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正式结婚以后，你就把工作辞了吧，好么？”裴曜笑着道。
杨心柠很是莫名，知道他看不懂手语，打字问道：“为什么？这不是你帮我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吗？”
此时他们刚刚结束与杨家祥的饭局，刚把他老人家送回酒店。
裴曜笑道：“我知道，但我想着，你会不会更喜欢自由的感觉？”
他握紧她的手，眼里是从未动摇的笑意。
杨心柠望着他那偏向墨绿色翡翠的虹膜，在灯光之下也反射不出几分光芒，比他小时候更加暗淡。
笑容也是，从第一次和他意外偶遇开始就是如此。
一如既往，没有变化，没有情绪的波动，却暗藏着一股在冰层下涌动的偏执。
杨心柠：“不太好吧，现在我们还这么年轻，哪里是能不工作的年纪？”
裴曜：“我父亲的公司正好需要一位美术顾问，负责主要负责设计网页和运营，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胜任。”
杨心柠：“虽然也行，但专业不太对口吧？显得太过仰仗你和你们家了，我不是这样的性格，你了解的。”
“哦，是的。”他眼里的颜色更暗了几分，嘴上的笑容倒是没变。
“你不高兴了？”她问。
“哈哈，当然没有，只是我为你感到高兴，为你有自己的抱负心和梦想感到高兴。”
梦想吗？
杨心柠曾经也有过成为知名设计师的梦想，但后来发现自己明显不是这块料。
且不说她本身就有听不见的障碍，就算以天资而论，她和谭鸢这类天赋异禀的审美怪物还是差别太大了。
杨心柠：“倒也不是吧，我只是想趁着年轻多尝试一些。”
裴曜迅速收好不对的情绪，笑道：“只是可惜了，我本来很想带你去国外旅游的，可往后你要继续上班追求事业的话，恐怕抽不出什么时间了。”
杨心柠：“旅游？像你之前当背包客游欧洲那样？”
他点头：“对呀，我想把我看见过的风景一起带给你，而不是单纯以照片的形式。”
杨心柠看出他这句话中充满了真诚，突然升起一阵感动。
江堪没有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他性格太宅男了，天生没有类似的浪漫情绪，似乎这些年没出过几趟远门，视野也局限于身边的音乐和酒吧。
简直就是为了音乐而生的一样，说来说去提起的总是他的各种歌，简直就是个十足的摇滚白痴。
从前，她把他的个性当成对一样事物最纯粹的赤诚，是非常难得的热爱，说明他是非常长情有毅力的人。
现在只觉得搞笑，他确实是长情吧没错，但只爱音符和旋律，早知道让他和音响结婚算了。
果然初恋容易让人上头，过生日那会，她甚至还觉得江堪送自己的耳机比裴曜精心定制的白金项链更加宝贵，被蒙蔽得真深呀。
他和眼前的人对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怪父母当初会更喜欢裴曜。
一个是海归生物工程师，一个是不务正业混迹酒吧的音乐白痴，一眼就能看出谁更适合结婚了。
果然是一步错步步错，她当初怎么会这样沉迷于江堪呢？除了身材和脸以外，找来找去也找不到特别出众的部分。
以前是真的傻，居然觉得这样的人喜欢自己，是自己的幸运。
想到这里，杨心柠突然问了裴曜一个早该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继续道：”“总该好奇一下吧，毕竟你都和我求婚了。”
裴曜神秘一笑：“先不告诉你。”
她早看出了他对自己也有蒙骗的成分，但并不确定具体是什么，顺势开玩笑道：
“编不出来了？难道你喜欢的不是我？我是你白月光的替身之类的？”
看到这段话，他脸色忽然一变。
杨心柠定住了，裴曜的双眼猛地睁开，透亮的镜片没有反射一丝光线，背后的眼底如同暗无天日的深渊。
“……你怎么能对我说这样的话？”他停下脚步朝她转身，轻轻捏起她的下巴，脸凑得很近。
“为什么这么说？我对你的爱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吗？我几乎把所有的感情都交给你了，你感受不到吗？”
她一惊，从未见过裴曜露出这副陌生的表情，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自幼认识的好友，而是不怀好意的陌生人。
“你又想离开我了……对么？”
杨心柠用力摇了摇头，她想解释，但他又看不懂手语。
此时被他抓着，拿不起手机，有口又难言，完全找不到无障碍交流的方法。
她正感到心急，他却拢起她的后颈，有些粗暴地将她拥进了自己怀中。
杨心柠的脸埋在他衬衫的肩头上，被布料蹭着，高级古龙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不要……以后再也不要说这种话了，你知道我爱你，从小时候就开始爱你了，这就足够了。”
裴曜闭起眼睛，感受着她的气息与体温。
杨心柠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在她的肩头蹭了好一会才平复心情。
松开怀抱，眼前的他又变回了那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的模样。
他笑道：“我们走吧，想不想去我家看一看？我之前游欧洲的时候拍了很多照片，我好想给你看看。”
杨心柠不敢拒绝，比起怕冷落他，她此刻更怕惹他哪里又不高兴后，他受到刺激又变回那副可怖的模样……
好在，方才的变化大概只是意外之下的插曲，在去往他家的路上，他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反应。
大概只是他工作压力大，今天正巧心情不好吧。杨心柠心想着，加速的心跳逐渐平静，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来吧，请进。”
