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公主她不演了 > 67. 乌龙
    傅文珏邀她饮酒……

    何就心中明白,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说辞。那日她对傅文珏的邀请遭到拒绝,他便是给了一个这样的理由。

    她当时只觉得是托词,如今看来,傅文珏竟然当真听了她的话,也真的是这样打算的。

    这怎么不算为她考虑呢?

    何就捡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才压下了脸上的热意。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问话,此时听来却简直像是在问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口味来镇痛,好让二人早日圆房……

    何就牛饮完一杯茶,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才扭头看向何春染。

    春染正静静等着何就回话,表情恭顺,带有微微的不解。

    何就不再回避,即便此时心中有几分羞意,却不想让春染等太久,免得再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这样想着。何就清了清嗓子,拿起书遮住脸,佯作继续看,随意道:“什么都好,就……任凭驸马安排吧。”

    春染眨了眨眼,应了声是。

    何就实在多虑了,春染并不怀疑她的话。

    一来是她并不知二人关于饮酒这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二则是何就不知从何时起便有了饮酒的习惯。

    从开始的一杯,到后面的三五杯。

    她每次去劝,何就都只是推脱助眠之用,并不成瘾。起初她们也曾担忧,可后来太医诊脉并没说什么。

    于是慢慢的,她们这些主殿侍女便默认了这是公主的新爱好。

    就好比眼下,春染得了公主的答复,没怎么停留,便转身出去将话带给了阿吉。

    何就被这样一打断,心中的阴霾阴差阳错地一扫而空。

    若找不到好办法,直接动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让他死,为阿娘报了仇,那便最好。

    过程不重要,结果更重要。

    何就放下书,环顾四周,手摸上那雕花小桌,勾起唇角笑了。

    她做了这么久的公主,天家富贵享过了。什么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山珍海味……她都经过一遭了。

    在这段偷生的时间里,她已经得到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足够回本儿了。

    况且除了这些,还有……

    何就看向窗外,紧接着怔了怔。

    她看到傅文珏正站在不远处,同方泽说些什么。他表情一如往日般温和,一身月白衣袍看起来矜贵又清冷。

    以前她尚能骗一骗自己,自己是为了他的美色,或是为了享一享公主的福气,才对他这般在意。

    打着各种借口,对他行孟浪之举。

    但何就心里明白,即便这么久了,即便她并不知傅文珏到底有何秘密,即便自己对他也说不上多了解……

    却已是再难移开眼。

    解禁后的昭华宫格外热闹,继何云沣悄然来访,魏太医前来问诊后,太子也托人送来了东西。

    来递话的小太监将头埋得低低的,手举过头顶,呈上一匣子书,和一些没见过的水果。

    何就视线扫过那些皇宫中也甚少见的水果,转而拿起一本书好奇翻着。

    是一些游记志趣之类的书,里面不仅有一些地方人文风景的描绘,还有一些当地的志怪传说。

    何就一边翻,一边对着前来送东西的小太监问道:“皇兄可有托你带什么话过来?”

    那小太监听见这话忙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公主,太子殿下说他近日实在繁忙,过几日便来看您,这些小东西先给您拿着解闷。”

    何就翻着书,视线落在上面大大小小的批注上,轻笑道:“确实有趣。”

    这书应该是太子祯溯自己的私藏。书籍里批注字迹端正,与她自己的狗爬字大相径庭。

    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感悟或者随笔。

    即便像太子这么尊贵的人,大概也是不自由的吧。何就一边翻,心中暗暗叹气。

    自己每次见到太子的时候,他总是疲惫更多一些。即便在这宫中尊贵无比,吃的却也是冷掉的饭菜。

    何就垂眸,摸着略略有些翘起的扉页,道:“再替我给皇兄带句话,就说,我很喜欢,多谢他。”

    “是,公主。”小太监欢天喜地的应了,刚想告退,又被何就叫住了。

    “等等——”

    何就叫住了小太监,将自己一直攥着的话本子递给了他,眉眼弯弯道:“把这个也带去给皇兄,就说我最近也新得了一本好书,也想邀他看一看。”

    小太监接过书,赶忙应了声是,告退了。

    何就目送着人离去,扭头看着渐暗的天色,不由得勾起唇角。

    怎么差点忘了,还有太子这样一号人物在,是有些事自己办起来很难,可若是太子,就不一样了。

    ……

    到了晚膳时分,何就却没有等到傅文珏来同她一起用膳。

    而是等到了一个字条。

    何就面露茫然,将字条从阿吉手中接了过来,迟疑地展开。

    只见字条上字迹飘逸,带了点遒劲的笔力,与傅文珏往日温和文弱的模样,看起来大相径庭。

    上面写道——

    吾妻阿就,亲启。

    文珏不知盛国皇室礼法如何,但已朝旁人探问过。

    听闻在盛国民间有这样一个说法,嫁娶前一晚,夫妇不可相见。

    如此才能同心同德,福寿绵长。

    故而今夜暂别,不能得见。

    虽不得见,文珏却已托明月寄相思于卿。

    念。

    何就对着字条看了又看,咬唇露出笑意,面庞渐渐染上红晕。

    可笑着笑着,又渐渐归于沉默。

    何就不知看了多久,才将字条郑重的收入怀中,久久无言。

    烛火摇曳,春染站在何就身旁服侍。

    何就垂眸安静地用着晚膳。

    殿内只有偶尔一两声烛花爆开的声响,夜风吹过窗纸,发出的簌簌颤动。就像何就的心,刻意压抑下也难掩其中波动。

    次日。

    何就早早便起了,端坐在镜前细细描绘着妆容。

    她着一袭火红衣裙,额间贴了金箔花钿,发间戴了几支红宝石簪子,一身装扮有着说不出的热烈娇艳。

    春染替何就扶了扶鬓边的发簪,轻声道:“公主真美。”

