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白听着她的吩咐把车骑到了城西一家私房菜馆。
菜品精致，厨师按位配餐，一位八百。
沈书白坐在包间里，看着面前摆了六道前菜，不知道该动手边的哪双筷子。
“太贵了。”
“贵什么，给你庆祝，物超所值啊。”林褚给他夹了一块牛肉，“书白哥哥，你都被破格录取了，是很值得纪念的日子。快吃快吃。”
沈书白这才拿起稍细一些的私筷。
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林褚坐在对面观察，也没再催他，自己喝着半壶花茶。
饭吃到一半，沈书白放下筷子。
“林褚。”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问。”林褚搁下茶杯，“你这个问题问了我八百遍了。”
“因为你每次都不回答。”
“这次也不回答。”林褚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趟洗手间，你把甜品吃了。”
她出了包间，拐过走廊，走到餐馆后门的吸烟区。
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早存了却没拨过的号码。
宋晨。
电话响了标准的三声。
“哪位？”对面男声沉稳，带着点低音的磁性。
“林褚。”
对面沉默了一下。
“林小姐。”宋晨的声音没变。
“宋总，见个面吧。”
“见面？”宋晨停了一下，“你和小行的婚约还没解除……小行也拜托过我找你。”
“我找你谈生意，你可不能把我卖了。”林褚点上一根烟，“你手里不是有家娱乐公司半死不活地挂着？我想收。”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你怎么知道这家公司？那是小行的公司。”
林褚猜想，他应该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这家公司是我手里的。
“你的事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林褚吐了口烟，“宋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对你没有恶意，诚心做生意。”
宋晨：“可以。明天下午我会派司机接你。”
“行。”
林褚挂了电话，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边上。
她站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已经黑透了，餐馆后巷的路灯照着一面斑驳的艺术砖墙，上面有只蜘蛛正往上爬着，下一秒又跌下来，随着风攀到了另外一边的路灯杆上，不多时，一张漂亮紧密的网，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幽光。
她看完转身往包间走。
推开门的时候，沈书白已经把甜品吃完了，正坐在那里发呆。
“吃完了？”
“嗯。”
“走吧，回家。”林褚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在前面。
沈书白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叫住她。
“林褚。”
“嗯？”
“我会努力的。”
林褚回头，沈书白认真的又重复了一句。
“我会努力的，努力变得有价值能帮上你。”
这次林褚不再拒绝，她说。
“好啊，我等你。”
第二天宋晨接人的车是停在城北林家金店的，林炜豪近期在外跑资金和货源，店面上的生意大多数时候都是丢给她哥林旭和她妈胡薇处理。
林氏金店开了很多家，城北这家算是总店。
知道林褚搭上了范氏的线，林炜豪对她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炜豪的商业嗅觉不差，知道这是一个可行的路子，他看不上林褚手头这一点蝇头小利。
于是打算向外找找，有没有直接的稀有金属矿源。
只是拓展新业务，哪有这么容易？
这盘蛋糕已经被太多人瓜分盯死了。
林炜豪出去注定会碰壁。
林褚巴不得林父在外头找，她好闷声将产业链做得越来越大。
宋晨的私人会所藏在一条老巷子深处，门口没招牌，林褚下车的时候，已经和司机聊得比较熟络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走廊很暗，脚下踩的是老木头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
黑暗的尽头有一扇门，林褚站定，轻敲了门。
“进。”
宋晨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上挂了轻薄透光的白色纱布窗帘，整个房间都很亮堂。
将宋晨硬朗的寸头和纯黑短袖套装所透出的尖锐气质磨平了一些。他有一双攻击性很强的眼睛，瞳色深黑，被掩藏在银丝镜框后边。
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林褚大方往里走，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他。比照片上更健壮，下颌线内收得干净，不笑的时候整张脸没什么多余表情，显得冷峻又疏离。
只是他抬头后，便开始笑，生人勿近的气势收得干干净净，显出几分儒雅来。
宋晨招呼林褚坐下，还替她斟了茶。
林褚从善如流地接上了他这样略显亲热的氛围，坐在了他旁侧。
哪怕两人第一次见面，林褚的回应也是恰到好处的友善。
省去了寒暄，林褚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桌面中间。
“宋总，看看这个。”
宋晨没急着碰。
“怎么说我也是小行的哥哥，林小姐见到我，不用这么客气，如果不介意的话，喊我一声哥也行。”
“宋总说笑了，在商言商，就事论事。今天我是来和宋总谈合作的，称呼还是正式一点比较好。”
林褚不进他的坑。
有些话看似是在跟你拉近距离。
实则在判断你的阵营。
话末，林褚话锋一转。
“况且，退婚只是时间问题，这方面，如果宋总愿意搭把手，感激不尽。”
