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林知意先去了枯树根部。油痕干透了,表面裂成几块不规则的片,边缘翘起,用指腹一碰就碎成粉末,颜色从深棕变成灰褐。她把手套摘了,指腹沾了一点粉末搓了一下,粉末松散,没有黏性,像干透的泥壳。她站起来走了。
经过水泥板时没有停,经过灌木根部时没有停,直接走到青砖的位置蹲下来。砖面上的刮擦还保持着昨天的朝向,浮土在昨夜的风中被吹散了一些,刮擦线露得更清楚了。她顺着砖面的边缘摸了一圈,手指在砖与土的交界处碰到一处不平整,像是砖边有一小块崩口。她把周围的土拨开,崩口不大,边缘斜向内陷,像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露出砖体内部的浅灰色断面。崩口的方向和刮擦线朝向一致,角度略微外偏。她用指腹按了一下崩口的边缘,断面干燥,没有新的磨损,形成时间和刮擦线属于同一时期。
她站起来,跨过青砖往前走了几步,碎石地面的表面和之前一样,没有压痕,没有新的线头,但她在一颗拇指大的碎石旁边停下来,蹲下,偏头看。碎石侧面的颜色和周围石头不一样,不是灰色,偏深,表面不光滑,有一层细密的纹理。她把石头捡起来翻了个面,另一面附着着一小片深灰色的纤维,已经磨损得只剩薄薄一层,边缘毛糙,看不出原来的织法。手指捏上去的时候纤维表面掉了一点碎屑下来,落到地上就混进土里看不到了。
她把那块碎石放进外套口袋里,蹲在原地,把周围一两步范围内的碎石逐个翻看了一遍。第三块碎石底部压着一截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深灰色线,卷在石头的棱角上,像被什么东西刮过之后挂住了。她没有用力扯,用指甲挑了一下线头,线从石头上脱落,落在她掌心里。线比之前发现的短,没有断口,两端都是毛糙的,像是被反复摩擦之后磨断的。她把这截线也放进口袋,站起来,沿着碎石地面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碎石越来越密,路面从沙土混合变成了完整的碎石子层,颜色均匀,泛着干燥的灰白。她走了几十步,没有再发现新的碎片或线头,碎石子层在路边一处斜坡前中断,坡下是另一条路,方向偏转了一些。
她站在斜坡边缘往下看,下面的路面是水泥的,颜色比上面浅,表面有积灰,但积灰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她看了一会儿,没有下去,转身沿着原路走回去,经过青砖的时候没有停。殷昼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之后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翻过的那块碎石原先的位置,站起来,继续跟在她后面走。
回到四楼之后她把口袋里的东西倒在窗台上。碎石侧面附着的那片纤维已经松散成不规则的几缕,只剩一点还连着,底色和之前发现的织物一样,但磨损程度更深,织纹几乎辨不出来了。线很短,没有断口,两端磨毛了,放在纸上卷了一下又松开,软得没一点韧劲。她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在窗台上,在素描本里新开了一页画了一张简图:青砖的位置,旁边几块散石的位置,标记出碎石和线头分别在哪一块下方,然后用箭头标出了它们与路径方向的关系。
“东西越来越小,越来越碎。纤维和线都在青砖之后几米的范围内出现,位置分散,没有集中堆放,像是从结构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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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或被刮下来的。方向一致,都落在青砖之后的路径方向上。”
殷昼站在窗台另一侧,目光扫过并排的纤维和线头:“之前的线头和织物都在压痕位置被发现,这一次的线头和纤维在压痕之后。路径在青砖处改变了接触方式之后,结构物边移动边掉落残片,不是在某一个固定位置停住然后留下的。”
她放下笔,把窗台上的纤维和线头收进物证袋里,拉好封口:“如果它在青砖之后还在掉,那它可能还有一部分材料在持续消耗。从线头到织物,再到纤维碎屑——结构物表面覆盖的东西正在一层一层被磨掉。每经过一段距离就少一层。剩下的不多了。”
殷昼没有接话。他站着看了一会儿窗台上的物证袋,然后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明天沿坡走下去看看下面那条水泥路。如果结构物到了青砖这里之后改变了行走方向,它可能沿着斜坡进入水泥路面,下方路面的积灰在方向上与青砖的偏转角度一致——道路偏转的方向和青砖边缘的崩口方向一致。”她合上素描本:“明天走到青砖的位置,然后下坡。”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关上窗台,而是把物证袋挪到窗台内侧角落,让窗外日光斜照时仍能隔袋辨识内部形态。她把素描本和笔收进茶几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着青砖所在的方向。窗口正午的光线从高处照下来,路面上的青砖位置处于一片浅淡的阴影中,和周围的路面之间已经没有明显的区分色。
殷昼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恰好能同时看见窗台物证袋和窗外路面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