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路走往枫叶林,为首的女子将黑衣脱下后青色衣裙露出,遮蔽的黑布扯下是张熟悉的脸。

    是茉莉!

    她身后跟着阿忧,她们在河边洗涤掌心的血污,起身踏入木船,船只行驶进乐蜀。

    蝴蝶也跟随她们的洗涤变回白色,飞舞在河水中,那清澈河下倒影着血色残骸。

    蝴蝶化作梨花落下,一双白净的手接过,此刻阿白看见一双满含恨意的眼眸死死盯着圣殿。

    这一切是画音的记忆!

    阿白想起在密林指尖被蝴蝶缠上,想必是那时无意识探寻。

    这是画音痛苦的来源,作为神明她该解决信徒苦痛,这才令她看见。

    阿白有些恍惚,密林、阿忧、茉莉和大管理,这一切恐怕都在画音的算计中。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杀了她们?

    那些黑衣人若是茉莉组织的,神明既已介入,云上不可能不察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被蒙蔽还是故意为之?

    阿白陷入沉思。

    许久未开口,阿无忍不住看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啊……”阿白回了句,抬眼有些迷茫。

    阿无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问:“大人刚才想说什么?”

    她只听到阿无的声音却没听真切。

    阿无脸色一沉,“没什么。”

    就不该关心她……

    阿白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怎么有些恼,却也没太在意,起身走向门口,拿下门闩后,推开门。

    密林已然恢复金黄,好似昨夜一切都未发生。

    阳光撒在她脸上,她感到没由来的轻松。

    回眸道:“大人,我们该走了,晒晒太阳也是不错的。”

    阿无靠在床头,听闻起身探了过来,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近距离看着她,她觉着有压迫感。

    他身上的青桔味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难闻的血腥味。

    阿白建议:“大人要不……换身衣服?”

    她眉眼间有着嫌弃,阿无俯身靠近她,一张俊脸就这样面对着,眼眸中带着戏弄:“不换你能如何?”

    “那只能惟愿阳光可以去味了。”

    阿白眨巴眼,很是无辜。

    阿无饶有兴致观她,鼻息钻进属于她的清香,那难闻的血腥也淡了些许。

    最终在她凝眸下他用神魄换了身白衣。

    有种翩翩公子、骚人墨客的既视感。

    阿白眉眼含笑,两人离开书屋朝着密林外走去。

    金黄树木之下,阿白悠闲慢走,身后跟着散漫的阿无。

    两人不紧不慢,一前一后,密林成为他们的陪衬。

    阿忧刚踏进密林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些许蝴蝶缠绕在阿白身边,她饶有兴致地抬手戏玩,阿无在身后观赏,时不时上手拽住她,避免撞上树桩。

    阿忧震惊,她从未见过阿无这般柔和的神态,一个念头在脑海闪过。

    瞬间被她掐灭,这不是个好念头。

    阿无这样的疯子真在意念神,这简直就是个糟糕的消息。

    她走上前喊道:“阿无,你还没死啊,我还想着来给你收尸呢?”

    她话音刚落,阿无便投来冷冰冰的视线。

    眉眼间很是嫌弃。

    阿忧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是为了救你才来的。”

    “当真是……”她从袖口抽出一浅蓝色手帕对着眼尾擦拭,抽泣声传来:

    “遥想当年,师尊在世千叮万嘱师门和谐。要互帮互助、莫要互生嫌隙、不过数载,你就忘记了?”

    “每每关心,回应的都是冷冰冰,一点看不见同门之情。”

    “饶是辜负我,满心满眼都是你,着急忙慌地赶来……”

    阿忧声泪俱下控诉。

    阿白站在后面已然习以为常。

    阿无不耐打断:“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需要你救?”

    “再在我面前提师傅,我杀了你。”阿无气场瞬间凛然,周围的温度都好似低了许多。

    阿忧见状扯了扯手帕,嗤笑:“就凭你个废物,当真是痴心妄想。”

    “没死的话,赶紧把茉莉交出来。”

    阿无皱眉:“什么茉莉?你别找茬?”

    “哈……”阿忧气笑了,叉着腰大声道:“我的师傅茉莉,你别说你不知道?”

    “五百年前她最后一封信来自泯司,作为邪神你不知道?”

    她一连问了两个问题,阿无始终面无表情,他对此毫无印象。

    “泯司都是阿斯在管,什么阿猫阿狗,我都要知道?”

    他一脸不屑。

    阿忧气愤指着他,“你……你说谁呢,找死……”

    她抬手掌心泛着蓝光,阿白见状立马阻拦。

    “阿忧大人别……我知道茉莉……”

    见阿忧看向自己,阿白斟酌后道:“前不久泯司恶徒作祟,许多信徒都殒身,其中便有茉莉。”

    她转而看向疑惑的阿无,提醒道:“大人也是见过的,在街市与大人大打出手的青衣女子。”

    阿白的话点醒了阿无,他恍然大悟:“是她啊……”

    “倒是个不错的对手。”他带着欣赏的口吻。

    阿忧一听顿时便明白阿白没有说谎,只有与阿无交手过且被他认可者,他才会这般。

    她一脸不可置信后退,连声音都在颤抖:“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阿忧眼底闪现慌张,雾气染满眼眶,霎时间转身逃离密林。

