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宿敌他哥契约成婚后 > 28. 第28章
    白清简垂眸看她腕间浸透出来的血痕,薄唇微抿。

    那些不合时宜的心绪,被他硬生生压入深处埋起,不着痕迹缓缓松开她。

    他只立在原地,吩咐了绿绮持他宫牌,随车先行去请张太医,又遣了另一名侍女就近前往药铺,取来两卷包扎的洁净纱布来。

    不多时,侍女取来纱布,垂首等候吩咐。

    白清简目光落定在孟知华微垂的右手,温沉道:“仔细为少夫人包扎,力道放轻,切莫弄疼她。”

    侍女依礼上前,小心翼翼替她包裹腕间伤处。

    白清简在一侧静候,眸色清沉。

    上一回她伤重,是他亲自俯身,一寸寸替她细细裹伤,指尖细腻触感仿佛仍真切。

    可今日情景相似,人近在咫尺,他却克制着,半步未敢靠近。

    从今往后,他便该与她保持这般距离。

    身前的她定定看着侍女动作,偶尔因刺痛蹙起眉峰,眉眼依旧清阔,不见半分怨怼。

    她似乎半点未曾察觉刻意拉开的距离,或是与昔日的差别。

    还言笑晏晏地问他们怎么会来,又解释一番自己今日收到消息,以为他们无暇理会,便赶了过来。

    一旁的白清朗凤眸微挑,散漫开口调侃道:“嫂嫂今日倒是刚烈,一人对峙这些个恶徒,半分不退,逞了英雄,倒忘了旧伤,现下终究是自食苦头了。”

    孟知华的伤口疼痛不止,本来就烦,听他这般戏谑口吻,更是想翻白眼,抬眸淡淡回怼:“二叔久戍边关,惯懂沙场铁血杀伐,未必通晓内宅层层阴私。这群人本就准备暗中蚕食,我今日若退让半分,往后更无宁日。”

    “受了伤还这般能言善辩,不肯服软。”

    白清朗笑意很淡,扬眉看着她,“从小到大,你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倒是半分未改。”

    孟知华听他如此直白说起往事,愣了一瞬,但很快,心中便了然了。

    他这话,是在向她暗示。

    想来,他们兄弟二人已然谈及她与白清朗年少的纠葛过往。

    她本来就打算寻机会,当着白清简的面,重演与白清朗昔日的针锋相对,印证昨夜的说辞。

    如今看来,都无需刻意出演,直接旧仇复燃了。

    他此番回京,屡屡刁难她,大抵还记恨着当年她拒他心意的事吧。

    纵然戍边之前,他曾出手对付李家,可远赴边关数年,冷静沉淀之后,余下的,对她多半只剩怨怼了。

    如此想通后,孟知华也再无半分顾虑。

    本就是他率先挑起纷争,既然如此,她何须一再隐忍退让。

    二人一来一回,言语间火药味漫开。但与少时不同,孟知华还需得维持几分端庄。

    白清简静立一侧,默然旁观。

    他看得分明,孟知华在他面前一直温顺得体,守礼有度,从未像如今面对白清朗时,展露这般锋利而鲜活的一面。

    无需铺垫或磨合,二人瞬息便能交锋对峙,这是旁人所无法企及的默契。

    且他怎会看不出,白清朗并非蓄意挑衅,只为从疼痛上转移她的神思罢了。

    白清简眼帘轻垂,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争执片刻过后,孟知华伤处已包扎妥当。白清简遣了手下处理余下的事,三人一同返程回府。

    归府不多时,张太医也匆匆赶到,即刻来为孟知华诊查伤势。

    白清简与白清朗并肩立在廊下,静默等候。

    张太医指尖轻按她小臂筋骨,细细检视新旧叠加的创口,看她强忍痛楚的表情,神色愈发凝重:“夫人旧伤崩裂复发,叠加新创,已然伤及筋骨脉络。往后需长期静心调养,痊愈之前,万万不可提举重物,也不可强行用劲,但凡拉扯筋骨,便会加重伤势。”

    他微微叹息,郑重叮嘱:“若是再三劳损,必会落下陈年顽疾,每逢阴寒雨雪之日便反复作痛,届时再无根治之法。”

    一语落定,孟知华心头骤然沉落。

    她自年少习武,十余年来枪不离手,那杆银枪曾是她最恣意的寄托。

    可今日这一伤,不止日常起居受限,漫长时日里,她怕是再也无法握枪操练,甚至连寻常运力也是不能了。

    绝望瞬间堵满心口,她忍不住追问:“太医,我需多久方能彻底痊愈?”

