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堪正忙着约车联系人，无瑕在意电话的联系人名字，以为是孙茂随手接了起来。
江堪：“喂？”
“咳咳……”电话那头传来一股烟嗓很重的中年男声，“你回关市了？”
江堪眉头一皱，一下子认出了这个声音。
江堪：“关你什么事？别打电话给我！”
他不耐烦地拿下手机，看了眼备注的联系人名字，更是一股恼火，随即打算挂断。
来电人是他的父亲江胜海。
不过是血缘上的父亲而已，江堪早就不认他了。
电话那头的江胜海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大声的叫喊浑浊不清。
江胜海：“明天是你妈妈的祭日，你当真不回来一趟？”
听到这话，江堪强硬的态度忽然软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忘记了妈妈的祭日。
江堪没有挂掉那通电话，缓缓将手机举到耳边。
江堪：“我会去看妈妈的，你就别去了，你不配见她。”
江胜海干笑一声：“你妈妈的坟早就不在公墓了，我不告诉你地址，你找得到吗？”
江堪再度生起一股怒火：“你怎么敢擅自迁妈妈的坟？”
江胜海听到这话，反而寻到了一股底气：“你还好意思说？你可是独子！居然在迁坟的日子缺席！不肖子孙！”
江堪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清楚，此时发火纠缠就是着了这死老头的道。
江堪：“妈妈的坟在哪！”
江胜海：“还能在哪？我的老婆当然要进江家的祖坟！埋在公墓算什么？”
江堪直接挂掉了电话，不愿再与痛恨的人浪费口舌。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阴沉的神色，今天毕竟是杨树兴大喜的日子，他不能挂着个脸。
于是，江堪扯出一抹笑容，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婚礼结束后，他拒绝了杨树兴约他再聚一聚的邀请，转身回到下榻的酒店。
他扯掉领带躺在床上，脑子里浮现出妈妈的笑容，一股痛苦瞬间涌上心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谭鸢的死依然是他无法愈合的伤口，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从不愿意回到关市的原因。
江堪茫然了，不知道自己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去面对妈妈。
他洗了个澡准备休息，他打算明天凌晨去祭拜。
这样就能避开遇到那个死老头子了。江堪想到江胜海就烦得不行，他要忍住明天不揍他。
他试图早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在黑暗中躺了几个小时，原本疲惫的精神却越来越清醒。
窗外下起了雨，江堪拿起手机看时间，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是杨心柠消息的特殊提醒。
杨心柠：“你睡了吗？”
她也没睡？
江堪忽然想起了前不久和她约定过的事，每天都聊两句。
微信又没有火花要续，缺了个驱动力，确实少了点劲头。
江堪坐起来和杨心柠聊天。
江堪：“我没睡，你睡不着吗？”
杨心柠：“我以为你睡了，没想到你会回复。”
江堪：“本来打算睡的，看来这下睡不着了。”
杨心柠：“？抱歉，会打扰你吗？”
江堪：“不会不会，还得谢谢你和我聊天呢，我打扰你吗？”
杨心柠：“我最近经常熬夜的。”
此话一说，如同开启了一瓶迷你灭火器，两人抱着手机一言不发，都怕自己打扰到对方。
江堪三分钟后才回复：“今天这么累，为什么睡不着呢？”
杨心柠：“……因为家里人开始催婚了。”
江堪有些想笑：“你还这么年轻呢，不至于吧？”
消息刚发出，江堪顿时意识到不对劲了：她家里人对裴曜似乎很是满意。
他换了个姿势，在床上正襟危坐。
杨心柠发来回复：“其实以前我大伯也给我介绍过相亲对象，但都是……嗯，各有各的缺陷吧。”
江堪一下子就懂了她话的意思，就是一群歪瓜裂枣的残疾人呗！
江堪：“你值得更好的人，你家大伯管得可真宽啊！”
杨心柠：“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哭]明天还有一个大伯安排的人要来我家拜访呢。”
江堪舒了口气，不是裴曜就行，否则他今晚做梦都不安稳。
行吗？也不行啊！
江堪：“既然你也不想见那个人，索性来找我吧，我开车带你去兜风。”
杨心柠：“不太方便吧？你明天没有安排吗？”
江堪：“只有早上有事，后面的一整天完全是空闲的。”
杨心柠：“什么事呢？”
杨心柠似乎处在斟酌之中。
江堪冒出一个想法：裴曜得知这件事后一定也约她了，如果杨心柠没答应自己，那她一定会和裴曜出门。
岂有此理！好胜的心火再次熊熊燃烧。
江堪心想，把自己的安排告诉杨心柠也不错。
一是她喜欢他妈妈，二是他能不露痕迹地彰显自己的脆弱，谁忍心在朋友妈妈的祭日当天拒绝他的要求呢？
江堪：“我明天打算去一趟墓园，去祭拜一下我妈妈。”
杨心柠果然很快回复：“谭鸢老师？你一个人去吗？”
江堪：“嗯，明天是她的祭日，我很多年没回来看她了。”
杨心柠：“几点呢？”
江堪：“我去计划的时间比较早，可能早上七点左右就要到那了。”
杨心柠：“那……我能一起去吗？”
这回答倒是在江堪的意料之外。
江堪：“这么早可以吗？要不我把时间安排晚一些？”
杨心柠：“当然。”
江堪：“那我明天去接你。”
杨心柠：“好。”
6月29日凌晨六点，下了一夜的雨停了，江堪准时出现在杨心柠家楼下。
