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46章
主角：比干、箕子、微子
一、三个人
商朝末年，帝辛的朝堂上有三个人。他们是叔父和兄长，是王族中最尊贵的人，也是这个王朝最后的良心。
比干，帝辛的叔父。他刚直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
箕子，帝辛的叔父。他智慧深沉，善于观察，也善于隐藏。
微子启，帝辛的庶兄。他温和谦逊，善于周旋，也善于妥协。
三个人，三种性格，三种选择，三种结局。
孔子说：“殷有三仁焉。”
仁者，爱人也，也爱这个王朝。
但王朝不爱他们。
比干被剖心，箕子被囚禁，微子被迫逃亡。
他们都想救商朝，但谁也没有救成。
不是因为他们无能，是因为商朝的病已经到了骨髓里。
再好的医生，也救不活一个已经死去的病人。
二、比干
比干是帝辛的叔父，商王太丁的儿子。他的封地在比，所以叫比干。
比干从小就以正直闻名。帝乙在位时，比干就是朝中的重臣。他负责祭祀，主管礼仪，也参与朝政。他做事一板一眼，从不苟且。帝乙很信任他，临终前托付他辅佐帝辛。帝辛即位初期，对比干还算尊重。叔父长叔父短的，叫得很亲热。
但帝辛很快就变了。他开始重用新人，疏远老臣。他不再听劝谏，不再敬畏祖先。他建酒池，悬肉林，设炮烙。他把国家的钱拿去享乐，把百姓的命当成草芥。
比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一次又一次地劝谏。“大王，您不能这样。酒池肉林，劳民伤财；炮烙之刑，残忍无道。您这样下去，商朝迟早要亡！”
帝辛起初还敷衍两句：“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改的。”但从来没有改过。后来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直接让人把比干轰出去。
比干不放弃。他每天上朝，每天劝谏。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言辞越来越激烈。他不怕死。他知道，劝谏是死，不劝谏也是死。商朝亡了，他也活不成。与其在亡国后苟且偷生，不如在亡国前尽忠而死。
最后一次劝谏，比干跪在朝堂上，声泪俱下。“大王，您如果再不听劝，商朝就真的完了！求您看在祖先的份上，看在百姓的份上，收敛一些吧！”
帝辛坐在王座上，冷冷地看着他。“叔父，你烦不烦？整天说亡国亡国，商朝亡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比干说：“我是为了商朝，不是为了我自己。”
帝辛站起来，走到比干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你是圣人吗？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有几个孔。”
他下令，把比干剖腹挖心。
比干被押到刑场时，面色平静。他对刽子手说：“动手吧。我的心，是红的。你们的王，心已经黑了。”
刀落下。比干的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他的心被挖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到帝辛面前。帝辛翻来覆去地看。“七个孔？没有啊。比干也不是圣人嘛。”他笑了。
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劝谏了。比干的尸体被扔在野外，没有人敢去收殓。几天后，有人偷偷去看了，尸体已经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那个人跪在地上，哭了一场，然后悄悄离开了。
比干死了。他用死证明了什么是忠，什么是仁。
三、箕子
箕子也是帝辛的叔父。他的封地在箕，所以叫箕子。
箕子比比干聪明。他知道，正面劝谏没有用，只会像比干一样白白送死。他换了一个方法——装疯。他开始披头散发，在街上唱歌。他唱的歌很奇怪，没人听得懂。
“商朝要亡了！商朝要亡了！”他一边唱一边跳，像个疯子。
有人问他：“你在唱什么？”
他说：“天要塌了，地要陷了，商朝要完了。”
消息传到帝辛耳朵里，帝辛大怒：“箕子疯了？把他抓起来！”
箕子被抓到朝堂上，还是疯疯癫癫的。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帝辛看了半天，也分不清他是真疯还是假疯。“算了，别杀他了。把他关起来，让他自生自灭。”
箕子被关进大牢，算是捡了一条命。他不像比干那样轰轰烈烈地死，也不像微子那样忍辱偷生地活。他选择了中间的路——用疯狂来掩饰自己的清醒，用沉默来保护自己的尊严。
他在牢里关了很长时间。牢房阴暗潮湿，老鼠成群。他每天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言不发。看守们以为他真的疯了，对他也不怎么防范。
商朝灭亡后，周武王听说了箕子的贤名，派人去牢里接他。箕子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像一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周武王问他：“商朝为什么会亡？”
箕子沉默了很久，说：“因为君失其道，臣失其忠，民失其心。”周武王又问：“那怎样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
箕子又沉默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写了一篇文章，叫《洪范》。文章里讲了九条治国的大道理——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德、稽疑、庶征、五福六极。这些道理，后来被收入《尚书》，成为儒家经典。
周武王看了《洪范》，大为折服。他想封箕子做官，箕子拒绝了。“我是商朝的臣子，不能做周朝的官。您让我走吧。”
“去哪里？”
“去东方。越远越好。”
周武王封箕子于朝鲜。箕子带着商朝的礼乐、文字、医术、农技，以及一批忠诚的遗民，去了遥远的东方。他在那里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延续着商朝的文化。
几百年后，箕子的后代成了朝鲜半岛的统治者。他们称箕子为“箕圣”，世代祭祀。
四、微子
微子启是帝辛的庶兄。他的母亲地位低微，所以他不能继承王位。但这不影响他对商朝的感情。他是王族，是商汤的后代，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也想救商朝，但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忍辱偷生。
