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宿敌他哥契约成婚后 > 33. 第33章
    一番话坦荡不失分寸。

    几位世家长辈闻言,面上皆掠过几分讪然。

    他们皆是辈分深厚的老人,当众被晚辈驳斥,难免放不下面子,自然不肯低头道歉,只轻咳两声,摆着长辈的姿态颔首。

    “有心了,但我等省得分寸,不必多虑。”

    虽语气敷衍,但孟知华知道他们也不敢再妄议是非,便也不多做纠缠。

    今日是大长公主忌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再度行过晚辈礼,转身朝祠堂的方向离开。

    白日的宾客此刻都已散尽,车马绝尘,偌大的白府只剩满室的素白帷幔随风轻晃,香烛点燃的余烟缕缕,清冷又寂寥。

    孟知华走到祠堂门前,方才络绎不绝的祭拜之人早已尽数离去,祠堂之中空空荡荡。

    目光扫过空旷的厅堂,视线骤然一顿。

    祠堂正中的蒲团上,白清朗仍孤身跪立于此。

    往日里的他,永远少年意气,肆意洒脱,一派不知愁的张扬,是京中最无忧无虑的世家二郎。

    可此刻,他背脊微塌,头颅低垂,安静而落寞。

    烛火摇曳,将他孤峭的身影拉得极长。

    孟知华停下脚步,心底悄然轻叹。

    白清朗自幼长在大长公主身侧,承欢膝下,受尽宠爱。

    大长公主与白侯爷离世的年岁,他已然记事,十几年朝夕相伴的亲情刻骨入髓。

    今日与他而言,应是一场不同于白清简的,无处排解的悲恸。

    正暗自思忖,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孟知华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

    果然是白清简。

    他一身素白孝衣,身姿清挺,顺着庭径缓步走来。

    孟知华心头还是有几分顾虑。

    眼前白清朗的悲伤太过真切,但这是他们圆满亲情的佐证。

    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好不容易在那场并肩作战的马球赛后,像是近了一些。

    她怕白清简看在眼底,触景生情,心底再起芥蒂。

    几乎是本能一般,孟知华立刻抬步上前,拦在他身前,佯装随意绊住他驻足闲谈。

    “你怎么这么快来了?刚应酬完,不如先去多少吃些东西吧?”

    她语气轻快,刻意冲淡了一些悲戚的氛围。

    白清朗垂眸看着她刻意掩饰的小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目光如融冰般柔和下来。

    孟知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知他是怎么了,歪头问:“怎么了吗?”

    “不必担心。”

    他语气温淡平和,却让孟知华怔忡在原地。“我知道清朗在里面。”

    不等她反应,白清简已然抬步,越过她,踏入祠堂。

    烛火斑驳地投映在他素净的衣料上,随着他的步伐明灭变幻。

    他没有丝毫犹豫,走到白清朗身侧的蒲团上,屈膝跪下,背脊挺直,姿态肃穆,安静陪着身旁沉郁的少年。

    孟知华立在原地,见状心下倏然一软,紧随其后,轻手轻脚走入祠堂,在二人身侧跪落。

    偌大的祠堂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响,香火氤氲,似有若无的暖意稍稍驱散了满室寒凉。

    许久,一直垂首静默的白清朗,终于缓缓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兄长。

    少年眼底还泛着红,少了几分往日的顽劣,多了几分茫然与酸涩,声音沙哑低沉。

    “哥,你不怪……她吗?”

    怪她当年狠心将你送走,怪她从未伴你长大,护你周全,怪她让你十余载孤苦,受尽蹉跎,被世人非议。

    白清简没有应声,依旧挺着背,望着身前灵位。

    见他沉默,白清朗喉间微哑,又道:“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她这一生,享尽荣华富贵,留给世人满堂荣光,可什么也没留给你。你就算怪她,她也定不会怪你。”

    话音顿了顿,少年又自嘲地低笑一声:“可她那么早就走了,又留了什么给我呢。”

    祠堂内静得落针可闻,连排的火光轻轻晃动,映得兄弟二人的眉眼越发深邃。

    孟知华心头轻轻发酸,觉着气氛不妙,但又不好蓦然出言,就在此时,白清简终于缓缓开口。

    “不是还有我么。”

    寥寥几字,轻描淡写,孟知华心头却轰然一动,瞳孔微张,转头看他。

    是啊,他们母亲留下了他。

    留下了这个依旧念着血脉亲情,愿意归来守护家族,守护弟弟的兄长。

    他还有他,他们还有彼此。

    她看到,白清朗也骤然僵住。

    他怔怔看着自己兄长,眼底翻涌着巨大的震动,喉结滚动几番,却半晌失语。

    不过瞬息,他便迅速敛去神色的失态,飞快低下头,肩头紧绷,再不言语。

    又静静跪立片刻,晚风穿堂,带来丝丝凉意。

    白清简抬眸,看向身侧垂首的孟知华,温声道:“天色已晚,夜风寒凉,祠堂湿气重,你先回去吃些东西歇下吧。”

    孟知华抬首,轻轻摇头,眼神澄澈坚定:“我不累,我陪你们一起。”

    今日,他们兄弟二人都各有心结,她也不愿留他们二人独处,多一个人陪着,也算慰藉。

    白清简看她执拗的模样,也不再强求,只微微颔首,淡着声叮嘱她,注意莫扯了手上的伤。

    三人跪立直到过了既定的时辰,拜别了灵位,才算结束,一同起身,走出了祠堂。

    庭院被浓墨般的夜色浸染,月华如最纯净的染料,勾勒描画着白府的廊檐。

    夜深人静,一整日的应酬与祭拜,三人都未曾用膳,如今腹中皆空。

    跪了整晚,三人心情都已平复不少,但气氛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沉郁,淡淡萦绕。

    孟知华素来最怕这般压抑的氛围,忍了片刻,还是率先开口,故意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打破僵局。

    “前些日子的马球会上,你二人赢下比赛后,我可听说,京中不少世家姑娘都托人打探二叔的姻缘呢。”

    她侧头看向白清朗,眉眼弯弯,笑意清甜,“这么多名门闺女倾心二叔,二叔心下可有属意的?”

