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陆沉久问。
既然找他,就老实在门口等着,或敲门叫人,何必跟林雉飞胡天侃地,聊那么欢喜呢。
陆沉久心里闷着一股气。
其实他清楚,自己计较的事情很荒唐,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绛侯正要回答,一个他熟悉的面庞出现在楼梯上,将他注意吸了过去。
那人也瞧见他了,快步上楼,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少帝,原来您在尊者这儿啊。”
“你来找尊者还是林道友?”绛侯问。
这人是父亲的近侍,听他话里的意思,父亲要找他,但没在他宫中找到人。
这名近侍面向陆沉久,施礼应答:“帝君特命臣来请陆尊者与林道友前往清都宫一趟。”
他看向绛侯,补充:“殿下,帝君早些时候派人去殿下宫中寻您,却没找着您。既然您在此,便随臣一同前去吧。”
“行。”
一行人跟随近侍乘云前往清都宫。
路途上,林雉飞和陆沉久并肩站一起,眼睛时不时偷瞄陆沉久。
这帝君叫他们过去也不说干嘛,林雉飞有些担忧。要不就趁早把戏演了,省得后面出状况。
什么戏?
那自然是她“意外”发现爹爹没死,并且近期爹爹还在荒漠出现过的戏呀!
她自认所有动作不易察觉,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包括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陆沉久收入眼底。
陆沉久早就发现她的小动作了,受心魔影响的戾气随着她一次次目光消散彻底。
他不戳破,还装作毫无察觉,静定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一丝怡悦悄然于他心头与唇角滋生,乌眸蕴起融融春色。
林雉飞没让他多等。眨眼的工夫,她乍然“呀”了一声,侧过脸来。面对他绽出一抹灿烂笑颜,眉眼弯如皎月。
“陆兄,我有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刚刚差点忘了。”
陆沉久明知故问,“困惑”地压下眉头,“哦”了一声,音调在空中旋了个弯。
“是关于我爹的!”林雉飞见他这幅样子,以为他信了,话音顿时扬起,“我之前不是说他死了嘛,经过明晖的事,我忽然悟了,于是就再去探我爹的魂灯。你猜如何?还真发现他尚存于世,就在儇洲的荒漠中。”
说完,林雉飞眨巴着双眼看他,不错过他神情上的细微变化。
眼神正常,五官没有变化,也算正常。
看来是没发现她话中的漏洞!
陆沉久稍作惊讶,眉头轻跳。下一秒立刻变为很是为她开心的模样,眉宇微扬应答:“如此甚好,那得尽快前去寻你爹。”
整套神情一气呵成,不浮夸。
“是啊是啊!”林雉飞点头如捣蒜,挪开观察他的视线,说起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不知道我爹爹如何了,他去荒漠做什么?陆兄你了解那儿吗?”
她对这片荒漠的认识几乎为零,让系统给详细信息,系统也不知道干嘛,死活不回应她。
没办法,她只能问陆沉久。
“我只知儇洲中部有一处荒漠,那边有座城,名唤蛮香城。”
陆沉久活了百来年,鲜少离开辐毂三十宫所在的姬洲与箴洲。在宗门的日子里,大部分时间都游走在魔域结界附近,抵御魔族。
后面度雷劫失败,离开宗门,也是直接去了滕州,并未四处游荡过。
所以他对凡尘十二洲的了解并不比林雉飞清楚很多。
关于蛮香城,百年前陆沉久曾乘云经过它的上界。那会儿他是随师父前往引仙涯,所以也就胡乱瞟了一眼。
“再多的我也不甚清楚,等出了妖域,我去打听。”
“陆兄你不是要直接回滕州吗?”
林雉飞迅速捕捉到他方才的话中代表的深意——陆兄似乎并未打算出妖域后就与她分道扬镳。
未等陆沉久回答,几人已经到了清都宫前。
“殿下,尊者,林道友,随我来吧。”近侍站在宫门口抬手引路。
待三人都踏入清都宫后,近侍缓步入内,走到站在王座下的明珀身旁。
宫内的侍从有序退出,待大门合上,明珀才有所动作。
“林道友。”
明珀径直来到林雉飞面前,拱手躬身,神色肃然诚恳。
“昨日之事,孤代愚弟向你道歉,愚弟设计污蔑你与你爹。而孤未经严查,仅凭一面之词,就将你抓捕羁押,也该与你道歉。”
“此事就此了结了。”林雉飞大度地摆摆手,她与明晖的恩怨从来不是一两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如今明晖这个当事人魂消魄殒,一个再无来生的人,她记恨与否已然不重要。
她要做的就是将此事忘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再愤然下去,影响的只有她自己。
陆沉久见她真打算轻易揭过此事,开口接下她的话音:“虽然林道友不计较,但道歉该有的态度和赔礼也不能少。”
闻言,林雉飞怔愣几秒,旋即反应过来陆沉久的良苦用心。
她横步,靠近了陆沉久,压低声音:“多谢陆兄!”
