凤尾镇带回来的灵米,熬了一夜才出效果,你每天服用药,伤胃气,喝点灵粥养养。”

    温言看着那碗灵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愣着干什么?趁热喝。”沈禹溪在竹林边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温言端着食盒,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粥很甜。

    甜得有些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