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宫后殿内。
袅袅熏香弥漫,殿中仅明珀一人,四周鸦雀无声。静得连熏香燃烧时,火星迸溅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明珀坐在榻上,捧着一卷奏折来回翻看,余光频频往殿门口看去,怎么看也只有两个笔直站立的侍卫。
自昨夜他梦魇惊醒后,这繁乱的心绪就平静不下来,故而一大早等着绛侯进宫,打算和儿子好好诉诉苦。
平日这个时辰,绛侯也该来了,就算有事拖着,也会先派人通知的。
今天怎么还没瞧见人……
忽然空荡的石板路上出现一道急匆匆跑来的身影,仔细一看是绛侯宫中的侍从。明珀心跳猛然加速,不停击打他的胸腔,叫他呼吸都急促了。
这人脚步快,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殿门口。
明珀高呼:“直接让他进来。”
两个侍卫本要盘问一番的,听到帝君发话,连忙侧身放人进去。
这名阆风宫中的侍从踏过门槛,再着急,依旧保持礼仪。来到明珀面前,他躬身施礼,克制着泪意,战战兢兢道:“不好了帝君,少帝出事了!”
“什么?!”明珀丢掉手中的奏折,脑袋嗡嗡作响,“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一五一十的说,不得隐瞒!”
那侍从泪如雨下,扑腾跪下,手抖得跟筛子似得:“少帝昨日出去了一趟,寻重要之人,说是入夜就会回来。结果昨夜当差的宫人来报,少帝一夜未归,魂灯……”
明珀嘴唇都在发颤:“魂灯,魂灯如何了?”
侍从一咬牙:“少帝的魂灯闪烁不止,恐性命垂危!”
耳内尖锐的长鸣刺进,明珀只觉满头的乌发像千万根针,毫不留情地扎入他脑中,搅得他阵阵得疼,不禁发出细长的哀鸣。
门口的两名侍卫健步如飞,来到明珀身前。
明珀捂着头,嘶哑的声音怒吼,“快,快派人去查!到底是谁做的!”
侍从抬起头,脸颊湿润成河:“小人知晓是谁,正是被关在天牢的那位林姑娘!”
明珀死死盯着他,要从他的表情看出真伪:“你如何知道?”
他立刻就发现其中关窍。
儿子只和他说过要和林雉飞一同查清露蝶,故而做事自然会隐秘些。此人仅是个小小侍从,儿子怎会叫他瞧见与林雉飞来往,难道有什么他不知的隐情?
侍从神色如常,眼底只有悲伤,未曾有慌张。
他解释:“回帝君的话,小人今早亲眼瞧见林姑娘的身影着急忙慌从殿下房间出来!”
明珀额间青筋跳动,胸膛起伏剧烈,和绛侯如出一辙的绿眸幽深,盯着侍从。
确认侍从没有说谎,他立刻对身后两人道:“派人去请陆尊者,再派精锐士兵前去天牢将林雉飞抓来。”
两名侍卫拱手应:“是。”
“等等。”明珀伸手,叫住要走的两人,“陆尊者那儿,孤亲自去,你们着人去将林雉飞带来即可。”
**
“我是少帝的人!你们玄圃宫凭什么抓我?!”玄圃宫犄角旮旯的一间废弃旧柴房里,传出了一道粗犷男声。
紧接着柴房门从外被打开,一名手持长刀的男人跨步进去,视线在柴房绕了一圈。
角落里有两个男人,一个双眸紧闭沉沉睡着,另一个满目愤然看着拿长刀的男人。
“你倒是醒得快。”长刀男人讥笑,“既如此,你就安心上路吧!”
男人趁其虚弱,快刀斩乱麻,一刀果决了对方。然后转身给柴房重封结界,跟随药香来到一处晒满草药的院落前。
“王爷,人已经解决了。”
明晖指尖在药草上穿梭翻转,春风般柔和的声音响起:“唉,到底是侄儿的心腹,不知事成后他可会怪我这个王叔。”
持长刀的男人挠了挠下巴,王爷是在问他吗?他要回答吗?
未等他想明白,明晖继续说:“就按计划来,将他身上伤口处理一下,让伤口看起来像女子做的。见到他的尸体,王兄才会彻底失了理智。”
既然晨间的火不够旺盛,那他就再添一把柴。
男人躬身说“是”。
明晖问:“王兄那儿如何了?”
“我们安插在清都宫的探子来报,说帝君亲自去了那位陆尊者下榻的客栈。陆尊者修为高强,我们不敢踏足客栈探听。”
把草药整理整整齐齐后,明晖放下竹篮,拍去手上碎叶残花:“无碍,王兄去找了就好。”
“王爷,属下听闻这位尊者修为高强,您不担心他看穿您的谋算吗?届时他若带着帝君找来,少帝藏不住吧……”
男人实在忍不住才询问的。陆尊者修为如此高强的人,他们的动作真能瞒得住对方的眼睛吗?
