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久费了许久，终于跟林雉飞解释清楚，他根本没在黑发娃娃上设下什么术法。
出声是因为他看见林雉飞要扒娃娃衣服，打算制止她。
尴尬瞬间转移到林雉飞身上。
她抿了抿唇，心虚地挠挠头，讪笑：“是这么回事啊……”
还好陆沉久不再提及此事，这段小插曲便过去了。
等待半刻钟左右，林雉飞瞧见郁郁葱葱的树林中，一个黑发小娃娃蹿了出来。它速度飞快，身子全出了树林后，脚尖抬起，企图刹住步伐，让速度减缓。
只不过它刹地太晚，直冲冲就撞在陆沉久的胸膛上。
娃娃后仰身体，转了好几个圈，眼睛从圆点变成了两个大大的叉。
“噗嗤。”林雉飞捂嘴偷笑。
陆沉久阴沉着脸，拎起娃娃的后脖颈：“说事。”
娃娃眼睛变回黑色圆点，叽叽哇哇了两声，然后消失在陆沉久的掌心。
林雉飞好奇问：“他说什么了？”
陆沉久：“邀功。”
“你给它施得什么术法，为何它眼睛能变？”林雉飞好奇，“而且还能和你交流？”
这类操纵的法术，她只知傀儡术。但傀儡不会有自我意识，犹如一块木头，丝毫没有陆沉久这个娃娃的灵动可爱。
到时候让陆沉久教教她，她也想弄一个娃娃陪她释闷。
陆沉久长睫不自然地颤了颤：“宗门秘书，不得外传。”
话音生硬冰冷。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问题，还是他的回答。
林雉飞心粗，浑然没发现他的异常，更不在意，只遗憾道：“可惜了。”
说罢，跟着陆沉久踏入林子中。
这种树林林雉飞可熟了，她和爹爹的家就住在山腰上，偌大的屋子被茂盛的树木环绕。
踏入五湖春中，她便有种回家的感觉。
她一蹦一跳地跟在陆沉久身后，摘摘花，折折枝，轻快悠然。
陆沉久回头看过来，见她毫无防备，连忙提醒：“你当心，尽量别乱动。真正危险的不是看着凶猛的飞禽走兽。”
这个道理林雉飞懂，她心里都有数的。自己生长于山上林间，识得各式各样的花草。
方才受她祸害的花枝里，都是寻常可见的普通之物。
她才不会傻到拿一些不认识的玩。
“知道了。”她抛着一颗松果，随意应答，顺手又捡了两朵白蘑菇。
“蘑菇蘑菇，大白蘑菇！”
蘑菇表面沾了些土，她用指甲去抠，土块掉落，一股细粉猛地从蘑菇内喷了出来，尽数打在她脸上。
什么东西？！
这不是白蘑菇！
林雉飞低头，弯着腰，口中剧烈咳嗽，好半晌才缓和过来。
再一抬头，前方不见陆沉久身影。
完了，跟丢了？！
她环顾四周，中指搭在食指上，往眉心竖划，然后环顾四周。
不是精怪作祟，没有障眼的术法。
远处飘来缕缕呼唤，林雉飞竖起耳朵，目光警惕，抬起手抓住绿满。
声音变得清晰，她手上动作猛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盯着前方。
这是……爹爹的声音！
“爹爹？！”林雉飞反应过来，便快步向声源处跑去。
她爹爹没死！她爹爹还活着！
林子里树木繁茂，她全然不顾绿树的间隙，肩膀撞得生疼，脸和脖颈被树叶刮出几道轻浅的血痕。
无物能阻碍她的步履。
她看到了！
林雉飞脚步顿住，眼前两棵树的枝叶交叠后，一道颀长的身影朦朦胧胧。
是爹爹……
她贝齿紧咬下唇，憋着泪水，脚步停顿在原地。
“爹……”沙哑的声音从口中泄露，顷刻间泪如雨下。
前方身影微动，呼唤声再度传来。
“阿雉。”
林雉飞情绪翻涌上来，操纵着腿快步向“爹爹”跑去。
她如同儿时一般，张开双臂紧紧扑入爹爹的怀中，脑袋埋在爹爹宽大的胸膛，嚎啕大哭。
无数话语堆积成涩意堵在喉间，只有无尽的“爹爹”二字化作声音飘出。
树影摇曳，暖金色的光洒入林间，戳破一切幻象。
“林道友，林雉飞？”陆沉久垂眸，看着在自己怀中哭得惊天动地的人儿，身体不敢动弹半分，“……阿，阿雉？”
胸膛传来阵阵热意，林雉飞如同火炉一般，快将他化掉了。怀中彻响的声波，一下下撞击他的心墙，惹得他心跳缩紧，呼吸凝滞。
听林雉飞的哭诉，看来是把他错认作她爹了。
陆沉久一边注意怀中人，一边向四周探去，没发现异常又小心翼翼垂眸。
他目光落在林雉飞的脚旁。
一朵饱满圆润的白蘑菇无辜地躺着，圆顶上被抠出来一个洞，他这个视角正好可以看清内里。
黄黄绿绿的粉末，看着毒性就不弱。
“唉。”陆沉久轻叹一口气，视线落回怀中。
他伸手，指节灵巧翻动，扭成繁复的形状，然后薄唇轻启：“破。”
他轻拍林雉飞的后背，温声唤道：“林道友？”
林雉飞身体瞬间僵硬。
这不是爹爹的声音，好像是……陆兄！
泠泠莲香袭入她的鼻腔，像清心醒神的熏香，拉回了她全部的理智。
心脏剧烈撞击胸腔，她咬牙，迅速抬头。
陆沉久那张沉冷的面容，笔直闯入她的视野里。
“陆，陆兄，怎么是你？！”
陆沉久看着她眼底晶莹的泪花，还有脸上的水痕，训斥的话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他变化出一条帕子，递到林雉飞面前：“擦擦脸。”
林雉飞脸着火似得红起来，拿过手帕，胡乱在湿润的地方擦了几下。
擦过脸后，理智逐渐回笼，她回忆起最关键的画面。
“是那个白蘑菇……”她目光搜寻白蘑菇的下落，心底暗骂自己大意了，居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可这白蘑菇长得也太像普通蘑菇了吧！