    她仓皇无措的背影,阿白知晓定是在难过。

    当时只道是寻常却不曾想是最后一面。

    阿忧跌跌撞撞跑到梨树下,望着满地梨花,心脏好似被揪住般生疼。

    记忆中茉莉温柔的眼眸,她曾细心照顾着自己。

    在梨树下她们席地而坐、圣殿中她为她力排众议、无渡河上她们乘船观景、月息花前一同等待花开……

    她的记忆中满是茉莉的身影,她总想着有一天会再见。

    那日她都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已经学会饲养月息花。

    只是不是很精,她想着等到下一次茉莉回来时再说。

    她完全能想到她脸上的欣喜若狂。

    可现在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阿忧望着飘零的梨花瓣,最终跌坐在地上,轻声抽泣着。

    花瓣不断洒下,落在她的裙摆,落入她的青丝,落于她对她的思念中……

    待阿白和阿无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背对着阿白,她却能感受到此刻她的悲伤。

    阿无叹气道:“早知道,当初便设法留她一命。”

    他眼底流露出一丝悲情,是因为同门情谊吗?

    她瞥见着他的侧颜思索。

    身后脚步声传来,画音和大管理紧随其后慌忙赶来。

    大管理一脸焦急地看向阿忧方向,刚想上前手腕被画音拦住。

    画音:“让她静一静,想来她是不希望被打扰。”

    大管理:“可是……她看起来很伤心,没有人安慰……真的好吗?”

    画音摇了摇头,瞥了眼阿白和阿无:“两位也别在这里等了,暂时留些空间给她吧。”

    她转身离开,大管理神色纠结一脸担忧地跟在她身后。

    时不时张望……

    阿白打量着画音眼底的悲伤,好似在伤心,可她知道她嘴角略微勾起的幅度代表着畅快。

    她欣然乐见这般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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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两人走远,阿白回眸看向阿无,显然他没有离开的打算。

    直至黄昏降临。

    阿白抬眼注视着皎洁的月光,有些腿酸地坐在一旁的草坪上,握紧拳头捶了捶小腿。

    属实看不明白阿无,一般安慰人的话都是在人面前,可阿无一动不动就这样听着阿忧的哭泣,久久凝视着。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阿忧,却也没有上前。

    随着阿忧哭声越来越大,他眉头紧蹙却也没动作,直至黄昏她止住哭泣,开始大笑起来。

    浅浅哼唱着阿白听过无数遍的歌谣,此刻她也渐渐明白了歌谣的意义。

    原以为阿无会一直待着,突然阿无回头看向自己。

    阿白捶打的动作停滞,抬头痴痴地笑。

    阿无有些嫌弃道:“回去了,她想静静。”

    阿白诧异看去,此刻歌谣停止,阿忧起身靠近着梨树,她的掌心贴合在树皮上。

    月色下,阿白窥见她滴落的泪珠。

    她点点头,从草坪上起身跟着阿无离开。

    临走前阿白还是不放心地回头望了阿忧一眼。

    她整个身躯都紧贴着梨树,好似在寻求一份慰问。

    梨花随风飘荡,茶山上遍地开满了梨花。

    一路上阿白都能闻到梨花夹杂着茶香。

    风吹拂时,一片片梨花被吹落,回去的路上仿佛铺了一条花瓣铺成的路。

    周围静悄悄的,她忍不住问:“大人,你会后悔吗?”

    “后悔没有救下她?”

    她想到阿无所说,便好奇。

    阿无停下脚步回头,一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好似深不见底的海水。

    无法窥探到真实的内心。

    阿无:“不会,那是她的命。”

    他转身的瞬间,阿白垂眸轻笑。

    是啊……万般皆是命。

    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

    阿白突然回想到王座陨落时,朦胧意识中的那位陌生的身影。

    他如沐春风般的嗓音却说的残忍的话语。

    “阿白,这是你的命,你逃不掉。”

    “和我一起为这世间献祭吧……”

    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压得阿白喘不过气。

    她从不信命……

    她要活……

    ……

    次日一大早

    急切地敲门声一波接着一波,阿白忍着困意,不耐地开门。

    刚开门,看见的便是阿无,阿白立刻扬起笑,瞥见他脸上带着得意。

    “大人这么早来是有事找我吗?”

    “阿忧已把忧神令给我,让我们随她一起回去。”

    “新的神明要诞生了。”

    阿白眼底的惺忪瞬间不见,她下移着视线,看向阿无的腰间,一枚刻着忧的白玉牌挂在那里。

    她不解道:“我们?月亮不是失踪了吗?”

    “被圣女找回了。”

    “这么巧,所以圣女和大管理也要一同前往乐蜀?”

    “自然……她啊……便是新的神明。”

    “新的神明吗?”阿白呢喃着看向远方,她想到大管理指尖的月轮。

    月轮是新忧愁神明的象征,代表着被神明选中。一旦出现月轮,旧神明便需要退位,这是乐蜀神明的规则。

    远处木屋下,阿忧正在对着大管理和画音说着什么。

    收拾好一切后五人朝着密林走去,阿忧走在最前,画音和大管理跟在她两侧,身后是阿无和阿白。

    看着阿忧和大管理的背影,阿白总觉得古怪。

    新神明出现的古怪?阿忧接受得也很快?

    偌大的月亮屹立中央,靠近月亮时阿白侧目与画音目光对上。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