红日之下,药草的香气混杂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
男人见明晖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于是识趣道:“属下多嘴了。”
“那……”他瞥了眼明晖,恰好对上他算不得和蔼的目光,“属下告退!”
说完弓着身体后退数步,然后才直起腰连忙离开明晖的视线范围。
明晖收回目光,传音唤来两名常年藏于市井之间的探子。
不多时,两个穿着朴素的一男一女走上前来,对着明晖恭敬施礼:“王爷。”
明晖开门见山:“今日百姓那边如何了?”
女人先一步回答:“禀王爷,自少帝遇险一事散播出去后,城中妇孺皆愤然,还有时常来我铺子里的贵客们,担忧少帝的同时,还恐惧边境妖魔若听闻此事卷土重来。”
男人紧随其后:“王爷,属下已将幕后真凶是林雉飞的消息放出去了,如今城西城南大部分人都知晓了,城东传得还差一些。”
“很好。”明晖轻点头,“让他们闹再大些,只有祸事够大,民心的火浇不灭,我的事才能成。”
“王爷,那要他们去哪儿闹?”男人多问一句。
明晖轻抬眼皮,目光往天牢的方向看去:“人在哪儿,就去哪儿闹。”
两人躬身齐声:“是,属下告退!”
**
林雉飞百无聊赖地躺在牢房的桌子上,一只脚弓起,手里抛着一盏茶杯。
不知第几声叹气后,她脑海里呼唤道:“系统,我好无聊啊,你出来和我聊聊天呗。”
昨晚听完陆兄的计谋后,她兴奋了一整夜都没睡,闭上双眼就是她英姿飒爽逗弄敌人的画面!
结果等她回到地牢里就陷入漫长的等待。
不禁怀疑,陆兄该不会是框她的吧?
【宿主啊,这才第一天呢,你怎么也得给人家反派一点时间酝酿阴谋诡计吧。】
被高高抛起的茶杯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林雉飞面露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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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稳当接住茶杯后,撑着手起身:“我说这位大兄弟,你自己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那王爷要杀我,我还得给他多点时间,让他计划周全一点,别让我有活着的机会?”她翻了个白眼,“这像话吗?”
【嚯哦!可不是嘛!】
林雉飞:“……”
寄居在她脑袋里的这家伙,真的能帮她顺利找到杀父仇人吗?
为什么她感觉系统还没阿黄聪明。
“你能不能有点用啊!”林雉飞恨铁不成钢。
都寄居在她脑海里了,本事怎么也该小不了啊,净知道贫嘴。
【这是另外的价钱。】
林雉飞:“你给我正经点!况且,我全身家当都给你了,现在哪儿还有钱啊?!”
【宿主,不是系统我不正经啊,是你根本没说你的具体诉求啊。】
具体诉求……
林雉飞从桌上跳下来,捏着自己的下巴,在牢房内走动起来。
“诉求吗,那当然要……”她思绪如风,吹来滚滚想法,又吹走被她否定的一批念头。
【宿主加油想,你想到了,再叫我哦,我先去……】
林雉飞一个清脆的响指打断了系统:“走什么走,我想到了!”
系统无语,它还想多研究几个技能呢。算了算了,等会儿也能弄,不着急。
【行,宿主你说。】
她左手抵在墙上,右手叉腰,一派恣意潇洒。
“这个明晖,算计我不说,还想要我的命!我怎么也得让他在我这儿跌个大跟头,最好叫他颜面尽失。”
【懂了,宿主想要明晖丢脸?】
林雉飞摆摆手,连道三声“不是”。
丢脸算什么惩罚,脸皮就是外在的东西,随时可以丢的,而且有些人还天生没有呢。
她要的是明晖得到教训!令他往后余生想再次作恶时,都会不自觉想起来,从而害怕退缩的教训。
“光丢脸哪儿够,我要他自此之后不敢轻视他人性命,不敢胡乱作恶!”
系统长“哦”一声。
【明白了。但……系统我好像做不到啊。】
林雉飞咬牙切齿:“做不到你跟我废话那么多?”
【等等宿主,要不你再试试看之前解锁的技能?可能会有意外惊喜哦。】
“你是说那个开,鲲鹏什么的。”技能名字太长,林雉飞当时没仔细记下,这会儿只能想起零零散散几个字。
系统提示。
【开局一条鲲,进化全靠吞。】
“对对对。”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解锁的技能作用也看不出怎么就进化了。
“可是它一个月只有两次使用机会,万一对抗明晖时出来的是功能一呢。”
“诶,不对。”没等系统回答,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林雉飞眼底闪着算计,自言自语道:“我把人引去梧桐树附近就好了呀,要是技能一就先用在梧桐叶上。若是技能二,就用在明晖身上。”
【如果都是技能二呢。】
系统好奇发问,毕竟宿主当时可担心出来的都是技能二了。
“算我倒霉咯。”林雉飞耸肩,不过她相信自己的运气。
她可是濒死都能遇上系统的幸运儿,自己的运气绝对不止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