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馆白日门扉紧闭,陈舟敲门许久,才有小厮来开门,一打听,孙大果然在这里。
“哟,舟哥儿,我说这几日正要去找你呢!”
孙大闲庭信步走出来,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陈舟老远就闻到他身上的熏香。
果然人靠衣装,若是不看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瞧着竟是个温文儒雅的贵公子模样。
陈舟拱拱手道:“孙大哥,近日可好?”
孙大出了门,热络地揽住他肩膀,笑呵呵道:“好得很。” 说着凑到对方耳畔,“你教我的那些法子,果然有用,如今玉娘与我重修旧好,夜里都留我宿在这里。我正打算好好谢你呢。”
陈舟暗暗舒了口气,其实哪有什么独门诀窍,不过是劝他注重仪容、待人温柔体贴,还把陈晋家中那几本房中术小册子借给他研读。
周玉娘乃是风月女子,见惯了男人逢场作戏,先前陈晋又一去不返,时日一久,她自然会想通透。孙大虽是市井泼皮,自有几分用处,自己若不拉拢,平白把人推给别的女子,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何况孙大如今穿衣打扮远比从前讲究,虽说相貌谈不上英俊,至少看着不再让人糟心。
他笑吟吟道:“小弟今日来,也正好有件事想劳烦孙大哥搭把手。”
孙大豪爽地一拍胸口道:“你有什么事只管直说,在这汴京城内,但凡我孙大能办到的,绝无半句推辞。”
陈舟道:“是这样,我不是同秦小官人合伙卖奶茶吗?”
“嗯,你那奶茶滋味绝佳,玉娘隔三差五便惦着,我今儿还打算晚些时候去买呢。”
“不必去了,这几日茶坊暂且歇业。”
孙大听出几分蹊跷,咦了一声:“这是出了什么岔子?”
陈舟言简意赅,将客人饮用奶茶后腹泻一事说了一遍。
孙大听罢皱眉道:“嘿,保不齐是别家茶坊眼红,暗中给你们茶水里下了药!”
他常年混迹市井,这类阴私下作的手段,早已见惯不怪。
陈舟道:“眼下没有凭据,不好随意揣测。只是事有凑巧,长运茶坊不远处那家汴风茶坊,这几日竟照搬我们的路子,也做起奶茶生意。”
孙大撇撇嘴道:“那定然是他们搞的鬼!你且放宽心,我带些弟兄去他们茶坊闹一场,保管他们生意彻底做不下去。”
“万万不可!” 陈舟连忙摆手阻拦,“这事一旦闹大,极有可能惊动开封府衙门。再者后厨重地外人根本进不去,凭空拿不出实证,平白冤枉旁人。”
孙大啧了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肩:“小老弟,这事哪里难办?定然是他们暗中收买了长运茶坊内部的伙计!依我看,直接把你们茶坊里的人全都揪出来拷问,每人打一顿,不怕没人招供!”
“这更万万使不得!”陈舟神色愈发惶恐,双手摆得更急,“先不说殴打旁人要吃官司,这些人都是秦家雇的伙计,我哪里敢擅自做主动刑?”
孙大道:“难不成你就打算吃下这哑巴亏?”
陈舟无奈长叹一声:“如今无凭无据,也别无他法,只能暂且等着,等风波平息再重新开张营生。我只是忧心,待到那时汴风茶坊早已把客源尽数抢光,往后再想翻身盈利便难如登天。”
孙大大手一挥:“这点你无需发愁,不闹事自有不闹事的法子。你们东水门一带遍布我的人手,我吩咐几人四处散播风声,不出两日,满城百姓都会知晓,汴风茶坊眼红长运茶坊生意红火,为抢夺客源收买活计,在茶里暗下泻药。汴风茶坊的生意必定一落千丈。”
陈舟心中正盘算着如何顺势引出这个主意,没料到对方主动想到此处,心底暗忖:果然他们这些坏东西,算计阴招的思路如出一辙。
他心底暗自欣喜,面上却故作迟疑,踌躇道:“这般做…… 怕是不妥吧?”
孙大嗤笑一声:“这有什么不妥?不过是街头巷尾的流言闲话罢了,城中各类捕风捉影的传闻数不胜数,不差这一桩。”
陈舟道:“我只是担心,汴风茶坊事后会反咬一口,告我们造谣诽谤。”
孙大道:“传言又不是长运茶坊散播出去的,你有什么好怕?就算汴风茶坊闹到衙门告状,也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才行!”
“这话倒也有理。”
孙大:“就这么定了,你等着看好戏,保管这流言传遍全城。”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一事,话锋一转,“对了,你今日专程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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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佯装一拍脑门:“瞧方才一聊岔开,险些忘了正事。其实也并非什么要紧大事,只是我听闻陈晋已在扬州落脚,短时间内不会返回汴京。”
这话自然是他信口胡诌,实则今日来找孙大的真正目的已经达成。
孙大咧嘴一笑:“那再好不过,最好永远别回汴京,免得玉娘再被他勾走心神。”
陈舟轻笑道:“孙大哥不必忧心。女子择偶虽看重男子容貌,说到底还是想寻个可靠依靠。周娘子如今已然看清孙大哥的真心,用不了多久,定然会将陈晋忘得一干二净。”
孙大得意地勾起唇角:“还是舟哥儿你的法子管用。” 说罢又重重拍了拍陈舟肩头,“行,这事我记下了。往后若是再有陈晋的消息,千万记得知会我一声。经此一事,你我便是生死兄弟,日后无论遇上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大哥。”
“嗯。” 陈舟举止温文,拱手一礼,“往后还要多多仰仗孙大哥照拂。”
他可不只是想与泼皮做兄弟,他要得是泼皮做自己的小弟。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得先摆平茶坊的风波,然后与二郎小妹好好过个年。
*
果然,孙大混迹市井多年,散播流言的本事堪称一绝。
不过短短两日,汴风茶坊嫉妒长运茶坊生意,为抢夺客源收买伙计暗中下药害人的流言,已然传遍汴京城大街小巷。
汴风茶坊刚起步的奶茶生意,就此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陈舟尚且没踏足衙门,倒是汴风茶坊的朱老板忍不下这口恶气,亲自前往开封府击鼓递状,状告长运茶坊恶意造谣污蔑、损毁商铺名声。
开封府差役前来传召之时,陈舟正好在茶坊,于是他连同茶坊另外五名伙计,一同跟着差役前往开封府。
这座名震天下的府衙选址极佳,坐落皇城正南,北靠御街,西临州桥与汴河,地处汴京城核心政务地段。
“哇 ——”
陈舟从前虽路过一次,可白日亲眼望见府衙巍峨牌匾,仍忍不住暗自惊叹。
只可惜如今开封府内,再无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只剩下严苛酷吏。
他脚步方才稍稍停顿片刻,身旁差役便满脸不耐,厉声催促:“快走!”