    张太医缓缓摇头,语气迟疑:“此事难以定论,快则一年半载,慢则……”

    余下话语他不再直言,只温声宽慰:“夫人不必忧心,我会定期来复诊看治,夫人只需谨遵医嘱,安心静养,按时用药,定然会日渐好转。”

    孟知华闻言,垂眸看着腕间慢慢缠上的素白纱布,整个人骤然安静。

    廊下两人也清楚听闻两人的对话。

    白清简心底清楚,是他那时筹谋了那场刺杀,才叫她受了这伤。

    今日再添新伤,也是因他的犹疑而起。

    他清晰地看到,她听完张太医的话,神色骤然黯淡,整个人像是失了颜色。

    他从未见过向来明媚爱笑的她,这般落寞模样。

    他喉结微滚,微微侧身,望向庭院当中的花木,大掌骤然收紧,死死攥着那枚玉扳指。

    廊下仆从皆以为她是惧怕落下顽疾,故而心神恍惚。

    唯有白清朗,清楚她心底的症结。

    他深知,孟知华从小心性要强,且视枪如命,本来出嫁后,定然已少了许多机会操练,如今再遭重创,于她而言,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

    见她低眉失神,陷在情绪里,白清朗故意嗤笑一声,斜倚廊柱,戏谑道:“嫂嫂方才在西城,还气势逼人,不当那伤一回事,怎的如今见了太医,便这般失神了?”

    熟悉的调侃腔调,正是他们年少时的相处方式。

    孟知华缓缓收回几分神思,侧眸看向他。

    白清朗正斜倚廊柱,眉眼轻挑,朝她勾唇一笑。

    孟知华清楚,这一次,他并非刻意嘲讽。

    她也明白他的用意。他向来惯用这种拌嘴的方式,将她从纷乱心绪中拉出来。

    她低下头,无力一笑:“二叔闲来无事,总爱挑我的短处。只是如今我身子不适,难免失神,二叔就莫要拿来说笑了罢。”

    “并非说笑。”

    白清朗见她注意被吸引来,顺势接话道,“我只是看不惯嫂嫂人前强硬逞强,私下却暗自消沉。早知伤势深重,方才何必硬撑出头?”

    孟知华本就心中郁结,纵然知晓他的用意,却也无心与他唇齿交锋,只淡淡垂眸,轻淡地回了他:“我伤口隐痛难忍,需静心静养。二叔若无旁事,便先行回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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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朗见她如此,也不打算再多言纠缠,只重重叹息一声,抬眸深深看了一眼伫立廊下的白清简,几度欲言又止,终是只颔首示意,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庭院花木微动,天色阴沉,四下安静。

    孟知华缓过一口气,张太医已然换药妥当,再三叮嘱过调养禁忌,备好汤药方子,才提着药箱躬身道别。

    白清简亲自送太医出府,复又折返归来。

    孟知华小心安置好伤手,见他回来,本欲开口叫他去忙,不用管她,却察觉到,气氛比方才还要沉重了几分。

    白清简就站在她身边,静静望着她,目光下落到她缠着白纱的手。

    孟知华正要说话,便听到他缓缓开口,不知是否因嗓子干哑,声线裹上了一层滞涩。

    “是不是很疼?”

    孟知华还以为他有要事相商,却不想他会这样问,微微一怔,抬眼望他。

    他一身朝服未换,清挺骄矜,可那双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却似积着化不开的浓墨。

    她尚且还未叫过疼,怎的他反倒这么沉重?

    难道是他觉得,他们二人只是契约关系,不忍让她这般受牵连负伤?

    其实,孟知华并不觉得,自己受伤的事要责怪谁,更不会因此怨天尤人,一蹶不振。

    从一开始的刺杀令她蒙伤,就是意外。今日之事也是她自愿做出的选择。

    一切皆是定数,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任。

    既来之则安之,她不会剥夺自己悲伤的权利,但她也不会让自己沉浸于此,只会盼望情绪快些离去,好让她重新振作,好好养伤。

    她也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痊愈如初。

    由此,她也不需要谁愧疚,更不需要谁可怜。

    孟知华打起几分精神,向他展开一抹笑:“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待会儿喝碗汤药,静养片刻就好。”

    她的笑意坦荡,话语轻描淡写,却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向了某处。

    白清简指尖用力抵着玉扳指的纹路,快要将其碾碎,方才强行压下那翻涌而上的涩意,但仍不受控制地,沉沉堵在胸腔。

    他比谁都清楚,她本不该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他是所有风波的始作俑者,是将她一次次拖入险境的罪魁祸首。

    到头来,她却还要笑着宽慰他,强装无碍。

    胸腔里的酸涩汹涌欲裂,几乎要冲破他层层筑起的防线。

    可他偏要硬生生压下这些,埋葬决心不再复现的心绪,这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即便如此,他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手臂上的白纱布,喉间发紧。

    良久,他缓缓敛尽眼底所有暗流,重新铺展开一贯的眉眼平和,云淡风轻:“那便好。若无事,我便先去处理政务了。你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差人来。”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他侧身抬步的刹那,孟知华忽然轻轻开口,出声叫住了他。

    “白公子。”

    她的声音轻柔,但瞬间止住了他的动作。

    清风穿廊,卷起细碎落英,四下寂静无声。

    孟知华望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缓缓道:“你心里,是不是藏着别的事,想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