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宿敌他哥契约成婚后 > 32. 第32章
    孟知华立在层层青石台阶间,雀跃轻快的步履骤然顿住。

    融融日光里,二人眉眼含笑,相谈融洽,这一幕光景入目便觉般配。

    瞧着,他俩应是旧识,关系应当也不错。

    孟知华轻抿唇角,几经掂量,终究打算折返,不贸然上前打扰。

    但就在此时,颀立于草场之上的身影,似是心生感应,倏然抬头,目光精准锁住了台阶上的她。

    白清简遥遥望去,阶上少女立在天光里,周身被暖阳勾勒上一层柔软金边。

    四目猝然相触,她原本已经预备转身离去的动作瞬间僵住,一时显得有些无措。

    未等孟知华收回视线,白清简微微颔首,主动截断与沈秀芝的闲谈,抬手示意对方随自己上前。

    孟知华就这样看着他携着沈秀芝并肩拾阶而来,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她身前。

    沈秀芝步履温婉轻盈,眉目娴静,一言一行皆是世家贵女的端庄气度。

    望见孟知华,她率先微微屈膝行礼,轻柔恭顺:“白夫人。”

    白清简多走了两步,自然地停在孟知华身侧,与她并立。

    他手中握着那柄鎏金镶珠的马球杆,姿态从容坦荡,为二人引荐。

    “这位是长洲沈家二小姐,沈秀芝。方才我与清朗赛场得胜,沈小姐特地前来道贺。”

    “这位是我的夫人,姓孟,名知华。”

    听到他介绍自己为夫人,不知是尚不习惯还是怎的,孟知华的脸有些不自在地热了起来。

    她敛起神思,向沈秀芝回礼问好。

    引荐过后,白清简顺势直言,将方才二人交谈的缘由坦然道出,字字清明:“沈小姐外祖是京中老牌木作世家,精微镂刻之技冠绝京华。这柄球杆既已是你的,我便想托沈小姐代为引荐,请顶尖匠人于杆身刻上你的名字。”

    原来他方才驻足与沈秀芝交流,并非闲谈叙旧,竟是为她考虑这般细碎的事。

    孟知华心下微微一动,面上仍微笑如旧,向沈秀芝再行一礼:“如此甚好,便有劳沈小姐费心了。”

    沈秀芝望着眼前郎才女貌,默契十足的二人,眸含浅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能为白大人与白夫人效劳,是我的荣幸。若是方便,我先让人将球杆取走,稍后我便命家中匠人登门来取,定将此事办得妥帖。”

    几句简单寒暄过后,沈秀芝命人来取走了那柄球杆,告别二人,转身隐入人流之中。

    阶前只剩他们二人,微风轻轻拂过,吹动孟知华鬓边碎发。

    她抬眼看向身侧挺拔的男子,欲言又止。她有很多好奇的事,想向他八卦。

    沈秀芝倾慕于他的流言是否属实?从前沈家提亲被拒,又是为何?他如今又是怎么看待沈秀芝呢?

    可话到唇边,又咽了下去。

    说到底,他们本就只是契约联姻,空有名分。

    她陡然问起这些过往的事,反倒像在……吃醋。

    二人名为夫妻,实则互不干涉,她本就无资格过问。要真追问,反倒好像显得她斤斤计较,失了分寸。

    几番斟酌,孟知华终究决定闭口不谈沈秀芝,抬脸转向他,语气轻快:“今日多谢你了,这柄球杆我真心喜爱,如今刻了名字,更是难得。平日你从未显露,没想到,你的马球打得也这样好。”

    白清简垂眸,落入眼底的是她舒展明媚的眉眼,澄澈鲜活,他唇角微扬。

    “早年稍有涉猎罢了,不足称道。”

    上了看台,孟知华又笑道:“我去找晚宁说说话,就在近处,不会走远,更不会下场。你自去忙碌便可,不必顾及我,我省得分寸。”

    见他颔首,孟知华弯眸朝他一笑,转身快步融入人群。

    白清简的目光静静追随着她的背影,少女身姿娇俏灵活,因心底欢喜,步履轻盈得像踩着轻风。

    直至那抹亮色彻底远去,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孟知华穿过看台错落人流,不多时便寻到了凭栏而立的苏晚宁。

    苏晚宁正倚着木栏,看场下的激烈比试,清风拂动她的浅紫罗裙,见孟知华走来,眉眼温柔弯起:“瞧你这满脸洋溢的笑,定是欢喜坏了。”

    “自然欢喜。”

    孟知华也轻轻将手臂搭在栏边,眼底亮亮的,“你瞧着应当也很吃惊吧,那柄球杆,竟真的和当年我的那杆一模一样。当年我那柄,可是先皇知晓我偏爱马球,特赐给我父亲的,没想到竟还能看到一样的。”