帝辛刚愎自用时，微子劝过几次。劝不动，他就不再劝了。他知道，自己不是比干那样的人。比干有勇气去死，他缺乏那份勇气。
比干死后，微子的心凉了半截。他去见箕子，问：“我们该怎么办？”
箕子说：“我不知道。你想怎么办？”
微子说：“我想走。”
“去哪里？”
“去周国。”
箕子沉默了很久，说：“你去吧。我走不了。”
微子带着宗庙的祭器，连夜逃出了殷都，投奔了周国。周武王接纳了他，封他于宋，让他继续祭祀商朝的祖先。有人说微子是叛徒，是卖国贼。微子不在乎。他知道，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宋国兢兢业业地治理，减轻赋税，任用贤能，发展农业，促进商贸。宋国成为商朝遗民的避风港，也成为商朝文化的传承地。那些失传的典籍，在这里被重新抄录；那些失落的礼仪，在这里被重新演练；那些被遗忘的历史，在这里被重新记忆。
微子启去世时，宋国的百姓自发为他送葬。哭声震天，纸钱纷飞。他们说：“微子走了，商朝真的完了。”
但他们不知道，微子的血脉没有断。几百年后，他的后代中出了一个叫孔丘的人，被后人尊为“至圣先师”。
五、三种选择
比干选择了死。他用死来捍卫自己的信念，也用死来警示后人。死，是最直接的方式，也是最无奈的方式。比干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用自己的血来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可惜，帝辛没有醒。商朝还是亡了。
箕子选择了疯。他用疯狂来掩饰自己的清醒，也用沉默来保护自己的尊严。疯，是最聪明的方式，也是最痛苦的方式。一个清醒的人，要装疯卖傻，要忍受别人的嘲笑和侮辱。这种痛苦，比死更难受。但箕子扛住了。他活了下来，去了朝鲜，延续了商朝的文化。
微子选择了逃。他用投降来换取生存，也用妥协来换取机会。逃，是最屈辱的方式，也是最务实的方式。微子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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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着“叛徒”的骂名，但他不在乎。他知道，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他活了下来，被封于宋，延续了商朝的血脉。
三种选择，三种结局。哪一种更好？没有答案。因为每一种都有代价。比干用命换来了“忠臣”的名号。箕子用疯狂换来了“智者”的声誉。微子用屈辱换来了“仁者”的评价。
六、孔子的评价
孔子是微子的后代。他对三位祖先的评价，很客观，也很深情。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殷有三仁焉。”
这是《论语·微子》中的一句话。微子离开了，箕子被囚禁为奴，比干劝谏而死。这三个人，都是仁者。孔子没有说谁比谁更仁。在他看来，三个人都是仁者，只是表现方式不同。微子的“去”，需要勇气。离开故国，投奔敌人，背负骂名，这是勇气。箕子的“奴”，需要智慧。装疯卖傻，忍辱偷生，这是智慧。比干的“死”，需要忠诚。明知会死，还要去劝，这是忠诚。
勇气、智慧、忠诚，都是仁的表现形式。
孔子还说过：“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意思是说，有人用死来成就仁，没有人用生来损害仁。比干是前者，微子和箕子是后者。他们都没有损害仁。
七、历史的记忆
比干的墓，在今天的河南卫辉。墓前有一块碑，碑上刻着“殷比干墓”四个字。据说是孔子用剑刻的。真假难辨，但后人都信。
箕子的墓，在今天的朝鲜平壤。墓很大，很气派，是朝鲜半岛的圣迹。每年都有很多人去祭拜。他们不记得箕子是商朝的王子，只记得他是朝鲜的开国之君。
微子的墓，在今天的河南商丘。墓不大，陪葬品也不多。但墓前有一块碑，碑上刻着“微子启之墓”五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三座墓，三个国家，三种命运。比干在中国被尊为“忠臣”，箕子在朝鲜被尊为“始祖”，微子在宋国被尊为“先王”。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尊重。
八、今天的回响
今天，我们提起比干，会想起“忠”。他的故事被写进教科书，被编成戏曲，被传颂了几千年。
提起箕子，会想起“智”。他的《洪范》被收入《尚书》，成为儒家经典。他的治国理念，影响了中国几千年。
提起微子，会想起“仁”。他的忍耐、妥协、务实，让商朝的血脉延续了下去。没有他，就没有宋国；没有宋国，就没有孔子；没有孔子，中国的文化会是另一个样子。
三个人，三条路，一个目标——救商朝。他们没有成功，但他们的精神，穿越了几千年的时光，依然在历史的天空中闪耀。
九、尾声
比干挖心的那天，殷都的天空很蓝。
箕子装疯的那天，殷都的街道很静。
微子出逃的那天，殷都的城门很暗。
三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做了不同的选择。
他们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对，是因为他们忠于自己的内心；错，是因为他们没有救成商朝。但历史不是用来论对错的，是用来铭记的。
铭记那些曾经挣扎过、痛苦过、选择过的人。
他们不是英雄，也不是懦夫。他们是普通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恐惧有渴望。
他们的故事，就是我们的故事。
因为每一个人，都会面临选择。是像比干一样坚持到底，还是像箕子一样曲线救国，还是像微子一样忍辱负重？没有标准答案。只有自己的心知道。
比干的心是红的。箕子的心是明的。微子的心是热的。
红、明、热。三个字，三个人，三颗心。三千年后，依然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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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终】
下章预告：第47章 《殷墟卜辞·甲骨惊世》——三千多年后，河南安阳小屯村的农民在耕地时挖出了许多“龙骨”。龙骨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学者们经过研究，发现这些符号是商朝的文字——甲骨文。一个沉睡的王朝，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