陆沉久见她柳眉轻蹙，嘴巴抿紧，完全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但碍于现实的打脸，她又不得不认栽。
他狭长的眼眸半眯，眉头压下：“怎么，还不安分？”
林雉飞顿时打了个寒颤，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没有没有，我再不乱碰了，绝对不！”
“你最好是。”陆沉久半信半疑。
他抬手整理被林雉飞弄皱的衣服，那股余温还缠绕在他衣襟上，指腹一摸到衣服，便立刻环了上来。
他的体温常年微凉，乍然碰上，他指节迅速蜷缩，一股酥麻顺着他的脊骨攀爬。
陆沉久不自在地咳了咳，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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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两人都默契地不提林雉飞的幻觉，重整一番后，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这回林雉飞长记性了，牢牢跟在陆沉久身后。偶尔手脚蠢蠢欲动了，她狠下心用力一咬下唇，硬生生给克制住了。
半刻钟后，两人就到达了清露蝶曾生存过的地方。
这里临近湖水，土地湿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水汽的潮湿味。
林雉飞抬头望，弯腰看，侧身探，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地方。
总结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林子。
“这里什么也没有啊？”她手指戳了下旁边的树干。
突然想起刚刚的教训，和陆沉久的警告，她连忙缩回手，余光往陆沉久那儿瞥去。
还好还好，陆沉久背对着她，没看见。
“嗯……”陆沉久用各类法术探寻过去，都没有结果，“此行应当是徒劳一场了。”
林雉飞不死心，也用自己的术法尝试。
结果和陆沉久的无异。
林雉飞：“我觉得就是清露蝶自己找到了梧桐树，只是恰好让我爹爹碰上了。”
“即便真是如此，羽族人不信，你爹依旧要被扣上帽子。”陆沉久淡淡提醒。
他抬头，目光瞥见林雉飞愠怒的小脸，调整了下思绪，话音一转：“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你爹做的，他们如何也赖不到你爹头上。”
“若他们偏要赖呢……”林雉飞瘪嘴，“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他们冤枉爹爹！”
陆沉久今日算是彻底见识到她有多在乎她爹了。
没记错的话，她爹似乎叫风长康。
陆沉久好奇询问：“为何你不姓风？”
突兀的问题让林雉飞愣了一下，话题是怎么扯到姓氏上的？连个过度都没有啊。
不过她还是很快回答了：“因为我是爹爹抱养来的。”
“爹爹和我说我过，他是在云游途中捡到我的，当时那村子不知遭了什么难，只余我一个活口，那会儿我好像……三岁。”
关于自己身世问题，林雉飞知道的不多，三岁以前的记忆她如今一点都想不起来。
而且风长康捡到她时村子里就她一个奶娃娃了，连问明情况的人都找不到一个。因而关于她亲生父母的去向，是死是活，风长康一概不知。
长大后林雉飞就很少纠结这件事了，因为她的爹爹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她不必羡慕父母皆在的孩童。
陆沉久凝眸看着林雉飞，她面色毫无落寞或难过，反而充满幸福的笑意。
这让陆沉久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们真的很像，就连不知父母去向，被人抱养这一点，也出奇地相似。
林雉飞回过神来，见陆沉久一直看着自己，也没应她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疑惑歪头：“怎么了？”
陆沉久摇头，挪开视线：“没事。”
“我不信。”林雉飞目光在陆沉久身上精细扫视过来，“你肯定有事。”
陆沉久岔开话题：“这儿确实没线索，我们回去找少帝吧。”
“诶诶诶。”林雉飞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注意成功被转移，“我还有一招，你再等等！”
这话把陆沉久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他修习过当今所有宗门的搜寻术法，而林雉飞竟知道别的办法？
林雉飞说完立刻在脑海里呼唤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