明珀连忙唤近侍把早已备好的赔礼都拿过来,还怕陆沉久误会他敷衍,立刻解释:“赔礼该要的,孤昨夜已吩咐人备好,只待今日林道友前来了。”
那位近侍的手脚麻利,明珀话刚说完,他就捧着盖红布的板盘上前。
明珀撩开红布,板盘上的物件展露在众人面前。
“好大的金元宝啊。”四样东西林雉飞只认得最左边又大又亮的金元宝。
贴近金元宝的玩意儿,模样有几分像长白毛的苹果,和她曾经看过的杂书里说羽渊灵宝相似。
再旁边是一卷画轴。最右边的是个小瓷罐,不知其中装了什么。
绛侯见到那卷画轴,目光闪过讶异,父亲竟将此等灵器拿来当赔礼。
陆沉久目光则是落在青绿瓷罐上,盖子与罐身的衔接处溢出丝丝霞光,乃是神域之物的特征。
这种霞光唯有天清境方可看见。
他鬼使神差侧目去问林雉飞:“看到瓷罐上的霞光了吗?”
林雉飞目光被金元宝硬控,听陆沉久的话,她的视线艰难地从金元宝上移开,看向瓷罐。
刚刚她只是粗略扫了眼,此刻细细看去,还真瞧见陆沉久所说的霞光。
她双眸闪过比那霞光还璀璨的光芒,嘴巴张成0形,克制自己的音量,凑到陆沉久耳边询问:“看到了,这是个大宝贝?”
陆沉久忍俊不禁,随她的用词接话:“何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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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的大宝贝。”
果然,林雉飞的境界已然到天清境。
只是为何她平日使出的招数威力却不及天清境呢?
他埋下疑虑,待之后再查探。
陆沉久的话勾起林雉飞的好奇。
幸好明珀的介绍紧随陆沉久之后,为她解开了疑惑。
“此物无需解释了吧,就是普通的金元宝。”明珀对金银俗物随口介绍一句,若非考虑行走凡尘还需此物,他是不会将金元宝当做赔礼的。
衬得他的清都宫都俗气几分。
他继续介绍,很快,林雉飞就知道这些东西分别是什么,用处如何了。
长毛的苹果是羽渊的珍宝,可问卜吉凶,且绝对准确。那副卷轴也是羽渊珍藏的极品灵器,不单单能作画,还能让外界实物入画。
最后陆沉久提及的大宝贝,竟是传闻中神域的仙药——三花九子膏。
这份赔礼确实诚意满满。
林雉飞没有推诿,悉数收入袖中。
“帝君,我可否问个问题。”
得知明晖与爹爹认识后,一直有个问题困扰着她。考虑到明珀对明晖的感情,她态度柔和,并未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她补充:“和明晖王爷有关。”
明珀神色一怔,很快就恢复正常。
“林道友说罢。”终归是明晖欠人家的,他做兄长能替他善了此事便了却吧。
林雉飞:“王爷为何对我爹有如此大的敌意,两人曾有恩怨吗?”
关于这个问题,别说林雉飞了,就是明珀至今都想不明白其中原因。
明珀摇摇头,面露难色:“林道友,实不相瞒孤也不知其中缘由,舍弟从未与孤提及此事……”
“好吧。”
见两人没再有别的事了,绛侯走到明珀身旁,郑重行礼:“父王,儿臣有个请求。”
明珀依旧是那句:“父王面前,不必拘礼。”
这句话他说了千万遍,但绛侯依旧放不下礼数,久而久之他都将次视作他与绛侯的父子见面“仪式”。
绛侯攥紧拳头,沉沉吸了口气,脑海演练无数遍的话语从口中倾吐而出:“儿臣听闻凡尘儇洲的荒漠中有三昧真火的踪迹,正好近期羽渊无事,儿臣想亲身前往荒漠寻找。”
“不行。”向来宠溺孩子的明珀闻言,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你自出生以来就未曾离开过妖域,不知凡尘的凶险,父王就你这么一个孩儿,此事父王不能答应。”
这个回答和绛侯预料中的一样,所以他才会先去找陆尊者,打算说服陆尊者庇护他同行。
没想到父王的近侍寻来,将他计划打乱……
他垂下眼眸,神色黯然几分。看来还是倚靠陆尊者,单靠他,纵然说得天花乱坠,父王也不会同意的。
就在绛侯思索要如何打动陆沉久时,陆沉久竞主动提出可以同行保护他。
“恰好我与林道友也要去荒漠一趟,少帝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陆沉久就像说一件计划已久的事情,“届时我可以顺便看顾几分少帝。”
林雉飞闻言,挠挠头。
不是她要去荒漠吗?怎么变成陆兄和她一起了?
不对劲不对劲……
这个陆兄肯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