    她原本还为公主感到担忧。

    长时间的禁足里,公主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可她却能看出何就偶尔的怅然。

    春染心中是有些心疼的。

    她试着想了想,若自己也是哪家的贵女小姐,吃尽了苦头才被找回去,没过几天好日子,便又遇到最亲近的人这样罚她。

    她大抵上也会很难过。

    都说世上最难受的,不是从来没有拥有过,而是有过好日子,却又突然失去。

    寻常人怕是要疯。

    但好在只是禁足,何就近日表现的这么平静,倒也很出乎她的意料。

    “春染?”何就歪头,从镜中看向她。

    春染回过神,忙应了声:“公主。”

    “想什么这么入神?”何就打趣道,“刚刚我喊了你几声,你都没听到。莫不是……春染有了女儿心事?”

    何就笑着道,一双眼亮晶晶的看向春染,眸中盈满了笑意道:“快来同我说说,是不是倾心哪位男子?我去替你求父皇。”

    春染撅起嘴,嗔道:“公主惯会打趣我,这宫中除了侍女便是太监,我才没有喜欢的。”

    “那侍卫呢?”何就凑近,轻声道,“若是有喜欢的……”

    “哎呀,公主莫要打趣我了,什么都没有。”春染脸上染上红意,跺了跺脚,道“春染什么都没想,只想一心侍候公主。”

    “春染想一辈子跟着公主。”

    何就身体一僵,视线有片刻的躲闪,她略略转身,坐回了镜前,片刻后才开口:“侍候我做什么,听说宫中侍女二十五岁便能出宫。一旦出宫,便可做回普通女子,是良籍,不必再做伺候人的活计。”

    春染不解,看向何就道:“公主不想让我陪着您吗?”

    何就顿了顿。

    她要怎么说呢?自己可能也不知明天会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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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又该如何许她一个并不存在的未来?

    何就张了张嘴,她刚想说什么,便被秋水通报的声音打断了。

    秋水脚步轻快,几步便到了面前,道:“公主,太子托人来给您送东西了。公主可要一见?”

    何就看着突然闯入的秋水,不由松了口气,顺势将刚刚的话题揭过,道:“带进来。”

    秋水在春染的眼刀下,这才发觉自己竟忘了行礼,赶忙吐了吐舌头补上,行礼道:“是。”

    小太监躬身入内,见着何就便拜,跪下的同时将一个匣子高高举过头顶:“奴才叩见公主,这是太子殿下亲手为您准备的东西。”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小太监。

    何就不由得笑了,抬手接过,道:“有劳。”

    小太监是个有些面生的,之前似乎从没见过。

    他似乎也没想到公主竟是个这样的好脾气,一时有点受宠若惊,忙道:“岂敢,岂敢,公主当真是折煞奴才了,太子殿下还在等奴才复命,奴才这便告退了。”

    何就淡笑着点点头:“去吧。”

    随即将那木匣,拿在手中,并没打开。

    春染压下心中的几分好奇,对着那匣子看了两眼,才对何就道:“公主可要用早膳?”

    “不必。”何就抬手,“都退下吧。”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殿中不必留人。”

    春染顿了顿,与秋水对视一眼,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无人得知何就在做什么,甚至……她今日连午膳都免了。

    傅文珏已准备好了酒,就在得知何就不用午膳后,微微蹙起了眉。

    “那怎么办?”

    方泽满脸不高兴,“公主怎么这样?殿下今日不仅用心地准备了酒,就连衣裳都是——”

    “住口。”傅文珏瞥他一眼,冷声道,“滚下去候着。”

    “哦。”方泽看到殿下的表情,不由噤了声。

    果然殿下还是不高兴的。

    他虽不知道殿下今日要做什么,但今日殿下的表现却是有些反常的,破天荒地早起沐浴了一番,穿衣竟也不用他来侍候。

    等他进来收拾的时候,还发现床榻上摆了几件不同的衣袍……

    一看便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替自家殿下感到不值。

    方泽心中虽不解殿下要做什么,却还是听话地气鼓鼓走了出去。

    傅文珏眯起眼看向主殿方向,手不由得攥紧了。

    时间缓缓而过。

    未时三刻,昭华宫主殿的门才从内拉开。

    何就揉着酸痛的手腕,从殿内走出来,她刚想唤人,便看到了靠在檐下的方泽。

    何就:?

    “方泽?”何就不解的看向他,“你怎么在这里?”

    方泽却没有回答这一句,而是抬了抬手,敷衍的行了一礼,道:“公主殿下饿了吗?”

    何就:……

    何就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那太好了!”方泽咧开嘴笑了,“我家殿下等了公主许久了,到现在还没……”

    “方泽,滚回来!”

    一道声音出现在背后,方泽缩了缩脖子,灰溜溜转身向后走去。

    方泽走开,何就便看到了正走过来的傅文珏。

    她怔怔的看着来人,道:“你一直在等我?”

    一阵风吹来,傅文珏衣袍纷飞,带过来一阵清苦香气。

    他于不远前停下,抬眸看向何就,似乎在回答这个问题,可听起来又像在说别的。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也许你改主意了,也许……你今日厌了。”

    何就怔然看着傅文珏,手不由得捏紧。

    傅文珏继续迈步向前,“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愿意等。”

    这可真是……

    何就倏然笑了。

    她没想到专注自己的事,竟闹出了这样的乌龙。

    何就清了清嗓子,看着在面前站定的傅文珏,伸出手,道:“我饿了。”

    “驸马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