她笑着跑上他的车，他关上车窗，问她在兴奋什么。
杨心柠用手语回答：【我偷偷跑出来的，家里人都不知道。】
江堪露出两颗虎牙：“怎么整得像私奔一样！”
他笑着启动车子，驶向城郊的一座墓园。
两人在墓区附近早市吃了早饭，顺便买了香和纸钱。
杨心柠买了很大一束花，直径接近一米。
她抱着那束又高又重的花向他走来，脸几乎要埋进花丛之中。
江堪笑着问她是不是太显眼了一点。
杨心柠说她很崇拜谭设计师，难得有机会去当面祭拜，当然要好好表达一番自己的心情。
江堪把花放进后备箱，顺手买了几束妈妈喜欢的百合。
奔驰车左拐右拐驶入山中。
江堪几乎没怎么来过江家祖坟的所在地，看着导航找了半天还差点迷路。
杨心柠问江堪，他不应该挺熟悉自家祖坟的位置吗？
江堪不愿提起自己和父亲矛盾，因为也会把不良情绪传递给她。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说太久没来过了，公墓前几年刚翻新过之类。
左拐右拐，总算是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车停在山脚下，两人一身黑白素衣，找到墓地管理员询问了一番，得到了大致方位。
天空阴云密布，弥漫着清晨雨后的潮湿。
香灰和黄泥碾于步伐之下，淡淡的百合香萦绕身侧，在本该炎热的夏日之中衬出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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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清的悲凉。
他们拿着准备好的祭拜用品登上山，找到了江家的坟墓所在处。
左边是江家的几位老祖，右边原本空置的一排墓坑上新添了一块墓碑。
江堪凝视着那块矮矮的碑板，上面只有一列大字：
江胜海爱妻 谭鸢之墓
转眼九年过去了，时间真是快。江堪心里满是酸楚。
她生前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死后却要被冠以他人之妻的名号。
江堪想过让妈妈摆脱这份屈辱，将她带回真正的家安葬。但她很早以前就和家里决裂了，他只知道自己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姨，却没有联系方式。
想来想去，毫无办法。
江堪一束束花摆在妈妈坟前，点了几柱香递给杨心柠，随后给自己点了几柱。
他举着三根香举在胸前，为在在此沉睡的谭鸢祭拜。
“妈妈，我过得很好，祝您在那边顺顺利利，比我更好。”
杨心柠用心声默念了几句祝福的话，将手中的香插到墓前，拿打火机点剩下的香。
回头偷偷望了一眼江堪，他举着香念念有词，似乎还有很多话想对妈妈说。
杨心柠自然以为是祷告和母子之间的知心话，于是专心插香。
她并未得知江堪此时说的一番话：
“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她叫杨心柠，也是一名设计师，和我很像……不只是我的朋友，也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她很喜欢你，所以，我了带她来见见你……”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祷告完毕，江堪把带来的纸钱放进铁桶里烧光。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亮成一片。
“再见了，妈妈。”江堪将最后一沓纸钱扔进火焰之中。
祭拜结束，江堪勾着铁桶，杨心柠走在他身旁，两人并排下山。
乌云散去，太阳开始出现。
两人笑着，认为这是吉祥的意象。
山下不止何时多了一辆宝马轿车，江堪扫了一眼车牌，笑容瞬间凝固。
江堪把奔驰的钥匙交给杨心柠：【你先去等我吧。】
杨心柠点头，离开时看见一个揣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朝江堪走来。
江堪表情凝重，眼里写满了敌意，转身往铁桶归还处走。
中年男人跟上来，酒糟脸上咧开一个笑容：“儿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江胜海出现在这里，江堪也是早有预料的。
江堪：“你不配见妈妈。”
江堪依然因为妈妈的死对江胜海怀恨在心。
江胜海呵呵一笑：“你学会抽烟了？来，给爸爸点个火。”
他抽出一根贵价香烟叼上，又递给江堪一根。
江堪右手确实拿着打火机，他忍不住骂道：“你神经病吧！这是用来点香和纸钱的！”
他真想把铁桶里那些尚有余热的纸灰泼到江胜海脸上。
江胜海掏出定制打火机将烟点燃：“刚在旁边的那个小姑娘，是你女朋友？”
江堪咬牙切齿道：“和你没关系！”
他把铁桶往归还区域的地砖上一扔，浑身发抖，不愿再和江胜海废话一句。
江胜海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在江堪身后道：“我还能不知道你这点臭脾气？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江堪走上奔驰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他双手握拳，瞳孔颤抖，脸气得泛红。
见此，杨心柠握住了他的手。
杨心柠：【还好吧？】她单手打手语。
“唉……”
江堪浑身一松，顺势倒在杨心柠肩头，缱绻地蹭了蹭她的颈窝，急促的呼吸逐渐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