裴曜打开家门，给她找了全新的拖鞋，绅士地请她进门。
杨心柠被他家小小惊喜了一下。
裴曜的家是一套全新购置的大平层，位于安市市中心一处高端小区的十八楼。
一尘不染，全屋装满了智能家具，只是没有二次装修过，风格不搭调，还保持着样板间的模样。
全屋共计250平方米左右，但杨心柠不知为何，有着一种中介带自己来看房的感觉，特别是裴曜还穿着西装。
他猜到她的眼神在打量着什么，笑道：“哈哈，当时我太忙了，确实没有好好装修，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为了等你住进来吧，这间房子在等着它真正的女主人来亲手设计。”
确实被他说中了，杨心柠的职业心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到时候想怎么改，完全随意，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舞台。”
杨心柠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些。
玄关两侧的墙面上有着几个悬挂支架，摆放着一些小型的动物颅骨化石和蝴蝶标本，是他这些年来收集研究的稀有物种。
裴曜毕竟是生物工程师，喜欢这类东西完全可以想象。
走过玄关，一个仿真动物雕像威风凛凛地摆在客厅的飘窗旁边，目光炯炯有神，十分吸睛。
似乎是……一只牧羊犬？看着有些眼熟。
杨心柠很感兴趣，她上去摸了摸牧羊犬雕像的脑袋，柔软无比，感觉和真正的毛发别无二致。
她联想起裴曜的宠物，打字问道：“这是根据你小时候的那条牧羊犬，一比一定制的雕像吗？”
他笑着答道：“是啊，没想到你还记得它，它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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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它给我带来了独一无二的美好记忆，为了纪念它，我这辈子不会养第二条了。”
杨心柠对裴曜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和设想，原来他也是个珍重回忆的人，一定很温柔，才会对待陪伴自己长大的宠物如此上心。
反观江堪，对柠萌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还用她的名字给猫取名，想必是也把她当做宠物对待了吧，轻薄浮挑到极致了。
她自顾自地想着，没注意到眼前的牧羊犬雕像缺失了一条后腿。
“啊，不过，这并不是定制的，”裴曜的手覆在她抚摸牧羊犬头颅的手背上，扣紧她的指缝，“它并不是雕像，它就是我的牧羊犬。”
杨心柠背后一凉，顿时比他握上来的手还要冰冷，以为他在开玩笑。
见她没有相信，他继续笑着解释道：“不然怎么会如此栩栩如生呢？嗯？当然因为这就是它啊，我精心制作成的标本，这样……它就能不用腐烂，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他用力搂过她的腰，低头吻了上来。
杨心柠睁大眼睛，以为他喝醉了，用力想把他推开。
裴曜不悦，双手擒制住她的手腕，扭身将她推倒在了沙发上。
砰！
“如果……你能永远不离开我为你搭建的舞台，那就好了。”
她没能看见他的这句话，睁眼见他笑着跪在沙发旁边，正用修长苍白的手指摘掉眼镜，扯掉领带……
杨心柠吓个半死，【现在太快了吧，你冷静一点……】
“嗯？我们不是订婚了吗？为什么不能亲？他亲过你很多次了吧……”
他舔了舔拇指，薄唇的边角勾起一抹狡黠却优雅的微笑，眼里全是掌控和嫉妒的冷意，没有爱意。
犹如审视着工作台上准备被做成标本的尸体。
杨心柠想反抗，转眼间双手已经被他用领带捆紧，而他已经摩挲着她的脖颈，压了上来。
面对她惊惧的眼神，他却越来越兴奋，宛如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真好……小动物恐惧的时候，眼睛只能专注于眼前的威胁，完全移不开视线……”
杨心柠皱起眉，神情充满了失望与无措。
你别这样……
他笑得更是放肆，轻轻掐着她扩张流速的颈动脉。
“太好了……你眼里只有我了……”
他笑着凑近她因紧张而透红的嘴唇，淡淡的烟草气息渗入她的鼻息。
叮铃铃铃——
就在这时，裴曜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失了兴致，凶狠地骂了一句：“真该死，哪个不知死活地在这时候打电话？”
他打算直接挂掉扔掉手机，瞟到联系人名字的时候却顿了顿手指。
杨家祥。
他立即收起暴躁的情绪，无缝切换出温驯理智的语气。
“喂？伯父，有什么事吗？”
“柠柠在你那边吗？我联系不上她，已经快到你家门口了。”
裴曜低头斜了一眼，笑道：“……她在我这，您很着急吗？”
“家里老人出事了，我得赶紧带她回去！”杨家祥的语气非常着急。
见此，他也不能多说什么了。
裴曜很快将一切恢复如初，向她简单解释后，将她交给了急匆匆赶来的杨家祥。
临走时，他低声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哈哈，你会保密的吧？”
杨心柠赶紧点头。
直到杨家祥来到自己身边，她和爸爸坐出租车离开后，动荡的内心才勉强找到一丝平静。
杨家祥从副驾驶的位置回头，对她比道：【刚刚是我骗他的，家里没事。】
杨心柠惊魂未定，却发现爸爸花白鬓角上的细汗比她密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