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客厅的光线正从窗口斜切进来，铺在地板上一道温暖的浅金色。
她抬头，殷昼站在那里。完整的身形，完整的轮廓，完整的面孔正对着她的方向。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低头。
“以后抬头看你。”她说过。他记住了。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距离比昨天近了一点点。他没有低头，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抬眼时正好接住他的目光。完整的面孔正对着她，暖色的瞳孔稳定地亮着，她看过去的时候像在看一片完整的、没有遮挡的昼光。“你今天抬头了。”
“你说以后抬头看你。所以抬头了。”
她没有移开视线，低头伸手翻他的袖口。指腹触到布料边缘的那一刻，她停了一下——因为他的袖口是垂着的，边缘朝下。但他垂着的那只手，在他看到她走出来的那一瞬，微微抬了半寸，像是想向前，又收住了。这个小动作被她注意到了。“你刚才是想伸手？”
“对。但还没到你翻完的时候。”
“那你现在伸手。”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垂着的右手从袖口里抬了起来，掌心朝上，往前伸到离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停住了。她翻完他的袖口之后，低头看着那个摊开的掌心。浅黄色的袖口翻好了，他的手伸在她面前等着。没有要求她放进去，只是摊着，像是说：你可以放，也可以不放。她看了他的掌心大约两秒。然后她把自己的右手放了进去。掌心贴掌心。
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极轻微的波动——不是心跳，不是温度，是从他掌心通过接触点传过来的某种沉淀已久的确定。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包进了掌心里。没有用力，没有紧握，只是包着，像一只手掌终于落到了它一直在等的位置上。
“你伸手之前等了多久？”
“从你说‘以后抬头看你’开始。昨晚躺下之后，我一直在想明天早上什么时候伸手比较合适。”
“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你低头翻袖口的时候。”
她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晨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握手的区域，把掌缘的轮廓照得清晰。“你今天伸手了。”
“对。”
“明天也会伸手吗？”
“会。每天你走过来的三秒里，我都会伸。”
她松开他的手走回客厅，走进门框之前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明天不用提前伸手。等我走近了再伸。我走近的时候，会先看见你手心朝上。”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掌心，然后慢慢收拢手指，把空气握进手里。“好。”
团子来送早饭的时候，殷昼仍然站在门框里。右手垂着，袖口翻好，掌心的朝向从垂着的状态微微朝外偏了半度。团子蹲在茶几旁边仰头看了他一会儿。“殷昼哥哥，你今天的手掌心朝外了。”
“因为明天她走近的时候要先看见我手心朝上。”
团子偏头看了看沙发上的林知意，又转回来看殷昼。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你明天伸手的时候，她会放进去吗？”他低头看了团子一眼：“她今天放了。”
团子蹲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站起来叼着空饭盒走了。尾巴尖扫过门框的时候，比平时轻了一点。
傍晚路灯亮了的时候，殷昼站在客厅门框边没有离开。林知意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你今天一整天都站在这？”
“中间坐过。你午睡的时候我坐在窗台上。你醒了之后我又站回来了。”
她端着水杯走到他面前，距离半臂。“你站在这里的时候，想什么？”
“想你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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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推开门的瞬间。”
她端着水杯没有喝。“那个瞬间你看到了什么？”
“你推开门的时候，光先到你肩膀上，然后是你整张脸。等你走到我面前，大约三秒。”
“你数了？”
“没数。但记住了。”
她把水杯放回厨房，走回卧室的时候经过他身边停了一步。“你明天站在这里的时候，我可以先不放进去。我可以先翻完袖口，然后把手停在你掌心上方，停一秒再放下去。”他站在门框里看着她，完整的面孔被路灯的光从侧面勾出一道暖边。“好。”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门，他站在那里。手心朝上，等着。她走过去，伸手翻完他的袖口，然后她的右手停在他摊开的掌心上空大约一毫米的位置，停了一拍。然后落下去。掌心贴掌心。他在她落下去之前的最后一秒，感觉到那一毫米的距离传来的微温。他等她落下来的那一秒，完整地感受到了“即将接触”的状态。
“今天你等了一秒才放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
“那一秒里我已经感觉到你的温度了。你还没碰到之前，温度先到了。”
她收紧手指握住他的手。“明天我停两秒。”
晨光从窗口涌进来铺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他站在门框里，完整的身形正对着她。她的左手翻完了他的袖口，她的右手停在他掌心里。两个人的视线在晨光里对着。
“殷昼。你明天还是站在这里等我。”
“会。”
“明天我停两秒再放进去。”
“好。”
她松开手走回客厅，但他掌心里那一秒的温度留了一会儿才散。
窗外槐树的叶子在晨光里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原位。风把浅黄色外套的袖口边缘轻轻掀起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