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51章
主角：周文王（姬昌）
一、父亲的血
姬昌继位的那天，周原下着雨。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像无数条细蛇爬进了泥土。他跪在父亲季历的灵位前，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父亲的名字，刻着父亲的功业，也刻着父亲的血。季历的血流在殷都的刑场上，被雨水冲走了。但姬昌心里的血，一直没有干。
“父亲，您放心。”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百官，“商王欠我们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百官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姬昌不是说着玩的。他是古公亶父最看好的孙子，是季历最出色的儿子。他从小聪明过人，长大后更是礼贤下士，深得人心。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但他没有立刻起兵。不是不想，是不能。现在的周国虽然比父亲在世时更强大了，但还不是商朝的对手。商朝再烂，也是百年王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姬昌必须等，等商朝自己烂透，等诸侯离心离德，等百姓怨声载道。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仗，而是让人心归附。
二、礼贤下士
姬昌最出名的，是礼贤下士。
他听说哪里有人才，就亲自去请。不管对方是贵族还是平民，是老人还是青年，是本国人还是外国人，他都一视同仁。他到了人家门口，先敲门，再自报家门，然后恭恭敬敬地等。哪怕对方故意让他等上半天，他也不恼。
有人问他：“大王，您是诸侯之长，何必对这些人低声下气？”
姬昌说：“我不是低声下气，我是真心求贤。一个人再有本事，如果没有人用他，他的本事就白费了。我有地盘，有百姓，有军队，但缺少能帮我治理的人。他们能帮我，我为什么不能对他们客气？”
这话传出去，来投奔姬昌的人更多了。
鬻子来了。他是楚国的贤人，精通治国之道。姬昌与他谈了三天三夜，把他留在身边做谋士。
散宜生来了。他是西方有名的智者，擅长外交。姬昌让他负责联络诸侯，广结盟友。
太颠来了。闳夭来了。南宫适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周原。姬昌像一块磁石，把散落在天下各处的铁屑都吸了过来。
其中最著名的，是姜尚。
三、姜太公钓鱼
姜尚，字子牙，东海人。他博学多才，精通兵法、政治、天文、地理。但他怀才不遇，一直没找到值得辅佐的君主。他听说姬昌礼贤下士，就来到周原，但没有直接去求见。
他每天坐在渭水边钓鱼。他的鱼钩是直的，没有鱼饵，还离水面三尺高。
路过的人笑他：“老先生，你这样钓鱼，一辈子也钓不上来。”
姜尚说：“我不是钓鱼，我是钓王侯。”
消息传到姬昌耳朵里，姬昌心中一動。他带着随从，亲自到渭水边去看。姜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白发苍苍，目光深邃。他的鱼竿斜插在岸边，鱼线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姬昌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老先生，打扰了。”
姜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盯着水面。
随从们不高兴了。大王亲自来见你，你架子还不小？姬昌制止了他们，搬了一块石头，坐在姜尚旁边，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姜尚才开口：“你是周侯姬昌？”
“是。”
“你想请我出山？”
“是。”
“你能给我什么？”
姬昌想了想，说：“我能给你的，不是高官厚禄，而是一个舞台。一个让你施展才华的舞台。”
姜尚笑了。他站起来，把鱼竿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好。我跟你走。”
姬昌大喜，把自己的车让给姜尚坐，自己骑马跟在旁边。
姜尚后来被称为“姜太公”，辅佐姬昌、姬发两代君主，为周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四、虞芮之讼
姬昌的德行，不仅吸引了人才，也感化了诸侯。
虞国和芮国是两个小诸侯国，因为一块土地争执不休。两国的国君都想把这块地占为己有，互不相让。他们听说姬昌公正贤明，就一起去周原，请他裁决。
他们进入周国境内，看到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田野里，农夫们互相谦让田界；道路上，行人互相礼让；集市上，商人们公平交易，不欺不诈。到了朝堂，官员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虞侯和芮侯面面相觑。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低下了头。
“我们还争什么？”虞侯说。
“是啊。”芮侯说，“周国的人连田界都互相谦让，我们两个诸侯却为了一块地争得头破血流。惭愧，惭愧。”
两人放弃了争执，把那块地让了出来，空在那里。消息传遍天下，诸侯们对姬昌更加敬重。据说，当时有四十多个诸侯国归附了周国。
《诗经·大雅·绵》这样歌颂他：“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意思是：虞国和芮国来请他裁决，文王因此受到天下人的尊重。
五、崇侯虎的谗言
姬昌的声望越来越高，商纣王的心越来越不安。
纣王身边的崇侯虎，是崇国的君主。崇国是商朝的忠实盟友，崇侯虎对姬昌恨之入骨。他跑到殷都，对纣王说：“大王，姬昌这个人，不可不防。他礼贤下士，招揽人才，诸侯都听他的。这样下去，天下人只知有姬昌，不知有大王了。”
纣王本来就猜忌心重，听了这话，更加不安。他下令：召姬昌入朝。
姬昌接到诏令，知道这是鸿门宴。但他不能不去。不去，就是抗命。抗命，商朝就有借口讨伐周国。现在的周国，还打不过商朝。
“我去。”他对大臣们说，“如果我回不来，你们辅佐我儿子发，继续周国的事业。”
大臣们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姬昌到了殷都，被纣王关进了羑里监狱。
六、羑里
