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一束火焰撞上梧桐树,惊扰了栖息在叶片与枝桠的清露蝶。它们惊地四处逃窜,却又不甘,绕着苍老的树干徘徊。
眨眼间,火焰壮大,清露蝶这才意识到不妙。
离近些的,一把被火焰揪住往里拽。它们可怜地扑扇翅膀,奈何焰火早已厌恶他们许久,怎会轻易叫它们逃脱。
怨念加持下,焰火疯一般肆虐。宛若梧桐树内心的愤恨,从根里生出了一只庞然大手,势必要将所有清露蝶吞噬殆尽。
明珀痛哭流涕,跌坐在云上,口中喃喃:“弟啊,你这是何苦呢,如何就到这个地步了……”
绛侯眼眸低垂,视线落在张扬肆意的大火上。
清露蝶聚集在一起四处飞,乍一看像一幕雨帘。周围都被王叔落了结界,清露蝶到处碰壁,最终被赶来的蓝色火焰抓住。
没有一只逃脱。
火中,梧桐树恍若再焕生机。枯枝节节断裂,紧接着立刻就有嫩绿的枝桠顶替出来。干瘪的树干褪去枯死的外皮,露出内里新肉。
火势逐渐消减,明晖温柔的声音夹杂几分空灵,在众人头顶响起:“绛侯,有朝一日梧桐树等来凤凰,还望你烧封书信告知王叔。”
“王叔……”绛侯抬头,天上只有卷卷舒云悠闲游荡。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里思绪纷乱,喉间挤满了涩意。一口浊气堵在其中,叫他所有的心绪堵在胸膛,散不出来。
事情的发展超乎林雉飞的预料。
她侧目,想问陆沉久,就见他眼底无波无澜,平静异常。她脑海闪过一个大胆到荒谬的想法,如果是真的……
她浑身战栗了下,猜想脱口而出:“你不会早就料到了吧?”
话里没称呼,但旁边就陆沉久一个人,他闻声扭头看去:“料到什么?明晖的结局还是他的意图。”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林雉飞觉得他这是默认了,回忆中被她忽略的细节一点一滴涌上来,“他的企图,不就是现在的结局吗。”
陆沉久点头,浓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想听绕口令吗?”
“啊?”
林雉飞双眸里跳出大大的两个问号,陆兄怎么也变得跳脱了,莫名其妙说什么呢。
难道这是他特殊的爱好?
“那你说吧。”她不能扫了陆兄的兴,可能陆兄鼓足勇气才说出来的呢。
陆沉久斜睨了一眼梧桐树,薄唇轻启:“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并且知道他利用我知道去推波助澜,达成今日局面。”
林雉飞:“……”
晕了,什么知道知道啊,她不知道!
“你再说一遍,我捋一捋。”难道她就理不清?她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陆沉久:“我说了?”
林雉飞撸起衣袖,双手捏成拳,严阵以待:“说!”
随着陆沉久的清冽话音,她一根又一根的手指伸出来,口中默念陆沉久和明晖的姓名。
左手代表陆沉久,右手代表明晖。
这样其中逻辑便一清二楚了。
“天呐……”林雉飞梳理清楚后,不禁感叹,“你俩脑子里是千层酥饼吗?怎么计谋里还藏着另一个计谋啊。”
这形容还是陆沉久第一次听说,他看见林雉飞咽口水的动作,手握拳抵在嘴前,噗嗤笑出声。
“我脑袋里有没有千层酥饼还未知,但你脑袋里现在肯定有。”
林雉飞眼底清澈,泛着亮光:“我不懂那些繁复计谋啊。”
陆沉久笑笑不作声。
余光里梧桐树有了变化,于是两人同时看向下方。
随着火势越来越小,明晖落下的结界也渐渐消失。
明珀和绛侯一察觉到结界力量减弱,反应迅速,施法冲破结界纵身飞下。
绛侯双手扶住身体几近瘫软,老泪纵横的明珀。他自己腰背直挺,像一尊雕像静定站在,不发一言。
他脑海里只来回浮着一个意识——王叔死了,什么也没留下,魂魄烧得一干二净。
王叔犯下滔天罪孽,害得梧桐树提前枯败,最终上了公堂判的也是死刑。只是时间不会那么快,起码还有个把月让他缓冲。
他从未想过王叔竟刚烈如此……
**
次日一早,明珀将明晖所作所为尽数公之于众。
朝堂上静默一片,众人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失了神,早朝匆匆结束。
一名阆风宫的侍从等在明珀回寝宫的路上,瞧见侍从,明珀脚步顿住。
“你怎来了?”明珀对这个侍从有印象。
侍从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外观平平无奇,不似放贵重物的。
“帝君,这是王爷在三日前嘱咐小的要交给帝君的。”
明珀接过木匣子,侍从便施礼告退了。
看对方离去的背影,明珀额头一根筋直跳,弟弟宫中这群人到底也侍奉弟弟多年,届时得给他们安排些好去处。
思索间,他手覆上匣子,一把掀开。
里面不是任何宝物,只有一张折叠好的纸静静躺着。
明珀拿出纸后,旁边侍从有眼力见地接过木匣子。他轻抚过纸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摊开纸张。
最上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罪己诏。
两个时辰后。
明珀命人誊抄好明晖的罪己诏,然后粘贴到王都的府衙前,命人大声诵读给羽渊子民听。
与此同时,阆风宫里寻到了绛侯失踪的两名手下,一死一昏迷。
绛侯亲自前往将人接了出来,把人送去医馆后,又去为另一人安葬安排好后事。
他今日换了身黑衣,半蹲在一处崖壁上方。
这里是羽族的天葬地,他半蹲在崖边,手里抛下一张张白色纸钱。雪白的纸张漫天飞舞,随风荡起,代替言语倾诉离别。
纸钱全数洒完,绛侯一动不动,注视着一圈圈飘落的纸钱,忽地冷笑一声:“王叔,你真是好算计啊。”
他手撑着地面起身,眼眶泛红,将唇抿得笔直。
片刻,喉间的酸涩不得不让他张开嘴巴,话音不安分地从中泄出:“侄儿,定会记恨你一生的!”