宋晨明显对林褚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他表现的不明显，只是端起茶壶，又倒上了一杯茶。
这次只倒了三分之二，他移走林褚面前那杯满满的滚烫茶水，泼进了有隔栏的茶水台中。
“第一泡的头杯有点太苦了，第二泡刚刚好。林小姐尝尝。”
宋晨全程没有在意袋子里面是什么东西。
林褚也不着急，端起茶慢慢喝。
“听说令尊最近手头资金非常吃紧，前几天还联系我，我当然是很愿意帮忙的。只是…”
“我和我爸不一样，你和你爸也不一样。”
林褚直接打断了他这样文绉绉的表达方式，宋晨也不恼，只是闭了嘴，一副认真的样子，想听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温热甚至有些发烫的茶杯在林褚的指尖转动。
“我知道金盈宝是你给我爸提的方案，宋家早期投了将近20%的份额，前段时间已全部撤走了。按理来说，金价持续涨高，很少有人会理智止盈，资金链不会这么容易断掉。”
后面的话不需要接着讲下去，宋晨已经知道，林褚不像外面传的那样，是一个什么不懂的草包小太妹。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
“我和宋总谈的第一个生意就是，我可以按照两个月前的金盈宝市价，出售给宋总，金价还有的涨，现在抽身还太早了。”
“你想借宋家的投资名声盘活这个项目。”
宋晨听了她的提议，挑了挑眉。
“这么异常的金价，明显是大雷，我凭什么冒险？”
林褚有恃无恐地将喝剩的茶渣泼在了宋晨茶桌摆着的茶宠身上。
主动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第二杯，顺道还将宋晨的杯子斟满。
“宋总对我爸使的那一招，无非是想吃一波红利，顺带再搞垮我们城北的那家金店。宋公明应该下了死命令让宋总争到城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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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地的招标吧？”
“你就不疑惑为什么吗？是真的这块地有价值吗？说实在的，你爸眼光确实毒辣，但不是每一个他挑选中的目标，都是有价值的。”
林褚反客为主的动作一开始还让宋晨感到新奇。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宋晨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也不对，对他来说很有价值。但对你来说未必。城北这块地可是个大雷呀，宋总你千辛万苦的搞到自己手里，说不定可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哦。”
林褚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不等他发问，伸手又将摊在桌面上的那份文件拿了回来。
“看来，宋总对自家的业务也不是那么熟悉。那这份情报，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一直关注着林褚的小系统被她这一顿操作弄得有些懵逼。
看过宋晨通关攻略的人都知道，这个阶段宋晨根本就不知道城北那块地是有问题的。
之前的攻略者大多数会拿这一份情报白送给宋晨，以换取他的好感度。
就连刚刚林褚也是这么干的。
现在却不给了？
这完全和通关攻略上面的方法背道而驰啊。
“攻略上面不是这样写的呀。”小系统忍不住发问。“你不怕宋晨生气吗？”
宋晨是最忌讳别人质疑他的能力的。
果然，那边宋晨的脸也如小系统所说的那样黑了下来。
一瞬间，房间里刚才轻松的氛围消失殆尽。
可宋晨刻意制造的压迫感并没有影响林褚半分。
“林小姐好像很了解我们宋家？”再开口时，宋晨的声音也不复方才的温和。
“我不了解宋家，我只是比较了解人性。也比较了解你。”
“哦？”听着林褚这样大言不惭的话，宋晨被她吊起的兴致越发高涨。
“我要宋行的娱乐公司。我可以让人设局，把你摘干净，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双赢。”
“不是我不信任林小姐，就凭一份你看都不让我看的文件。我既要帮你们林家的亏损项目背书，又不能动你们家城北的那家金店，还需要把我弟弟的公司拱手让给你。然后你告诉我这叫双赢？”宋晨有些好笑地靠回了椅背上。
“林家的项目我能让你赚到钱，这看似飙涨的金价又不是没有规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弄垮林家不是你的本意，只不过城北的金店碍着了宋公明接下来的那块地规划的行动。”
“至于你和宋行的关系，狗屎一样吧。这样兄友弟恭的状态，你还想忍多久？”
话说到此，林褚也懒得和他打哑谜。
话也逐渐糙了起来，伸着头在茶桌上面张望。
“咳…”宋晨倒没想到林褚突然的变化。“林小姐，你在找什么？”
“你这有糖吗？最好是薄荷味的。”
宋晨看她这样子，有些失笑，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让人去买了。”
说着，他朝林褚伸手掌勾了勾。
“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得到了我的消息，我现在确实对你这份文件很感兴趣。如果真的对我有用，不光宋行的娱乐公司给你，金盈宝的投资也可以谈。”
“早爽快点嘛，一开始给你看，你也不看。”林褚将文件袋拍在宋晨宽大的掌心上。
如果现在系统能有表情，她的嘴巴肯定已经张成了一个 O。
林褚是怎么做到短短几句话，就让攻守之势逆转的？
“看吧看吧。”林褚伸手去拨弄茶桌上已经变色的小茶宠。
宋晨拆开文件袋，仔仔细细地看着，表情很是精彩，看到最后，几乎是有些压抑不住的喜悦，不过很快就收住了。
一直暗中观察的系统都快要对宋晨设定表上面那个“喜怒不言于表”的设定打问号了。
快速浏览了两遍之后，宋晨侧头问林褚。
“消息哪来的。”
系统：作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