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一会儿。
林知意站在窗台边，手搭在窗台面上。窗台外侧是空的，花盆旁边的瓷砖上没有纽扣，没有线头，没有布料，没有被剪齐的任何边缘。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窗帘拉拢了一半，退到内侧站着。殷昼坐在沙发上，面朝窗台的方向。他等她先开口。
她转过来面朝他的方向：“他没放东西。”
“上一次放了布料之后，标记物序列就结束了。”他坐在沙发上完整的面孔正对着她，客厅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不会再放东西了。”
“那他会做什么？”她站在窗台和沙发之间的地面上，“他会在路灯底下站着。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晚。”她转回去，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后巷第三个路灯亮着，底座周围干净，没有人影。“站多久？”“站到我们下去为止。或者站到我们看到他为止。”
晚上九点，她又去看了一次。路灯还亮着，街面空空的。十一点，她睡前又看了一眼窗台外侧——和之前一样，没有新放的东西。但槐树阴影的边缘比傍晚深了一些，路灯投下来的光在地面上照出均匀的椭圆形。她把窗帘拉上，走回卧室。
凌晨两点十五分，她醒了。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的变化，但她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穿拖鞋，走到窗台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路灯还亮着。后巷第三个路灯底座上，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人。他背对着窗台的方向站着，面朝后巷的巷子尽头。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客厅。殷昼已经醒了，他坐在窗台边的地板上。“我看到他了。他在后巷第三个路灯下面站着。背对着公寓。”她看了一眼他坐着的位置，距离窗台一步远，他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她说：“他把背对着我们。”
殷昼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从她身侧看了一眼楼下，然后收回来。“他背对着站着——不是在等我们下去，是在让我们看到他背对着站着。”
“他在告诉我们——天亮之前他会离开。天亮之后他会再来。背对着的意思是：他不会主动看我们。”
她站在窗台边看着楼下路灯底下的深灰背影。季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外套下摆被风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位，但他本身没有移动。她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坐下来。“天亮之前他会离开。天亮之后他会再出现。”
殷昼从窗台边转过来，走到她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下来。“那我在天亮之前做一件事。”她抬眼看着他：“什么事？”他低头：“天亮之前你醒着的时候，我坐在窗台边。他背对着站着的时候不会看到我坐在窗口。但你能看到我。”
“你在天亮之前坐在我视线内，等我确认他离开之后，他再来的时候——他背对着站着的时间会结束。”
天亮之前她坐在窗台边，殷昼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窗外路灯还亮着，后巷第三个路灯底下那个人还站在原处，仍然是背对着窗台。六点二十三分，路灯灭了，天光从灰蓝转向浅金。季循在那个瞬间动了——他转身，沿着后巷往回走，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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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停留。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灭掉之后他离开的，像是一整晚都在等那盏灯关闭才退场。
她看着那个方向空下来的路灯底座：“他走了。”
“他明天还会来。”殷昼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天亮之前离开，路灯亮起之后再来。他在重复同一段路径。”
“明天他会转过来吗？”“如果他继续背对着——他在告诉我们，他还没有准备好正面接触。等他转过来的时候，就是触发准备完成的时候。”
第二天傍晚路灯亮起之前，她站在窗台边。殷昼坐在她旁边。天光从灰蓝转向暖黄色，路灯亮起来的同一刻，季循从后巷巷口走出来，走到第三个路灯底下停住了。他站定之后，没有立刻摆回昨天背对的位置。他面朝着窗台的方向站了大约三秒——完整的面孔被路灯的光照亮，然后缓缓转过身去，把背对给了窗台。
她看着那个背影完整地转过去。“他今天转过来看了三秒，才背过去。他在告诉我们——他看到我们了。”殷昼坐在窗台边完整的身形被暮色勾出一道暖边：“明天他会站得更久。”
夜色降下来。路灯的光把后巷第三个路灯底下的背影照得清晰。她关掉客厅灯，只留窗帘缝渗进来的路灯灯光。她坐在窗台边的地板上，殷昼坐在她旁边。窗外那个背影被路灯投出一道斜长的影子，拖在身后。
“明天他转过来的时候，你就离开。”她说。他坐在她旁边没有动：“你会在窗台边看着他走。”
“对。他在窗台边看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