**
林雉飞和陆沉久回到客栈里修整了一夜,第二天迎着天光,两人一同前往梧桐树。
这是明珀昨日准许的,还特意派清都宫的人去通知了梧桐树的守卫,因而两人进去的十分顺利。
虽然林雉飞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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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运气有自信,但紧张还是免不了的。路途中还好,可以自如地和陆沉久胡天侃地,一站在梧桐树前,她的指尖就开始颤抖。
万一又是天降烤鱼……
她偷瞄旁边的陆沉久,本来她想一个人偷偷过来,反正帝君交代过梧桐树的守卫,她就不需要陆沉久了。
没想到,陆沉久跟时刻监视她一样,她一出门就叫陆沉久逮住了。
最后没把人说服,还给自己劝住了,才和陆沉久一起来的。
“陆兄,你往旁边去,我要施法了。”林雉飞随意往小溪附近的空地一指,“我得的可是失传秘法,概不外传。”
陆沉久哑然失笑,摇摇头,应了声“好”就朝林雉飞所指的地方走去。
确认陆沉久的视角看不清自己的动作后,林雉飞进入识海和系统交流起来。
“系统,我要使用技能。”
【本月最后一次机会咯,如果获取的不是宿主想要的技能就要再等十日哦。】
“知道了知道了。”她本就烦,系统絮絮叨叨的更叫她脑袋嗡嗡,她挥挥手“你快点的。”
忽然她意识到陆沉久可能还在看这边,立刻收回手,轻轻拍了下,训斥手:“别乱动。”
【好,技能解锁完毕,立即使用。】
【恭喜宿主,解锁技能一!!!】
“太好了!”林雉飞激动地喊出声。
她扭头,毫不意外地对上投来疑惑目光的陆沉久。
坏了,太激动了。
她讪笑两下,假装没发现陆沉久等她解释:“再等我一会儿。”
说罢,她回头,继续和系统交流:“那你快吸取梧桐叶的能力吧,好了叫我。”
【没问题宿主,这回很快的。】
系统说很快,那确实快得出奇,这句话刚说完,立刻就闪出完成的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已获取,等待系统检测中。】
林雉飞闻言,急忙询问:“啊?我不要什么奖励,我就想知道杀死我爹爹的凶手是谁!”
【宿主,这个就是奖励。你可以离开梧桐树了,等我一会儿,检测完后会直接通知你的。】
“好。”她放下心来,扭身去找陆沉久,“陆兄,我好了,我们走吧。”
陆沉久视线往梧桐树瞥去,并未感知到有法力流转:“这次动静倒小。”
没有烤鱼,没有莫名其妙的东西出来。
林雉飞打哈哈:“这秘术就是如此,动静大是搞错了,弄对的话就不会有乱七八糟的烤鱼烤肉。”
怕陆沉久多问,她连忙拽住他的衣袖往外拉:“走走走,我好饿呀,难得来羽渊一次,陆兄陪我去吃些羽渊特色!”
陆沉久低头看她故意堆起的笑,那双清亮眸子里笑意不达,显然是缓解尴尬而笑。
他回眸,望了眼梧桐树,树顶似乎漂浮起一点光晕。
待他要用法术一探究竟时,那光晕又不见了,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林雉飞敏锐察觉到身旁人的异常,正要去看,忽然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爹没死。】
【前段时间,他在儇洲中部的荒漠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