    二人并肩凭栏,低声闲谈,笑语轻柔。

    草场之上马蹄奔逐,人声鼎沸,暖煦天光洒落,二人相依的身影被拉得绵长。

    日暮渐临,赛场喧嚣慢慢褪去,宾客三三两两结伴散去。

    疏朗的风裹挟着青草与花木的清甜,拂面而来,松弛又惬意。

    孟知华与苏晚宁顺着后场小路缓步往外走,正低声点评着方才赛场的战况。

    倏地,几句闲语随风钻进了她们耳里。

    孟知华的笑语骤然止住。

    她悄然移步,绕过几株矮树,只见不远处雕花廊柱的阴影里,两位世家老者正驻足闲谈,语声压得极低,话语还是顺着风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听闻圣上感念旧情,届时会亲临白府祭拜。”

    “话虽如此,白府这风光背后的旧事之闻,这许多年也未断过啊。据说当年这白大公子,未足两岁就重病难养,白家将他远送修养,说是求医,但人人都说,就是舍弃。”

    “虽是传闻,但我觉着也不无道理。不然也不会送走那大公子没多久,二公子就降生了,府中宠爱与资源,都尽数偏向了这小儿子。”

    一字一句,模模糊糊地钻入孟知华耳中。

    她脸上笑意缓缓褪去。

    人人皆知,白清简幼年便被送去仙山养病,孤身一人熬过数年光阴,治病求学,最终还凭一己之力金榜题名。

    关于白家凉薄弃子的流言,经年来她也有所耳闻,且白家从未出面辩驳澄清。

    如今白清简回京,这些陈年诟病,怕是又死灰复燃了,竟是随处可闻。

    苏晚宁瞧出她神色变化,轻轻碰了碰她胳膊,低声道:“不过是老者间的无聊闲谈,真真假假,别往心里去。”

    孟知华轻轻点头,没有多言语,与她继续前行。

    未几多时,马球会正式落幕。

    …

    转瞬十日飞逝,便是大长公主十年忌辰。

    圣谕早已传遍朝野,圣上念及大长公主旧日情谊,亲笔题写祭文,御赐无数祭品,更是在忌辰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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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驾亲赴白府致祭。

    白府之内遍悬素缟,青毡铺地,礼乐低徊。

    京中王公、世交权贵络绎登门祭拜,车马塞满长街。

    孟知华一身素色衣裙,不缀珠玉,冷静调度府中上下,接待应酬,礼数周全。

    祭礼盛大肃穆,圣上亲临,行祭拜之礼,满堂宾客肃立。

    圣驾离去之后,大部分宾客也跟着陆续告辞。

    唯有几位宗族资深长辈,依循礼制需留守府中值守奠仪,被下人引至偏殿茶座暂作休憩。

    几人闲谈饮茶,今日终究是大长公主忌辰,他们都很默契,无人敢公然提及大长公主之事。

    可茶盏起落之间,话题还是绕回了大房。如今京中流言早已再度传遍,任谁私下都免不了要议论几句。

    “……他二人相继离世,余下两位公子。那个大的更是早早便被抛离家门,福气也没享着。”

    “说到底还不是个命薄的,幼时养不活才扔去仙山,生了个小的,谁能料到,他竟能硬生生熬出一条命,活着回京。”

    “是啊,他能有今日地位,也就是当年命大侥幸……”

    话语声压得极低,只在他们一圈人中流转。

    殊不知花木掩映的拱门后,白清简正端立其间。

    他一身素白孝衣,肩背挺拔如松,面上平静得如同未曾听闻。

    无数细碎片段,不受控地一闪而过。

    山林间袅袅药气的丹炉,独自提笔苦学的孤冷长夜,遥闻京中府里满堂喜庆……

    转瞬,他悉数强制压下。

    指节慢慢收紧,又松开,掌心已然泛凉。

    正欲转身离去,他抬起眼,花叶缝隙间,他正好瞧见廊下另一侧的孟知华。

    她定然也听见了。

    他表情依旧淡漠无温。

    这般闲言碎语,她必然早已听遍无数。

    至亲骨肉尚且能因幼子体弱便狠心弃置,外人生出偏见鄙夷,原是情理之中。

    她大抵,也不会例外。

    他正欲举步离去,却见廊下那抹素色身影抬步上前,行至茶座近旁,微微欠身行礼。

    姿态是晚辈的恭谨,语声却是不容置喙的冷肃。

    “诸位世伯。今日为仙去的大长公主忌辰,本该专意追怀。府中早年家事内情,局外人无从窥见全貌,经年辗转,早已失真失实,怎的还在此重提?”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立场却仍分毫不让,“我夫君如今的功名权位,皆是一步一履凭才学实干挣来,并非什么侥幸苟活得来的福气。今日府中重孝,还请诸位只谈祭奠缅怀,这些无据私论,若是外传出去,既辱逝者,亦辱当朝臣子,得不偿失。”

    言罢,她又浅浅再行一礼,姿态谦和:“晚辈斗胆直言,若言语间有所唐突,也是不愿闲言滋生是非,还望诸位世伯海涵。”

    光影缓缓流动,香烛细烟袅袅漫过回廊,浮尘在碎光里轻轻浮沉。

    院外风声、人声、礼乐余响犹在,整座白府依旧喧嚣未歇。

    可拱门后的一方阴影里,所有纷扰尽数被浓枝密叶吞敛。

    白清简立在暗处,所有声色动静,这一刻尽数褪色淡去。

    唯独廊下那一抹素衣身影,澄澈清晰至极,占满他全部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