羑里在今天的河南汤阴一带，是商朝的监狱。说是监狱，其实就是几间土坯房，四周挖了深沟，沟里灌满水，防止囚犯逃跑。房顶用茅草覆盖，夏不遮雨，冬不挡风。地上铺一层干草，就是床铺。
姬昌被关在这里，一关就是七年。
七年里，他不能见外人，不能写信，连走路都只能在院子里那一点点地方。狱卒每天给他送两顿饭，早上稀粥，晚上干饼。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干饼硬得能砸死人。姬昌没有抱怨，每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
他不能闲着。闲着，就会胡思乱想，就会疯掉。他开始研究一样东西——八卦。
八卦是伏羲氏创造的，用八个符号代表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但八卦太简单了，只能解释一些基本现象。姬昌想，能不能把八卦推演成六十四卦，每一卦又有六爻，一共三百八十四爻，用来解释世间万物？
他开始在牢房里推演。没有纸，没有笔，他就用小木棍在地上画。画了擦，擦了画，反反复复。他的头发白了，胡子长了，指甲裂了，但眼睛越来越亮。
七年过去了。六十四卦推演完成。每一卦都有卦辞，每一爻都有爻辞。这就是《周易》的基础。《周易》后来成为儒家经典之首，被称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没有姬昌在羑里的七年，就没有《周易》。没有《周易》，中国的哲学、政治、军事、医学、建筑、艺术，都会是另一个样子。
七、赎金
姬昌被关在羑里的消息传到了周国，大臣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王被关了，怎么办？”
“打！我们打过去，救出大王！”
姜尚摇头：“打不过。商朝的军队再弱，也比我们强。硬打，只会让大王死得更快。”
“那怎么办？”
姜尚说：“赎。用钱赎。”
他派人四处搜罗奇珍异宝。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良马，熊掌、鹿茸、犀角、象牙，还有数不清的黄金、玉器、贝币。他带着这些东西，亲自去殷都，求见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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纣王见到这些财宝，眼睛都直了。他看了看美女，又看了看良马，又看了看黄金，嘴角流出了口水。姜尚趁机说：“大王，姬昌已经知道错了。他在羑里每天忏悔，说自己不该招揽人才，不该让诸侯归附。他还写了《周易》，专门研究天命。天命在商，不在周。他再也不敢有二心了。”
纣王被财宝晃花了眼，被美女迷了心窍。他大手一挥：“放人！”
姬昌走出羑里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七年的牢狱生活，让他苍老了许多，但他的眼神更加深邃，步伐更加沉稳。
“臣，叩谢大王不杀之恩。”他跪在地上，声音恭敬。
纣王笑着说：“起来吧。以后好好做你的周侯，别再让我操心了。”
姬昌站起来，低着头，退出了朝堂。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自己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八、归国
姬昌回到周原时，百姓们夹道欢迎。
他瘦了，老了，背也有些驼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笑容还是那么温和。他走下车，向百姓们招手。
“我回来了。”他说，“这七年，苦了你们了。”
百姓们哭了。大臣们也哭了。
姬昌没有休息，第二天就开始处理政务。他颁布了新法令，减轻赋税，释放囚犯，开仓放粮。他还下令，各地官员要善待百姓，不得欺压，不得贪污。
“我在羑里待了七年。”他对百官说，“那七年里，我想通了一个道理——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商朝为什么越来越弱？因为他们失了民心。我们周国为什么越来越强？因为我们得了民心。只要我们不丢民心，谁也打不垮我们。”
百官们齐声应诺。
九、迁都丰京
姬昌回到周原后，做了一件大事——迁都。
他把都城从周原迁到了丰京（今陕西西安沣河西岸）。丰京地势开阔，水源充足，交通便利。更重要的是，这里离殷都更近，便于日后伐商。
新都的规模很大。城墙高耸，宫殿巍峨，宗庙庄严。姬昌亲自参与设计，每一处细节都要过问。他下令，不得扰民，不得浪费。能用的旧材料就用，不能用的一定要省。
丰京建成后，姬昌举行了隆重的迁都仪式。他站在新城的城墙上，望着远处的终南山，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父亲，您看到了吗？”他喃喃自语，“我们的家，越来越大了。”
十、未竟的事业
姬昌在位五十年。
五十年里，他把周国从一个偏居一隅的小诸侯国，发展成了天下最强的诸侯国。他礼贤下士，广纳贤才，让周国人才济济。他推行仁政，减轻赋税，让百姓安居乐业。他征伐不臣，开疆拓土，让周国的疆域扩大了好几倍。
但他没有完成伐商的心愿。他老了。
姬昌去世的那年，天下着雪。他躺在病榻上，握着儿子姬发的手，说：“伐商的大业，交给你了。记住，不是为我报仇，是为天下人讨一个公道。”
姬发泣不成声。
姬昌闭上眼睛。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他知道，儿子不会让他失望。
周朝建立后，姬发追尊父亲为“周文王”。文，是经纬天地的意思。这个谥号，当之无愧。
姬昌的陵墓，在今天陕西咸阳。墓很大，陪葬品很多。但最值钱的陪葬品，是他留给后人的《周易》。
几千年来，无数人读《周易》，从中汲取智慧。
他们不知道，这本书是在一座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写成的。
作者是一个被囚禁的老人。此人没有怨恨，没有绝望。他把牢底坐穿，把黑暗变成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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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终】
下章预告：第52章 《三分天下有其二·迁都丰邑》——姬昌被释放后，以周原和丰京为基地，继续扩张。他征伐犬戎、密须、耆、邘、崇等国，天下三分之二的诸侯归附了周国。迁都丰京后，周国的势力如日中天，伐商的大业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