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推开阳台门的时候，殷昼已经站在那里了。
晨光从槐树上方漫过来，落在他的肩线上，浅黄色外套在光照里泛着温润的色调。他听见她出来的声音没有回头，但他右手垂在身侧的位置微微调整了半寸——袖口已经翻好了，边缘朝外，和前两天一样的角度。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指宽的距离，和以前一样。袖口在垂着的位置上轻碰了一下，浅黄布料搭着灰色针织面，风一吹就轻轻翻动一下又落回去。
“你先到了。”她说。
“对。”
“你站了多久？”
“大概六七分钟。没计时。”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提前翻好了袖口，提前站到了阳台上，然后站着等。”
“因为今天是我先到。”他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你说过先到的人站旁边等。我今天先到了，所以站旁边。”
她收回视线。“那明天我先到的时候也站旁边。”
风从阳台侧面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袖口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两片布料在风停之后维持着交叠的状态。
“殷昼。”
“嗯。”
“你明天先到的话，不用提前翻好袖口了。”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我会帮你翻。”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她，完整的身形在浅黄色外套下微微动了一下。“你会帮我翻。”
“会。你站在那里等着就行了。手垂着，袖口垂着。我出来之后帮你翻。”她说完了，没有补充解释。
他转回去看着槐树的方向，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说：“好。”
站了一会儿，风又吹了一下。两片袖口翻起来又落下去，浅黄色布料边缘擦过她的灰色袖口边缘，落回原位的时候叠得更密了一些。她没有移动。他也没有。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说：“你今天站着的时候右肩比平时抬了半毫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可能是因为知道你会出来。”
“知道我会出来就抬了半毫米？”
“嗯。意识先到的部分会体现在肩膀上。”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现在意识在哪个位置？”
他停了一下。“在你袖口的边缘。”
她没有回答。她把自己的右手从卫衣袖口里伸出来，指尖碰了一下他袖口翻卷起来的布料内侧——浅黄色棉麻布的内衬面，比外面柔软一些。她碰完那个位置，把手指收回了袖口里。
“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它转移到你碰过的那片布上了。”
晨光从槐树上方又升高了一点，把阳台地面上的影子从斜长拉成斜短。两个人的袖口在风里叠着，安静地贴了一会儿。
她转身往客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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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提前站到阳台上，袖口垂着。”
“好。”
她走进客厅之前停了一步：“我出来的时候会碰你。”
“好。”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她走进门框消失在走廊里，然后低头看了自己的袖口一眼——边缘翘着的弧度还保持着，和前几天一样。但他注意到布料内侧有一小块区域比别处稍微平整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过了一瞬。他用另一只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温度还在，正一点一点散掉。
傍晚团子路过走廊的时候，殷昼正坐在窗台边。浅黄色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袖口垂着。团子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殷昼哥哥，你今天怎么没有把袖口翻上去？”
“因为她说她会帮我翻。”
团子坐在走廊地板上仰头看着他。“她说明天会帮你翻吗？”
“会。”
团子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尾巴尖扫过门框边沿，没有多问。
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口涌进来落在衣架旁边，浅黄色外套的袖口垂着，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殷昼坐在窗台上偏头看着那件外套。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袖口内侧那一小片区域——早上她的指尖停过的地方。布料表面的温度已经完全散掉了，但他记得那个位置的触感。
他站起来把外套挂正，袖口朝外保持垂着的状态。然后他走回窗台边重新坐下来。看着那件外套，等明天早上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