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把花盆上的纤维取下来夹进素描本之后,站在窗台边多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四声,接通了。对面传来陈阿婆的声音,带着收音机没关的杂音:“喂?”
“阿婆,我是404的林知意。”
“我知道是你。什么事?”
“你昨天傍晚有没有看见一个人在后巷站了一会儿?穿深色外套的。”
对面安静了三秒。收音机的声音被调小了。“看见了。昨天快天黑的时候,一个男的站在槐树底下,面朝这栋楼,站了大概三分钟。没进店,也没走远。”她停了一下,“他穿的是深色外套,领子立着,没看清脸。但我看到了他的鞋——是软底的。”
林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在看哪扇窗户?”
“看的是四楼那扇。就是你现在站的那扇。”陈阿婆说完之后补了一句,“他走的时候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
“谢谢阿婆。”
“不客气。你窗台上那盆花养得还行吗?”
“还行。”
“那盆花是我放的。你搬进来之前就放在那儿了。它以前枯过一季,后来自己又活了。”陈阿婆说完这句,把收音机声音调大了:“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电话断了。林知意站在窗台边,低头看了一眼窗台外侧那盆绿植——一株不起眼的绿萝,叶片边缘有些发黄,藤蔓顺着花盆边缘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动。花盆被她的手轻轻转了一下——底部压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边缘被花盆的重量压得贴实了,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下面有东西。
她弯腰把它抽出来,展开。纸面很小,半张手掌大。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两行字:“第三个人不是来找契约纸的。他是来找备注的。备注只写了一行。剩下那行被他带走了。”没有落款。没有符号。
她把纸条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殷昼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她面前:“陈阿婆说了什么?”她递出纸条:“陈阿婆说花盆是她的。她说他站了三分多钟,在看这扇窗。”
他看完纸条上的内容之后没有评价。“那盆花你搬进来之前就放在那儿了。”这句话放在任何住户身上都适用。但花盆下面压着纸条——不是临时放的,是长期放在那里,作为通信通道。陈阿婆知道多少?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素描本夹层,和纤维放在同一页。然后她抬头看着殷昼:“你今天坐在窗台上的时候,看得见楼下槐树底下的位置吗?”他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面朝窗外的时候能看到下方。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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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会被窗台边缘挡住一部分。站在窗台边的人能看见全。”
“那你今天坐窗台的时候,面朝窗外坐,不要侧脸。让她看到你的正面。”他坐在窗台上调整了坐姿,正对着窗外,完整的面孔被晨光照亮。她看了他两秒:“他发旋长在偏左的位置。”
他坐在窗台上没有回答。
傍晚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陈阿婆从楼下便利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新的绿萝。她把它放在槐树根旁边,拍了拍盆沿,然后走回店里去了。没过多久,林知意下楼时经过那棵槐树,新放的绿萝旁边,地面上有一圈完整的软底鞋印。尺寸和纤维上残留的一致,右脚的完整轮廓被压进松软的泥土里,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辨——竖条纹,间隔均匀,不是普通的运动鞋。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机拍了照。站起来之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浅黄色发圈,系在了绿萝花盆边缘一根突出的枝条上。然后转身上楼。
殷昼站在四楼窗口看着楼下。他看到林知意蹲下来拍鞋印,看到她绑发圈,看到她走回单元门。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台外侧的花盆——他今天早上在里面放了一颗深灰色的纽扣。现在那颗纽扣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块小石子,压在花盆边缘。
他用的是标记。对方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