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推开阳台门的时候,殷昼不在。
晨光已经漫过了槐树顶上,风从侧面灌进来,把他平时站的那块地面吹得干干净净。浅黄色外套没有出现。完整的轮廓没有出现。他的位置空着。
她站在门口看了那个空位置两秒,然后走过去站到了他平时站的地方。鞋尖对齐栏杆底部那条横缝,右肩正对着客厅窗框中线,面朝槐树方向。她站在他的位置上等。
风把她的卫衣袖子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动。过了大约三分钟,客厅方向传来脚步声。她从自己站的位置偏头去看——殷昼从走廊走过来,刚出客厅门框。他看见她站在他的位置上,脚步在空中停了半个节拍。然后他继续走过来,走到阳台门框边停住了。“你先到了。”
“对。”
“你站的是我的位置。”
“你平时站的就是这里。”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袖口翻好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浅黄色的边缘还垂着,没有翻上去。“忘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把自己右手的袖口边缘翻了起来,翻到他平时保持的那个角度。然后她把手收回去。“现在你过来。”他走过去。站到她旁边,两个人都面朝槐树方向。她站在他的位置上,他站在她平时站的位置旁边,两个人的位置交换了。
沉默了一会儿。“你站在我位置上的时候,风往哪个方向吹?”“右侧面。你平时站的时候肩线会微微往左偏。”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过自己站着的时候是什么姿势?”“嗯。因为你说过我站姿的时候肩线是直的。”她收回视线:“你站我位置的时候感觉怎么样?”“比你那边矮半厘米。地面有一块砖是松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现在知道了。”
站了大概五分钟。浅黄色外套的袖口一直垂着,没有翻上去。她的袖口翻着,边缘朝外翘。“你的袖口今天没有翻。”“因为今天你先到的。”她看着他。“那你明天提前翻好,我先到的时候也能看到它翻着。”“好。”
她把自己的袖口翻下来了,恢复了原来的位置。“今天交换位置——明天换回来。”她转身走回客厅。他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她走进客厅之前听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明天换回来的时候,你站你的位置,我也站我的位置。”她没有回头。“好。”
窗台上的浅黄色外套在晨光里被风吹动了一下。他走进客厅时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它自己保持着他今天出门前的角度,袖口还是垂着的,和他早上穿出来时一模一样。他伸手碰了一下袖口边缘,把它翻了上去。然后他走到窗台边坐下。
傍晚团子来送晚饭的时候,注意到殷昼坐在窗台上,浅黄色外套的袖口是翻着的。他蹲在茶几旁边看着那个袖口,然后小声问了一句:“殷昼哥哥,你今天早上不是忘了翻袖口吗?”他坐在窗台上低头看了一眼:“她帮我翻了。”“那她明天也会帮你翻吗?”“明天我提前翻好。”团子蹲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叼着空饭盒转身走了。尾巴尖没有扫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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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沿,而是轻轻扫了一下殷昼的膝盖侧面——接触了一下就收回去。
他低头看着膝盖侧面那一片被白毛扫过的地方,轻轻压了压那里的布料表面。然后他继续坐在窗台上看着那件浅黄色外套。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脚边。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门的时候殷昼已经站在那里了。浅黄色外套,完整身形,右手垂在身侧,袖口翻着。边缘翘起的角度和昨天她帮他翻的那一次一模一样。“你今天提前翻好了。”“因为你昨天说了。”她走过去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和他之间隔着她原本的距离。两片袖口——她今天也提前翻好了自己的——在垂着的位置上轻碰了一下。“你袖口翻好了。”“你也翻了。”
“今天谁先到的?”“你。我出来的时候你在阳台上站着。”“那明天我等你。”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等多久?”“等到你站在阳台上。”她说完之后没有收回视线。他也没有。
晨光从槐树上方完全漫过来了,铺在两个人并排站着的肩线上。浅黄色的布料和灰色针织在晨光里各泛着不同质地的光,两片袖口在风里轻碰了一下又分开,又碰了一下。
“殷昼。”“嗯。”“明天你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如果我先到了——我站到你旁边来。”“你不站我位置了?”“不换了。站旁边。”
他站在晨光里完整的身形轮廓在浅黄色外套下微微动了一下。“那我先到的时候也站旁边。”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就站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