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林知意又走了一趟围栏。
她没有等晨光铺满路面,灰白色的天光刚在枯树根部那片油痕上泛起一层冷光,她已经到了。油痕还在原位,边缘比昨天又收缩了一圈,底层的湿气被夜风吹干了大半,手背贴上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细微的凉意,但没有黏感了。
她站起来,沿着油滴消失的方向走了。
步子不大,视线贴着路面,每隔几步停一下,确认前方没有新的油痕或压痕。走完昨天的那段空路时她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停。跨过那条无形边界的时候她脚底踩到一片硬地,鞋底和泥土之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响,她偏头看了一眼脚下,一片旧砖嵌在土里,边缘和地面平齐,表面覆着一层薄土,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它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
她蹲下来,用手套边缘把砖面浮土拨开。砖是青灰色的,表面没有裂纹,大小比普通砖块宽一掌。边缘有一处刮擦,方向与路径延伸方向一致,划痕表面没有泥土覆盖。刮擦的宽度与结构物底部边缘接近,但比之前的压痕窄一些,深度也更浅。
她顺着砖面边缘摸了一圈,砖的四角都被土掩着,只有这一处刮擦露在外面,其余部分被土层覆盖,看不出是否完整嵌在地面里。她站起来退了一步,看清青砖在路面上的位置:它不在路径正中,略偏左,偏离了之前几个接触点的中心线半个手掌的宽度。方向一致,但位置在偏移。
“砖面上有刮擦。方向一致,宽度窄,深度浅。比压痕小一号。”殷昼站在她侧后方,偏头看了一眼青砖边缘那道划痕。他没有蹲下来,只是站在她后面,目光在那道划痕上停了两秒:“砖面比泥土硬,刮擦的痕迹会比压痕浅。它经过的时候没有停下——是擦过去,不是压下去。”
她重新蹲下来,用手套边缘把砖面周围的土又拨开了一小片,露出一段与刮擦方向垂直的细痕,像是被某种硬质边缘切过之后留下的一刀。她把细痕的形态和方向在素描本上画了下来,又在旁边补了一笔标注,然后站起来,没有移动那块砖的位置。
她没有继续沿着路径往前走。停在青砖旁边,往回看。从枯树根部油痕到青砖之间的距离,和之前各段接触点的间距对不上。短了一截,大约少走几十步。她站在原地,把前面的间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了这段距离偏差是第一次出现。“偏离了。位置偏移,间距也不一样。”
殷昼站在她旁边,视线从青砖移到她脸上又回到青砖:“刮擦痕迹是擦过时留下的。它改变方向或改变速度的时候,接触方式会变——之前压下去,现在是擦过去。如果接触方式变了,它可能在青砖这里减速了,也可能在这里转向。”
她没有接话。沿着青砖的方向又走了十几步,路面两侧的植被从矮灌木变成了更高的杂草,地面从泥土变成碎石和沙土混合,鞋底压上去的时候会陷进去一点,留下比泥土路面更浅的印痕。青砖之后没有再发现新的压痕或刮擦,油滴也没有重新出现。
她在路边一块略微突起的石头旁停下来,看了一眼四周,然后转身沿原路往回走。经过青砖时她蹲下把拨开的浮土拢回来盖住砖面,恢复了它最初的状态,然后站起来继续走。殷昼跟在她旁边,走过枯树根部的时候放慢了一瞬,看着那片油痕上的干裂面,然后直起身跟了上去。
回到四楼后,她打开素描本,把青砖的位置、刮擦方向、偏移量都标到了路径示意图上。她画完青砖这一格之后,铅笔停了一下,在青砖位置和之前的压痕位置之间画了一条虚线,线的长度和其他段落的实线长度不同。
“青砖的刮擦和之前的接触点之间的间距不匹配,位置也偏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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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套间距,也不是同一套接触方式。之前所有的接触点都是压进去的,它是擦过去的。它在青砖这里减速了,或者转弯了。”
殷昼站在她侧后方的位置,隔着小半张茶几看着她画完那条虚线:“如果它在青砖这里转弯了,那刮擦的方向应该和原来的路径方向形成一个夹角。你看到的角度是多少?”
她回想了一下刮擦线的朝向与青砖边缘的关系,把铅笔立起来比了一个角度:“几乎没有夹角。刮擦方向还是沿着原来的方向在走,位置偏了半个手掌。它减速了,但方向没变。”她放下铅笔,“如果方向没变,那它减速的目的是为了调整姿态。油在枯树根部漏完了,织物在水泥板下沿和灌木根部被蹭掉了,结构物到达青砖时携带的东西已经耗尽了。它在青砖这里换了一种接触方式。”
她偏头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接触方式变了之后,它可能走得更远,但留下的痕迹会更轻。青砖后面没有新的压痕,说明它之后没有再停下来过。”
殷昼没有接话。他侧过头,和她看向同一个方向,窗外的地面在午后的光线中已经恢复了平坦均匀的土灰色,青砖的位置混在路面中看不出来。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如果青砖是最后一个接触点,那整条路径就到青砖为止了。”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压痕停在这里了。但路径不一定停在这里。结构物改变接触方式后可能继续移动,只是它不再以同样的方式留下痕迹。”她合上素描本,站起来走到窗台边,“青砖之后,它可能进入了一段不需要留痕的区域。地面材料变了,从泥土变成碎石沙土,硬质地面不容易留压痕。在那段路上,它可能经过了,但什么也没留下。也有可能留了,只是没能被识别出来。”
殷昼没有追问,窗外的风灌进来,把素描本翻过一页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