    白清朗闻言,眉头果然松了几分,轻轻笑了一声:“诸位世家姑娘各有风华,只是性子大多端庄守礼,与我天性不和,始终难以投缘。”

    一旁的白清简闻言,抬眸淡淡弯唇道:“哪日有了真正心悦之人,兄长替你做主。”

    见兄弟二人氛围缓和不少,孟知华默默低头一笑。

    白清朗眼底闪过几分促狭笑意,懒洋洋地挑事道:“恐怕未必。再好的名门闺秀,又怎及嫂嫂半分。兄长眼光太好,娶了嫂嫂,我做弟弟的,自然不愿落后。”

    孟知华:“?”

    不是,好端端的又扯她做什么?

    而且,听着他这玩笑,怎么这么不对味呢?

    她扭头,果见白清朗眉眼微敛,沉默不置一词,便赶紧笑着怼回去,缓和气氛:“你少胡说,婚姻大事岂能用来攀比?你好好修身养性,早日寻得良人才是正理。”

    说着,她给了白清朗一个警告的眼神。

    但这么一番说笑下来,凝滞的氛围确实也化解不少,毕竟连白清朗也恢复了一贯的欠打。

    白清简目光淡淡落在二人之间,心口再度漫开一股没来由的躁意。

    他清楚,自己又动了不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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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念,且最近频率越来越高。

    他再度执着按下,不动声色地淡声开口:“时辰不早,我去唤几位世伯一同用些夜宵。”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抬步离去。

    一下只剩孟知华与白清朗二人。

    夜色溶溶,遍洒庭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闲谈,整日的沉闷也冲淡不少。

    行至西侧园径转角,花树繁茂,枝影重重,夜风吹得花叶簌簌轻响。

    月洞门后的浓阴深处,悄然藏着一道妇人身影。

    她刻意敛息静立,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无人能察。

    不料白清朗常年练武,对周遭动静敏锐。

    风声叶落皆有规律,他早已发现她这阴影处格格不入,显然有另外的气息躲藏于此。

    孟知华收到白清朗静悄悄的示意后,也发现了那人,留心瞥了一眼,正是柳氏。

    柳氏是白家远房表婶,论辈分是府里头的亲近姻亲,这会儿正等着夫婿值守奠仪。

    近日来,他们几房都屡屡收到白府下人递来的消息,大多都提及大房两位公子相处不和,这掌家的新妇还日日与二公子争吵。

    他们好些人都信了,但柳氏心性多疑,从不轻信旁人转述,今日借着这忌辰,特意躲在暗处窥听,一心想要亲眼证实真假。

    他们仨在祠堂里久久不出,等了半日,柳氏才听下人说终于出来了,连忙赶了过来。

    孟知华心头清明,一下就知晓她的来意,飞快生出一计,但已来不及给身旁白清朗任何示意。

    她直接抬高语调,眉宇覆上一层愠恼:“这件事我早已同你交代过数次,我与你大哥都不同意,你次次随行妄为,实在太过任性!”

    白清朗见她突然发难,还说些听不懂的话,微微一怔。

    但他知晓,肯定与那窥探之人有关,应是演给那人看的。

    他缄默不语,没有拆穿她,但也没有配合演戏,只抱臂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发挥。

    孟知华继续出声,话语穿透层层枝叶,落进暗处之人耳中:“府中诸事皆需周全,岂能由着你一己之意乱来……”

    她侧脸正对着那洞门方向,柳氏看得真切那眉目间的烦扰,句句的数落也清晰可闻。

    所言果然不虚,大房叔嫂不和,内里有隙。

    得到验证后,她心满意足,不敢久留,借着浓荫的遮掩,悄无声息抽身退去。

    确认柳氏已然离去,孟知华才停了斥责,长舒一口气。

    白清朗这才笑着望她,挑眉问道:“好端端说着话,忽然训我,又是在筹谋什么?”

    孟知华笑:“既说起这事,还真需要二叔帮我一个忙。”

    白清朗停下脚步:“哦?说来听听,我若感兴趣,帮你又何妨。”

    孟知华眸底浮上一抹狡黠的光,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到一旁廊下,确认四下无人,才微微倾身凑近他,预备低声向他道出全盘算计。

    夜风卷着微凉的花香袭来,二人距离陡然拉近。

    白清朗下意识垂眸,视线猝不及防撞入她清亮通透的眼底。

    褪去平日里刻意的温婉,此刻她眉眼锋利,藏在端方皮囊下的冷静机敏一览无余,正是他多年未能再窥见的模样。

    温热呼吸浅浅交错,夜色安静,微风柔和。

    白清朗静静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悄然漾开一缕极淡的、无从言说的涟漪,片刻才缓缓回神,听入她的话。

    无人留意,不远处回廊之间,白清朗正立在树影之中。

    他没有上前打断,就这般安静看了片刻,眸色沉沉,最后悄无声息转身,重新消失在夜色掩映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